雲塵才不會讓他就此敷衍過去,不容置辯地拽過他的手腕,景何存卻在此時悄然上前隔開了兩人,朝著那老婆婆橫出了長劍。
楚樽行剛剛的舉動瞞過了雲塵的視線卻清晰落入了他的眼裡,他自然不難看出這人臉色瞬間慘白了一個度,絕不是他口中一句輕描淡寫的無事能帶過的。
他隻當是他怕被雲塵發現丟了職位,便好心替他遮掩了過去。畢竟在他先前生活的地方,只要是負了重傷的,便是要被主子拋棄的東西。
長劍劍尖轉至對面的老者,景何存毫無波瀾地冷聲質問道:“死人才要睡棺材,你到底是何人?”
第94章 不期而然
老婆婆愛答不理地撇了他一眼,許久沒活動過的面部肌肉徒顯僵硬,扯動著眼角既抽搐又猙獰,跳動著的火光印在她臉上,看上去有些陰鷙。
她齜牙咧嘴地舒緩著四肢五官,五指張張合合在掌心還未散盡的余力裡抓了一把,怪笑幾聲,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道:“想不到啊,睡了這麽些年一覺起來,竟還遇上個老熟人。”
“誰是你熟人?”她嗓音粗澀暗啞又壓得極低,景何存一番話等到最後也只聽出了這熟人二字,他將劍刃往前送了送,“你可認得我們?”
“哪兒來的後生小輩?毛沒長齊口氣倒是不小。”
徐緩歸位的感官顯然招架不住少年人不歇停的嚷嚷,老婆婆捂住耳朵身形一閃,等景何存再看清她的人影時,便發現自己喉間支吾半天竟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老婆子不善與人打交道,隻得讓你先閉嘴安靜一陣了,果真清淨不少。”老婆婆轉過景何存驚異的表情,將人推還到雲塵身邊,這才回答了他上一個問題,“你們三人我是一個也沒見過,一個也沒聽過,這熟人也未必就是人。”
楚樽行抬手解了景何存的啞穴,示意他將劍收好。雲塵逮著她話裡的意思琢磨半晌,問道:“不是人是何物?”
老婆婆知而不言地搖了搖頭,萎縮乾皺的眼珠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跳坐到棺材上晃著腿問:“你們如何進來的?”
“鮮少能見著棺材,實在稀罕,便開棺看了看。”雲塵含糊其辭,又將話題轉回了她身上,“敢問婆婆又是何人,怎的一個人住在這不見天日的地下棺材裡?”
“若不是事出有因,有誰樂意與這棺材為伴?”老婆婆垂著頭虛歎了一聲,下意識地按了按自己前胸,語調平平的字句間卻透著難以化解的哀傷。
雲塵總覺著這股哀戚觸及心弦很是熟悉,想了許久才恍然記起是當年在南水時,從那位失了家人的吳婆婆身上看見過。
“這處可不是你們啟了棺材蓋便能進得來的。”老婆婆神色幽淡,自然而然地將目標放在了楚樽行面上,伸出手討要道,“東西給我看看。”
“什麽?”
楚樽行循聲看了過去,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是要那玉匙,再三猶豫後,還是將其送了上去。
那老婆婆不知從哪尋了跟頭繩,動作生疏地幾下綁好纏繞打結的頭髮,接過玉匙後便翻至尾部看了看,隨後又麻利地扔了回來。
她眼窩深深凹陷下去,浮腫的兩塊泡肉耷拉在眼球正下方,以至於盯著人看時凶相盡現。
松垮垮支著腦袋在楚樽行面上看了一陣,但凡是個人,睜眼瞧見自己設下嚴密防守的家門口多了幾道從未見過的身影,都會下意識地帶上些敵意。
故而她方才那掌可是十成十地並未收力,可眼前這人先不說一聲痛呼都沒有,便是這陣再打眼看去,神情也與常人無異。
倒是當真能忍,她心下嘀咕一句。
“婆婆可曾聽過霜寒島?”雲塵見她默不作聲,索性先一步試探道。
這老婆婆倒也是個實誠人,翻開眼皮彈了彈指甲裡的灰:“那依你之見,你覺著我聽沒聽過?”
雲塵頓時心下了然,笑笑不予答覆。
“我眼下沒甚時間陪你們打什麽啞謎,你們幾人若是無意闖入此地的便趁早回去吧,莫要耽誤我調息。”
習武之人在運功調息時最是脆弱,稍有不慎便要走火入魔傷了根本,一般旁人最忌諱的也是讓人摸清自己何時閉關何時出關。可這老婆婆顯然不在意此事,盤膝而坐,雙掌流動剛欲運氣,卻又仰頭輕嘖了一聲,還是朝楚樽行問上一句。
“你是鍾離婉婉的什麽人?”
楚樽行聞言愣了愣,一時不知該回些什麽。
雲塵知道他喊不出那聲娘,微眯著眼來回籌算著什麽事,替他應道:“他是鍾離家的血脈。”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能有這玉匙。”老婆婆清了清嗓子,斜眼掃著楚樽行,看似漫不經心地思索點頭,“你既跟婉婉有關系,那你身上的毒,我便想法子順手替你解了如何?”
她仿佛只是在講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說得甚是隨意,可聽在雲塵耳裡,卻字字猶如平地起驚雷,將他整個人劈怔在原地。
“當、當真?當真能解?”他一把拽過楚樽行拉到棺材前,莫了又怕這老人家使何壞心眼,又將人從面前拉到身後藏著,“要如何解?”
老婆婆見他這副謹慎的小氣樣,不屑地聳聳鼻子:“你可知他身上的是何毒?”
“血魂蠱。”雲塵想到楚樽行那日同他說的話,又道,“可島上先前便有人將這蠱毒解了大半,眼下也只差了幾味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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