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我不知道。”
齊嬌問她:“你做錯什麽事了嗎?”
她依舊搖頭:“我不知道。”
那時的她還沒有鈴鐺現在大,確實是處於什麽都不懂的年紀。
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也不知道邱姿敏為什麽要把她送過來,且是以給齊嬌多個玩伴的理由。
過了會兒,她悶聲道:“我打碎了媽媽喜歡的花瓶。”
齊嬌說:“不過是一個花瓶呀,再買不就可以了嗎?”
“媽媽說我胡鬧,不乖。”
“……”
稚嫩的對話在黑暗的空間裡響起,但沒過多久,齊嬌被喊走了。
據之後回來的齊嬌說,因為家裡來了客人,所以她需要換上嶄新漂亮的公主裙,洗一個香香的澡,然後在客人面前彈鋼琴。
但她彈錯了一個音。
來得人太多,她太過緊張,太害怕出錯,卻還是出了錯。
本來沒人可以聽出來的,但來的人是父親的同窗好友,而對方的兒子也在學彈鋼琴。
那個音節對於那首曲子來說是無足輕重的一個音節,哪怕彈錯了也不會影響什麽,卻偏偏被那個小男孩聽出來了,在她彈錯之後立刻大聲說:“彈錯啦!”
導致她中間停頓了一下。
後邊雖然小心翼翼地彈完一整首曲,沒有再出錯。
卻因為這個音節被父親在客人面前貶低,她只能低頭認錯。
而母親的臉色並不好看。
那個小男孩上去彈了一首,行雲流水,之後他和齊嬌炫耀說,他的鋼琴老師是國際知名鋼琴大師XXX,每天都要練七個小時的鋼琴。
但齊嬌的鋼琴老師是某大學音樂系老師,水平比那個小男孩的老師低了N個檔次,以及她每天要上的課太多了,鋼琴書法繪畫小提琴形體芭蕾,能分給練習鋼琴的時間少之又少,有一個小時已經是奢望。
況且她本來就不喜歡鋼琴。
齊嬌最喜歡的是芭蕾,穿著漂亮的裙子站在舞台上,燈光打在她的身上,她可以隨著節奏跳。
教她芭蕾的那個老師跟她說,她的天分很好,天生就該站在舞台上。
可楊佳妮更喜歡鋼琴,所以齊嬌的鋼琴必須很出彩。
人面對自己不喜歡的事物是沒有學習熱情的,每次聯系鋼琴,齊嬌都是硬著頭皮去練習。
因為不想讓楊佳妮失望,想讓她高興,所以哪怕練習自己不喜歡的東西,也投入十分精力。
小小年紀的她要記太多東西了。
彈錯那個音節的時候,她就很忐忑。
當場的貶低不算什麽,小男孩一家離開之後,楊佳妮問齊嬌:“你為什麽會彈錯?”
齊嬌低聲說:“對不起。”
她的聲音在顫抖,身體也打了個寒顫。
楊佳妮卻道:“我不接受對不起,嬌嬌,你知道的,我喜歡看到你彈鋼琴。”
“媽媽對不起,我以後不會了,再也不偷懶了。”齊嬌說著。
但她知道自己已經盡力了,她付出了十二分的努力,可還是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她也知道楊佳妮不喜歡聽到她沒有天賦這種話,所以她只能說是因為偷懶了,還沒有做到最好。
在楊佳妮斥責她的時候,齊先貴忽然一巴掌打在楊佳妮臉上。
齊嬌害怕,卻也還是倔強地站在楊佳妮身前,她不敢哭,只能通過喊爸爸的方式,讓齊先貴不要再動手。
可是剛跟老同學喝過酒的齊先貴並不會聽,甚至連她一起打,楊佳妮衝過來緊緊地護住她,將她護在身下。
……
齊嬌那稚嫩的聲音的黑暗中響起,她和小小年紀的梁適說:“我好難過啊,為什麽我的爸爸要打媽媽?”
梁適安慰她,“姐姐,等我們長大就好了。”
齊嬌笑著問她,露出一個小梨渦,“長大能做什麽?”
梁適和她肩並肩坐在冰冷的地上,地下室裡也是晦暗的,根本沒有光亮。
“長大以後可以去很多地方,會有錢,有自由,會有城堡。”
她們在黑暗之中不斷想象光明與自由。
齊嬌和她說:“那你以後想做什麽啊?”
梁適想了想,“我想去做老師。”
“為什麽?”齊嬌問。
梁適:“我想給好多小朋友溫暖,哪怕她們沒有幸福的家庭,也還有幸福的學校生活。”
“那我也要去做老師。”齊嬌說:“就當幼兒園老師好不好?”
梁適伸出手指,和她拉鉤。
在那個黑暗的地下室裡,她們互相依偎著度過很多天。
小孩子沒有時間流逝的概念。
可能是十天,也可能是二十天。
齊嬌待的時間不會很長,因為她還要去上很多課,而梁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那個地下室裡,幾乎每天楊佳妮都會來問她:“你會乖嗎?”
就像是馴獸一般,磨平她所有棱角,要把她訓練得不敢反抗,也不敢有其他的話。
梁適說:“我會乖的,會聽媽媽話的。”
但她那時想念大哥,想念齊嬌,甚至想念那個不著調帶著她去瘋玩,卻會在她掉進水裡以後毫不猶豫下水去救她的二哥,所以在面對楊佳妮說的那句“你媽媽才是這個世界上對你最好的人”,她無法重複。
可在那個地方待久了,想要出去只有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