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不悔怔怔站在原地,連呼吸, 都錯了一拍。
江子撓撓頭, 有些不自在地解釋起來:
“就是, 你扮我對象這事兒,你對象不知道吧?萬一,萬一是吧, 節目播出去了,我怕對你影響不好。”
不解釋還好,這一解釋完,他怎麽感覺……氣氛更尷尬了呢?
江向陽刺撓了, 搜腸刮肚的還想繼續解釋,只聽對面一句:
“單。”
“什麽?”
“我說我單身。”
這下,輪到他,呆滯了。
江向陽呼吸一頓,只見對面人伸出手,一把拽住了自己的病號服,用力往前一帶……
我去我去我去!
送出初戀都不給他一個準備時間的嗎!
江向陽心跳都快炸了,眼看馬上就要跟對方臉對臉,面對面地挨上時……
也不是不行!
處!
誰料,時不悔下一秒,只是摁住了他腦袋,側身躲進陰影下,一個男人,正慌慌張張朝他們這邊跑來。
那人好像在被什麽東西追趕著,不停回頭,不斷朝身後確定目標,表情驚恐萬狀。
這個身影,有些眼熟。
男人的喘息聲很重,看樣子,已經跑了很久,手上握著一把扳手,眼神中,滿是絕望。
江向陽眯了眯眼睛,是高原。
“還真是冤家路窄。”
男人已經跑遠了,時不悔松開手,“你認識?”
“認識,怎麽不認識。”江向陽咬牙切齒的,“可太認識了。”
那顆金橘腦袋,剛才被時不悔一摁,現在亂蓬蓬的,隨他講話頭髮一晃、一晃,極像隻炸毛小狗。
“跟你有過節?”
“這小子陰過我。”
“陰回去了嗎?”
江向陽聞言一愣,“沒有。”
“走,帶你陰回來。”
“真的假的!”
時不悔強壓下想再揉把的衝動,對他點點頭,“你不想嗎?”
小狗眼睛都亮了。
“想,怎麽不想。”
江向陽陰惻惻笑了起來,他的虎牙在黑暗中,悄然顯露。
“今天,咱們陰不死他。”
和平醫院停屍房。
高原連滾帶爬打開門,心臟砰砰直跳。
“安全了,安全了。”
他靠在門把手上絮絮叨叨,整個人都處於虛脫狀態,冷汗不停往下淌。
眼前白花花的床單一層疊一層,底下蓋著的木板一字排開。在其他人眼裡,面對這些停屍床,與其預防隨時詐屍的可能性,還不如出去碰碰運氣來得輕松。
他起初也這麽想。
可真正走出這扇門,遇到那鬼東西後,這一具具冰冷的屍體,反倒成了唯一的保命符。
高原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從包裡摸出幾張紙人,平擺在地。
“天靈靈地靈靈,搜神搜神快顯靈,速速探尋陶明傑方位,給我準確位置,去——”
隨他一聲令下,幾張小紙人緩緩飄起,一個接一個從窗口飛出。
二人正好趕到門外,小紙人在術法牽引中,依次消失在夜色裡。
“是他的紙人。”
這東西,江向陽眼熟得不能再眼熟了,首秀就是這鬼玩意,差點送他去見太姥姥。
高原坐在地上,周圍擺滿了空水瓶,二人悄悄咪咪潛到窗戶底下。
江向陽偷偷往裡看了一眼,壓著聲音:“喲,這小子跑停屍房來了。”
時不悔豎起二指,口中默默念出一句咒語,幽綠色波紋悄然浮動。
房裡的白床單,動了。
一具一具青褐色的屍體,接連從木板上坐起,高原被嚇了一跳,連忙擺出米碗,飛快點燃香燭,念念有詞:
“天靈靈地靈靈,鬼神邪魄速清殞。”
他抓起一把糯米砸向燭芯,瞬間,屋裡騰起陣陣火光,竟生生將圍攏過來的死屍們,逼退好幾步。
時不悔繼續操縱著,只見他手指一晃,波紋浮動范圍更大了。
死屍們嘶吼嚎叫,爭相恐後朝高原奔去,進攻速度肉眼可見地猛了起來。
高原趕緊扯出白幡,高高支在群屍中央,用力一甩,離得近的幾個皆被掀翻在地,可屍群,還在前仆後繼。
兩人的鬥法,純純屋裡人單方面挨打。
在江向陽的視角下,高原此時此刻,已經把全身家當都掏出來了,香啊爐啊鼎啊的,有啥掏啥,只差把褲衩子都亮出來了。
一開始還能苦苦硬撐,可到後面,直接發展成被群屍追到滿屋逃竄屁滾尿流的地步,滋哇亂叫的模樣,看起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幽光湧動,隨時不悔指尖的波紋,漸漸蕩起一抹漣漪中,裡頭的死屍們,更勇了。
眼睜睜看著這群鬼東西,像被人天降陰氣般原地拔高好幾個級別,高原立馬察覺出了不對勁。
“大佬饒命!”
撲通一聲,他跪了。
衝著四面大方狠狠磕足好幾個響頭後,時不悔適時收手。
高原癱倒在地,現在,他虛脫得更厲害了,連嘴唇,都跟死了三天一樣,白到發烏。
跟旁邊倒了一地的死屍們相比,除了他能喘氣外,還真看不出有什麽區別。
兩人拉開門,江向陽雄赳赳氣昂昂地走了進來,抱著手,居高臨下。
一看來人,高原全明白了,敢情是這小子搞的鬼!
恨得牙癢癢,拚盡全身力氣,掄起旁邊的米碗就砸。
“哐當。”
江向陽歪歪頭,瓷碗直接在門框上邊,碎成幾半截。
時不悔冷冷掃了一眼殘渣,“還沒長記性嗎。”
語氣,不含一絲溫度。
高原慫了,聳了聳脖子,跟隻鵪鶉一樣癱在原地,不敢吭聲。
江向陽樂了,半蹲下來,頗具玩味的:
“說說?你的身份是什麽。”
高原看他就牙癢,仗著有大佬,狐假虎威是吧。
見他不配合,江向陽乾脆一仰頭,衝身後埋怨起來:
“大哥你看他,不會說話的。”
時不悔活動活動手腕,垂眸間,淡淡一句:
“那就把舌頭割了,放血。”
高原啪一下,連忙捂嘴,嗚嗚咽咽地直搖頭。
他要哭了,他是真的要哭了,這男人,怎麽比他剛才在外面碰上的鬼東西還要恐怖!
簡直跟從地獄爬出來的一樣。
“聽見沒,我大哥都發話了。”
江向陽拿著燒了半截的香燭,往他身上一戳、一戳,
“大哥他老人家脾氣不好,你呢,老實交代的話,咱們興許還能合作,如果不呢……”
江向陽邪邪一笑,把還有余溫的香頭,直接衝他胳膊上一懟,高原瞬間痛得嗷嗷直叫。
“說說說,我說!”
“這還差不多。”
江向陽拍拍手,站起身來,搬了兩條凳子,大哥一條,他一條。
“我的身份是斂屍匠,就是,就是停屍房管理員。”
“繼續。”
“三牙子,三牙子是清潔工!還有龍清,龍清是維修工!”
江向陽挑挑眉,有些出乎意料,情報居然比他想象的要多。
“陶明傑呢?”
“不知道。”怕他不信,高原連忙從兜裡翻出小紙人,“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天也想去找他的,可一出門,就碰見了那玩意兒……”
“碰見了什麽。”
高原咽了咽口水,好像回憶起了什麽恐怖經歷一般,烏青的臉,又白了一度。
“你,你沒見過嗎?”
“廢話,我見過還問你?”江子抬手就給了這小子一巴掌,“說。”
“是院長!”
院長?
江向陽眼睛一眯,“繼續。”
“我們都見到了院長!他下午的時候過來找我,說晚上會送一具女屍過來,讓我三點去醫院後門接應,還讓我好好保存,他們研討會要用。
“我一點就過去了,可等了兩個小時,結果根本沒等來什麽送屍人,我看見院長從後門進來,跟變了鬼樣,滿臉烏黑,看見我就要來殺我!
“我跟你說,他不是青鬼,絕對不是,根本打不過,跟他纏鬥了幾分鍾,我就跑了。”
“所以剛才,你就是被院長追的?”
“你怎知道我被追?”
“是我問你還是你問我?”江向陽抬手又給他了一巴掌,“然後呢?”
“然後……”高原揉了揉腦袋,眼巴巴望著時不悔,有些委屈,“然後大佬就來教我做人了啊。”
時不悔從他話中,敏銳抓住了關鍵詞。
“你說你們都見到了,除了你,還有誰?”
見大佬問話,高原忙不迭地回答:“三牙子!三牙子也見到了!”
“知情不報,罪加一等!”江向陽照著他腦袋,又結結實實來了一下。
高原連著挨了三巴掌,心裡那叫一個氣啊,可偏偏,人家有大佬罩著,能怎辦?忍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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