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下子橫跳，楊小聰給逗笑了，“所以你到底是要我記得你還是忘了你？”

　　虞川洲認認真真地想了幾分鍾，說：“你要記得我，但你不用再愛我。”

　　楊小聰瞪他一眼，“莫名其妙。”

　　只要他還記得虞川洲，他就會愛這個人。

　　虞川洲苦笑不已，他是真的快離開了，他不想被遺忘，可他又怕楊小聰為他搭上了後半輩子。小聰還小，以後會遇見更好的人，不能因為他被困在過去了，不得善終。

　　楊小聰陪著他坐了會兒，他就因為體力不支昏睡過去。

　　看見他睡著了，楊小聰又去找醫生溝通。

　　醫生說他只是發燒，身體沒有大問題，留院觀察就好。

　　楊小聰就怕他生病，得到醫生的保證也不放心，準備把虞川洲帶回京城再做一次身體檢查。

　　他又回家重新做了點白粥，做的菜也很清淡。

　　他怕虞川洲又吐了。

　　等他回到醫院時，聽見虞川洲在跟人打電話。

　　“對，把西區那套房轉到楊小聰名下去……我的錢也轉。不需要給我留，我……用不到。”

　　楊小聰開門的動作一頓。

　　為什麽要轉錢給他？

　　虞川洲嗓音裡有掩不住的疲倦，“走不下去了，給他安排一點後路。”

　　什麽叫走不下去了？

　　楊小聰一下子就怒了，他猛地推開門，氣衝衝地走到虞川洲面前，把保溫瓶狠狠地放在床頭櫃上，怒目圓睜，“什麽叫走不下去了？你說清楚！”

　　虞川洲愣了一下，掛斷電話，扭過頭說：“沒事，我就是把錢轉一點到你帳下，畢竟以後是你養我，我不想你太累。”

　　“你剛剛不是這樣說的，你說你走不下去了。”楊小聰可沒那好糊弄，“你別騙我，為什麽給我轉錢？！”

　　“不想你太累。”

　　“……”

　　楊小聰盯著他的眼睛，“真的？”

　　“嗯。”虞川洲面不改色，“真的。”

　　楊小聰半信半疑，還是沒有再多想，臉色好轉，端起白粥，“今天中午就沒吃東西，晚上必須吃一點了。”

　　虞川洲只是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皺在一起，惡心得要命。他抗拒地往後縮，搖腦袋道：“不要，我不吃。”

　　楊小聰歎了口氣，“不吃你怎麽受得了？你都昏迷好幾天了，好不容易醒了，必須吃點東西.”

　　“不要……”虞川洲都快哭了，抓住他的衣角，“不要吃。”

　　“你怎麽吃個飯也要撒嬌啊？”楊小聰放下碗，“那等一會兒吃好不好？”

　　虞川洲沉默片刻，緩緩點頭，“那你陪我聊天。”

　　“好啊，”楊小聰說，“想聊什麽？”

　　“小聰，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我們兩個去偷別人家種的西瓜，結果你把我出賣了，害得我被王大嬸揍了一頓。”或許是人之將死，總是會回憶以前的事情，虞川洲也不例外。

　　“不是我出賣你啊，明明是你太貪心，偷一個還不夠，非要偷兩個。王大嬸來了，我只能帶著先摘好的那個逃跑啊，不然我們一個西瓜都得不到。”

　　“那你逃跑不帶我。”

　　“我是傻子嗎？王大嬸打人專門打屁股，我留下來給她揍啊？”楊小聰可不上當，“誰讓你非要偷兩個，人家揍你也是你活該。”

　　虞川洲又說：“那你一腳把我踹田裡，這事兒總是你的錯了吧？”

　　“我……”楊小聰遲疑了一下，“我好像是故意踢你的。”

　　兩個人一起去上學，他壞心眼地從背後踹了虞川洲一腳，當場就把虞川洲踹進田裡了。

　　等虞川洲爬起來，毫不猶豫地也踹了他一腳。

　　兩個人都在田裡滾了一圈，變成了泥猴子。

　　然後他們兩個就打起來了。

　　“看吧，我就說你小時候欠揍，我揍你都是理所應當的。”虞川洲說，“可惜之前對你手下留情了，不然你也不敢打擊報復我。”

　　“你還手下留情？！你天天揍我！”楊小聰說，“要不是你揍我，我會踹你嗎！”

　　“那還不是因為你就知道和隔壁村那幾個泥巴娃子玩，你要是理我，我會揍你嗎！”

　　“你怎麽這麽自私啊！我交朋友也不行嗎！”

　　虞川洲理直氣壯地說：“那我必須是你最好的朋友，天下第一好那種！你自己說的，你跟他們都是假玩，跟我才是真玩！”

　　楊小聰被他的歪理氣笑了，“行行行，你有理，你那張嘴我說不過你。”

　　虞川洲悶悶地笑起來，把他抱入懷裡，“真的特別特別喜歡你。”

　　“對，你的喜歡就是揍我。”楊小聰冷著臉，看也不看他。

　　“我每次揍你都很輕的好不好？”虞川洲又說，“而你揍我的時候，那是每一拳都往我臉上招呼，你巴不得我毀容。”

　　楊小聰陰陽怪氣地說：“誰讓你一天到晚勾引小女孩，我不打你臉，她們就天天纏著你。”

　　虞川洲笑了兩聲，眼睛明亮，“原來你揍我是因為你暗戀我啊？”

　　“你要是非要這樣理解……”楊小聰紅著臉撇過頭，“那我也沒辦法。”

　　“我也很喜歡你，”虞川洲抱緊他，“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情話總是一套又一套，楊小聰習慣了，冷靜地說：“好了，吃飯。”

　　虞川洲臉又垮下來了。

　　他不情不願地接過碗，實在是吃不下，偏偏楊小聰就站在他對面盯著他，臉色凝重，大有逼著他吃下去的意思。

　　虞川洲不想他失望，只能硬著頭皮吃了兩口，還沒咽下去，又猛地衝進廁所裡吐出來。

　　楊小聰站在他身後，瞳孔縮小，方才的愉悅輕松一掃而空，手指顫動著。

　　“川洲……”楊小聰鼻尖泛酸，顫聲問：“你怎麽了？”

　　虞川洲猛烈地喘著氣，用水潑了兩把臉，一臉憔悴，“對不起……我沒有胃口。”

　　“……”

　　楊小聰背在身後的手一直在抖，“我們明天就轉院去京城吧，那邊的醫院更好，我們做個全身檢查，好嗎？”

　　虞川洲搖了頭。

　　他的時間不多了，不能把時間浪費在路上。

　　等他到了京城，他也快消失了。

　　“小聰，我只是沒有胃口，別擔心。”虞川洲直起身子，表現得雲淡風輕，“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楊小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隻好把他扶回床上，“那你餓了一定要跟我說。你要是再不吃飯，醫生又要給你輸葡萄糖了。”

　　虞川洲拉住他的手，“陪我。”

　　楊小聰坐到他身側，“我沒走。”

　　“你上來，陪我一起睡。”虞川洲往旁邊挪了挪，眉目溫柔又倦怠，“我想和你一起睡。”

　　楊小聰無奈地爬上床，虞川洲立刻就鑽進他懷裡蹭來蹭去的。他伸手揉著虞川洲的黑發，輕笑道：“你今天怎麽了，生病了就這麽黏人嗎？”

　　虞川洲說：“小聰，你要記住，以後不要總是為了別人而活。”

　　“我哪有一直為別人活啊？”

　　“你就是為別人活。”虞川洲歎息道，“你考慮得太多，總是擔心對不起別人，活得太累了。你也就隻敢欺負我，你就是個家裡橫。”

　　楊小聰說：“我哪敢欺負你？”

　　“你每次都把我拋棄了，還說沒有欺負我？”虞川洲哼笑一聲，“記住了，以後要多考慮自己，好好活下去，別總是念著別人。你要先學會愛自己，你才能好好地愛別人。”

　　“我是希望你過得好……”楊小聰弱弱地為自己辯解。

　　虞川洲把他抱得更緊，像是要把他揉進骨子裡，“你一輩子都念著別人，受了委屈不敢說，以後我要是不在了，誰還在意你的付出？”

　　如果他不在了，誰還能看懂楊小聰的委屈？誰還能理解楊小聰的心酸？

　　他舍不得走。

　　他怕以後再也沒有一個人像他這樣愛小聰了。

　　第52章 雪落

　　到了半夜，虞川洲體溫又開始迅速升高，楊小聰嚇得跳起來去找醫生，醫生來了一下，還是沒有辦法。

　　虞川洲人都快燒傻了，雙手死死摟著楊小聰的腰不放，滾燙的鼻息落到他的頸窩，斷斷續續地說：“別走，別走……我想你……別走……”

　　楊小聰知道他這是燒傻了，只能反手抱住他，手忙腳亂地拍著他的後背，“我沒走，你別怕，沒走。”

　　“不要忘記我……”虞川洲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看見是楊小聰，就往他那邊蹭了蹭，眼眸濕潤，“別忘記我，求你了，別忘記我……”

　　“你在說什麽？”楊小聰稀裡糊塗的，轉念一想，這人腦子都不清醒了，說的話自然也是毫無厘頭，他去較真幹什麽？

　　楊小聰想到這裡，就順著他的話往下說，“不會忘記你的，我最喜歡你了，怎麽可能會忘記你？”

　　虞川洲聽到這話，費力地笑了一下，低聲呢喃，“那就好……別忘了我……”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