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還十分貼心地將餐具也擺到了兩人面前。
待旁人都離開之後,寢宮中的氣氛再次僵持了起來。
望著賀恆別扭的神情,溫良瑜決定先發製人,他衝對方做了一個“你先請”的手勢,
“賀大人,為什麽一直用袖口捂著鼻子,難道是不能接受榴蓮的氣味嗎?”
“不。”
賀恆故作鎮定地拿開袖子,在拿開的瞬間又被刺激性的氣味給嗆得咳嗽了兩聲,
“恰恰相反,是這味道太香了,我若是現在就聞了,那待會兒吃的時候就沒有這麽驚喜了,好東西自然是要等到品嘗的時候一起好好享受。”
說罷,他帶著一個視死如歸的神情,用杓子舀起一瓣榴蓮一口氣咬了下去。
可這一口下去,賀恆並沒有像自己預期中的一樣被榴蓮臭得吐出來。
恰恰相反,
榴蓮果肉入口的觸感像是綿密奶油,因為一直被放在冰窖裡,甜膩的香味中還帶著一絲冰冰涼涼的觸感,入口即化,並沒有像它聞上去的氣味那般讓人難以接受。
於是,他接下來又試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
看對方原本痛苦的神情消失了、還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溫良瑜疑惑地皺了皺眉。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聞到榴蓮氣味就會暈倒的攝政王嗎?
不過,榴蓮吃起來真的不臭嗎?
想到這,他也試探性地往嘴裡塞了一口
最終,兩人一起解決掉了半隻榴蓮。
吃完榴蓮之後,賀恆抹了把嘴角,洗漱了一下,便看著溫良瑜說道:“現在榴蓮吃完了,我能和你一起睡覺了嗎?”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一種平時打遊戲或者打球贏了之後的驕傲,尤其是這個“你”字被他咬得很重。
而此時賀恆的模樣瞧上去得意極了,就差在腦門上再刻個“我贏了”三個大字。
“可以”
良久,溫良瑜終於吐出了兩個字,
見狀,賀恆抱著一個大枕頭就要往對方的床榻走去,但卻被溫良瑜一把攔住,
“但是”
就在這當口,溫良瑜把桌上那幾瓣帶著尖刺的榴蓮殼子往床上一扔,又在賀恆目瞪口呆的目光下轉過了頭,
“得和它們一起。”
賀恆:“”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一刻,他的心情屬實有些複雜。
到先不說一直聞著這股臭味能不能睡著,那要是半夜一個翻身不小心壓在了那個榴蓮殼上面,這這還不得七竅流血?
看著對方青白交錯的臉色,溫良瑜心中暗喜,
心想這回賀恆總不會再堅持和自己一起睡了。
畢竟哪個正常人敢睡在鋪滿榴蓮殼的床上啊?
“行!”
然而他還未高興多久,對方的聲音就驀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啊?你說什麽?”
溫良瑜一時間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行。”賀恆看著他正色道:“既然你想要和榴蓮一起睡,那我也沒有異議,但是等我一下。”
說罷,他一溜煙地跑了。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賀恆又回來了。
再次回來的他變強了,也變成了一個米其林輪胎。
就在剛才,他拿麻繩將一床棉被綁在了自己身上,將整個人裹成了一個米其林輪胎的模樣。
隨即在溫良瑜震驚的目光中,賀恆像個上了發條的玩具一樣,艱難地移動到了床邊。
“砰!”的一聲,
賀恆往床上一躺,然後一個翻滾直接滾到了龍床裡頭那側,嘴角掛著絕對勝利者的笑容,轉頭看向溫良瑜道:
“陛下,您也別在那發愣了,趕緊過來睡覺吧。”
溫良瑜:“”
他看了眼滿床的榴蓮殼,和床上裹得像個蟬蛹一樣的男人。
罷了罷了,終究還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待小皇帝磨蹭洗漱完,賀恆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
寬敞的龍床內傳來了男人均勻而綿長的呼吸,溫良瑜一時有些不習慣,畢竟過去的每一天,他的寢宮一旦入了深夜,都是無比冷清空蕩的,從來都只有他一個人躺在冰冷的龍床上獨自輾轉反則著入眠。
溫良瑜從來不會召人來侍寢,也不會留宿在后宮,事實上,從他記事以來,每一個漆黑的夜晚都是他獨自度過的。
小孩子怕黑、怕鬼,他也不例外,尤其是在到了寒冬臘月的深夜,門外的冷風會把門板吹得“呼呼”作響,陰風滲透進寬敞的宮殿,不斷地發出詭異的聲響,
而尚且年幼的溫良瑜獨自一人住在寬敞又沒有人氣的寢宮裡,滿腦子都是那些話本故事裡的鬼怪志異。
他生怕會有妖怪趁自己睡著的時候偷潛入寢宮之內,然而吃掉一根自己的手指或腳趾。
後來他就習慣抱著枕頭把自己整個人埋進被子裡,似乎只要躲在被子裡,鬼怪就不會來找他的麻煩了一樣。
以至於這個習慣被他一直維持到了現在。
沒人想象得到,他們在朝堂上向來端莊肅穆的皇帝,其實晚上睡覺的時候也會怕黑。
但現在,溫良瑜看著大床另一側裹在“蟬蛹”裡呼呼大睡的賀恆,他感覺自己似乎也不怕了,
他隻想笑。
躊躇了片刻,溫良瑜還是抱著自己的枕頭躺到了龍床的外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