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容溪沉默的癱在床上。
他忽然感到不真實。
前一秒他還危在旦夕,下一秒他就躺在熟悉的床榻上。
但是只有一件事是那麽的清晰。
霍如楨死了。
死在了他旁邊。
他努力回憶霍如楨掉下湖水之前沒說的話,最後東拚西湊在一起。
“若有來世,孤會學著愛……”
容溪閉了閉眼,他忽然想起了一個白淨又俊秀的小太監,滿眼笑意,一手拿著桂花糕,喚他神仙哥哥。
當真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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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撈一夜還是沒有撈到霍如楨的屍體,宮裡半月橋下的河水一直流向宮外霧深山,又臨汛期,河水湍急,打撈任務難上加難。
又過兩日,終於在宮外一處河水上打撈上來一具跑的潰爛嚴重的屍體。
雖然看不出五官,可看衣服和身材可以辨認出來正是霍如楨。
崇德帝守著那具屍體待了一夜。
容溪被李福全請著過去,“公子,如今也就您能勸勸皇上了,皇上這樣下去,身體就廢了,還是讓太子殿下入土為安吧。”
鬧得這麽大,太子謀反一事卻被壓得死死的,也不知是不是崇德帝的授意,宮裡宮外辦起了喪事。
容溪進來時,崇德帝還盤坐在棺材旁邊。
僅一夜之間,崇德帝的白發叢生,老態頹發。
“容兒,你來了。”
容溪看了眼靈堂裡的棺材,輕聲道“皇上,您注意身體。”
“朕沒有想殺他。”
崇德帝長歎一聲道“朕知道他想要謀反,朕知道他想要殺朕,可朕沒想殺他。”
“朕答應過他的母妃,會好好照顧他,這些年來,太后和名貴妃無數次想置他於死地,朕為了他,不惜大費周折除掉了如楠和馬氏。”
“朕以為他跋扈頑劣,但不至於有謀反的心思,在有人旁敲側擊的告訴朕太子有謀逆之心時,朕痛心又憤怒,將計就計,進行了碧波島避暑,可沒想到他真的想殺朕,竟然在半路埋伏,好在朕早有準備,躲避了這場災禍,隨林岫躲進了京雲觀暗道。”
容溪垂眸不語。
崇德帝又道“太子臨死前和你說了什麽?”
容溪愣一會兒,想了想道“臣子該死,當時太過害怕,忘了太子說了什麽。”
“太子今年才十八歲,還未弱冠。”崇德帝聲音蒼老不少,帶著些痛心“朕,朕愧對安太子妃。”
容溪心中滑過冷笑,崇德帝這輩子愧對的難道只有安太子妃嗎?
先帝,容華夫人,乾王,左相以及無數文官,這些人不也是死在他的算計之下。
而霍如楨手段殘忍,傷害的無辜又何其之多。
到底是愧對還是為了尋一個心裡安慰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崇德帝道“你可恨太子?”
容溪不知崇德帝何意,還未說話,就聽他繼續道“聽聞你當時從刺殺之中逃了出來,是聽到太子抓了你的表弟一家才返回京都,又被太子抓進宮中的?”
“是。”
崇德帝猛地轉頭看向容溪,鷹眼皆是狠厲“朕還聽說你與太子共度日夜,他可有碰你?”
容溪臉色一白,跪在地上,忙道“皇上,殿下從未對臣子有任何越軌行為。”
崇德帝審視的看了會兒容溪,又面向棺柩,良久後,他道“退下吧。”
容溪垂頭道是。
今日大霧,六宮一片素白,來往內侍宮女皆戴白花白帽。
容溪回去途中,路過半月橋時,看到橋上有一人。
柳楓還是一身白衣,只是臉色也白的過分。
“他死了。”
容溪點了點頭,看了眼橋下流水,輕聲道“他心臟中了箭。”
“我記得我第一次見他時,他穿著一身明金錦袍,坐在我那諂媚的父親身邊,笑容明朗的看著我,問我你就是禦史次子?他打量我很久,好像在透過我在看什麽人。”
“從那以後,他經常帶我出去,雖然我只是靜靜的在一旁看他喝酒玩樂,可他和我的兄長們不一樣,他不會逼我喝酒,不會嘲諷我,不會戲耍我,他教會我很多東西,彈琴,論道,可他又讓我穿我最討厭的白衣,讓我學會另外一個人的一顰一笑,我該恨他,可在聽說我應該是他未來的郎君後,我又覺得我應該會改變他……”
“可是,我沒想到,有一日,他會讓我去選秀,讓我成為他父皇的郎君。我記得選秀那天,他親眼看著我上轎,他喃喃說很像,這樣皇上應該就不會總惦記容溪了。”
“我是他一手打造的贗品……”
容溪不忍再聽,他看著柳楓道“他不應該這樣做。”
“他應該這樣做。”柳楓冷冷的看向他“我想進宮,我想殺了皇上。”
容溪忽然想起霍如楨說過,皇上活不了多久了,他道“你給皇上下毒?”
柳楓眯了眯眼“是誰告訴你的?”
“你不用如此警惕。”容溪道“我不會說出去的。”
柳楓沉默一會兒,道“我不知道什麽時候也會死,你告訴秦盟,我做到了我該做的,他一定信守承諾,要照顧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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