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前沒有嗎?”
“在那之前,這個世界有近百年的時間沒有被那些東西侵擾過了。”
百年以前,那些擁有特殊能力的驅邪除魔者,是被全世界追捧的英雄。
那些一心想要拯救世界的英雄們齊心協力創造了結界,將那些邪祟之氣擋在時空之外。
初時他們仍是英雄,受到所有人的尊敬。
但隨著時間與記憶的流逝,他們漸漸忘記了曾經那些如入無人之境的怪物有多麽恐怖。
怪物被擋在外面進不來,人們很久很久都看不見它們,便以為它們是真的徹底消失了。
最大的威脅消失了,那些擁有特殊能力的人便成了新的威脅。
幾十年的時間裡,全世界的特殊能力者都是被追殺的對象。
而這些被追殺對象之中,有很大一部分也認可這樣的威脅論。
他們甘願普通人手中的尖刀,去清除那些不安定的威脅元素。
當然,他們從一開始就做好了自己同樣應該被清除掉的心理準備。
翟理起初也是這些人中的一員。
不過或許是見過太多的悲劇,在喬星回的事情上,他便已經有所動搖了。
按照當時的規矩,喬媽媽和喬星回都不應該活下來。
喬媽媽果斷的自殺,給了翟理很大的衝擊。
當然喬星回也是同樣。
後來她才漸漸意識到,母親或許是故意的。
她在賭翟理的惻隱之心。
翟理從一開始就看出來,喬星回在第一次失控的時候已經及時做了補救,否則絕對不可能只有三個人受傷。
可能是出於潛意識的本能,也可能是有意為之。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無疑都說明喬星回並沒有傷害別人的主觀意願。
一旦心生惻隱,有所遲疑,奪人性命的事都是很難再繼續下去的。
況且對方還是個剛剛目睹母親慘死的年幼孩童。
那之後喬星回再也沒有失控過,翟理監視了她一段時間,最終選擇了默許她的存在。
如果事情隻到這裡,他們之後的人生或許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但僅僅就在兩年後——翟理結束對喬星回的監視幾個月之後,無法用常理解釋的殘忍凶案在全世界范圍內大規模爆發,已經消失百年的邪祟之物重新回到眾人的視野之中。
對特殊能力者的清除令因此被廢止。
能夠看見、清除邪祟之氣的特殊能力者們的存在被重新審視,最終達成了合作的條約。
僅僅兩年。
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年整的時間。
如果翟理再猶豫一點,調查監視得再久一點,或許喬星回的母親就不用死了。
曾經美滿的家庭不會四分五裂。
曾經和善的父親也不必總是冷眼以對,強迫女兒時刻牢記那樁慘劇,以最殘忍的方式去抑製她的失控。
再次失控就等於死。
喬爸爸是普通人,他甚至沒有代替女兒去死的資格。
可僅僅兩年的時間,一切都天翻地覆。
曾經長時間生活在惶恐之中的特殊能力者們是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存在的,無論對方許以怎樣的好處。
喬星回也不例外。
她曾經深深地憎恨著那個世界的一切,也恐懼著那個世界的一切。
但所有的恐懼與憎恨疊加起來,也比不上可能會失去虞蘭時的痛苦。
所以翟理以這個理由再次出現在她面前時,她沒有辦法拒絕。
除了他,再也沒有人會幫她去救虞蘭時了。
“他是我的仇人,但也是我的恩人。”喬星回握緊了手中的杯子,低聲說道,“我恨他,但也感謝他。”
感謝他沒有不留情面地直接清除掉虞蘭時。
感謝他教她怎樣將虞蘭時救回來。
虞蘭時聽得指尖都微微發麻,但她也第一時間注意到喬星回的不安。
她輕輕扒開喬星回的手指,將已經喝空了的杯子放到一邊,然後慢慢摩挲著她的掌心,無聲地安撫著。
“你不必……”虞蘭時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她想說,其實不必為她做到這種程度。
不是不怕死,覺得生死無關緊要,只是心疼。
她舍不得。
但心底萬般的情緒若是都直說出來,又未免有些踐踏喬星回的心意。
喬星回已經做了這麽多,她又怎麽能再去否定那些意義?
“你並不是只有一個人。”虞蘭時溫柔地低語,“我會……我想陪著你。”
喬星回握緊她的手,認真而又執拗地問:“姐姐,你喜歡我嗎?”
她直起身,跪坐在床上,前傾著身體,幾乎要跟虞蘭時貼上臉,距離近到連對方的心跳聲都好似清晰可辨。
在虞蘭時張口之前,喬星回補充道:“是那種愛情意義的喜歡,不是妹妹、不是親人。我愛你,你愛我嗎?”
前所未有的強勢疑問,叫虞蘭時本能地回避。
她下意識往後移了移腦袋。
但她退一步,喬星回就跟著進一步。
直到虞蘭時感覺自己的後腰開始隱隱作痛,才不得不停下來,盡量平靜地開口說道:“這種問題,還有意義嗎?”
無論是親人還是通俗意義上的戀人,對於虞蘭時來說,這個世界上都不會有比喬星回更重要的存在了。
反倒是戀愛或者戀人這種事,於她而言才是可有可無的身外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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