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霜隱隱覺得不妙,這話怎麽聽都有訣別的意思。她剛想問清楚,有人推門進來,驚喜萬分,叫道:“師妹。”
顧凌霜轉頭驚疑地發現,是元明彰。她根本不理會,隻緊盯正興帝。正興帝還是垂著頭不看她,起身離去前道:“我命人尋了你師兄,你們好好聊聊。”帶上門的一瞬間她還是沒忍住淚水,像孩子一樣撩起衣袍蒙在臉上,胡亂地擦了擦,仰頭長舒一口氣,無力向外走去。
顧凌霜拚命地去抓正興帝,卻被元明彰攔住,“師妹,我找你找的好辛苦。你不知道,我一直住在京城附近。要不是甄姑娘派人來尋我,我還見不到你。甄姑娘說你一直記掛我,我心裡也一直有你。我一直沒有成親,我相信我們的諾言。”他還在自顧自地說,猛然發現顧凌霜的臉上已無半點血色,呆坐不語。“師妹,你怎麽了?”
顧凌霜木然地搖搖頭,“她和你說我心裡有你?”
“她和我說你們成親是無奈之舉,她承諾十年後放你自由。”元明彰心知異常,仍實話實說。
顧凌霜慘然一笑,“原來她是這麽說的。師兄,我要回去了。”
元明彰慌地抓住了她,“師妹,你不是要和我走?不可能,甄姑娘說你。”
“師兄,”顧凌霜打斷他的話,直視他的眼睛,道:“別自欺欺人。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愛她。當初我答應成親也是因為我心如死灰,可是上天待我不薄,還是讓我和她在一起。我知足。師兄,從今後別再說我們再一起的話了。我和你永無可能。”
元明彰跌坐在椅子上,神色頹廢,“我隻問你一句,當初你有沒有愛過我?”
“沒有。”顧凌霜雖不忍心見他這般模樣,卻還是乾脆地答道。
“那為什麽你當初要答應我?”元明彰幾乎是吼出來的。
“你一直對我百般呵護,我以為愛情就是這樣。要怪就怪我太年輕。對不起。”顧凌霜回想起以前,滿臉愧疚,畢竟是她負了師兄。
“你說的輕巧。我在京城足足找了你十年,我就是想問明白。我都絕望了,可姓甄的又派人來找我。你們兩個拿我不當人,耍我玩,是不是。”元明彰雙手捂臉,淚水從指縫中流出。
“算我欠你的,將來你要有事,去顧府說一聲,我自會幫你的。”顧凌霜有意讓自己顯得冷酷,一切該結束了。
“師妹,你不念舊情也就罷了。”元明彰別過頭去,“三月後師父大壽,他老人家最喜歡你,你去不去?”
“我知道了,如果我去,會派人通知你的。”顧凌霜再也不願多待,轉身離去。一回宮中便直奔禦書房,侍衛宮女見她來了,都紛紛退下。正興帝看著她,張張嘴,最終還是什麽也沒說。兩人就這麽靜靜地對視,各思所想。
顧凌霜心中淒苦,是因為我和師兄以前的事讓你心有隔閡,還是你覺得我是個背信棄義的人,不值得你愛?這個問題十年來日日夜夜折磨著我。
正興帝滿腔酸澀,十年來你從沒真正開懷過,是對你師兄的思戀嗎?我怎忍心自私地留你在身邊。
良久,顧凌霜黯然神傷而去,正興帝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癡癡不語。
日子似乎恢復到以前。五月初五端午節,嫛婗軍兵分兩路,短短一月滅吳余兩國,隨後周國主動來降。只是攻打許國時,梁丘國出兵乾預,雙方僵持不下。五月二十三顧凌霜突然不見,隻留下一份書信,內容是說自己去給師父賀壽,讓正興帝照顧好孩子們。
正興帝大驚,命暗衛四處查找,得知皇后和她師兄已經出京,往荀國方向去了。正興帝命人封鎖消息將自己關在殿內三日不出。後來還是老太傅孔白出面才將正興帝勸動。
此時顧凌霜和元明彰正在路上。他們是五月底出發的,由於嫛婗國這些年開疆擴土,國土面積廣大。到了六月十七,他們才來到邊境的一處小鎮,這裡以前是薑國的土地,滿目瘡痍,經過三年的治理,到底有了生氣。他們找了個客棧,顧凌霜還是自顧自地準備回房。
元明彰見她這樣既然惱又難過,“師妹,師兄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既然說過決不再糾纏於你,便一定可以做到。你有何必這樣對我?一路上話說不到十句,一到客棧你就鑽回自己的房間。”
“師兄,對不起。我只是在想我和她的事。”顧凌霜落寞道:“十年了,我居然不知道我和她到底哪裡有問題。”
元明彰強忍心痛,“師妹,要不你還是回去吧。”
顧凌霜擠出一絲笑容,“我想我和她應該分開一段時間好好冷靜一下,”她又像是自我鼓勵道:“不管怎樣,給師父拜完壽後我就回去向她表明自己的心跡。”
元明彰還要說話,店內一桌客人的大聲議論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我們嫛婗拿下了余國和吳國,以後我們可以去那兒行商了。”“你這消息落伍了。周國也降了。”“我嫛婗大軍所向披靡,天下那個國家的人見到我們不恭恭敬敬。”“是啊,我聽老一輩人講,以前我們嫛婗國盡受人欺負了,仗打的那叫個慘,十室九空。”“不錯,現在看誰還敢小瞧我們女人。”“我聽長輩講,從定康十一年起,日子就好過了。我算算啊,定康十一年到現在,定康、廣佑、慶豐、正興,怕有五十年了。”……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