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白不去理會,指著那丫鬟口齒不清地問翠兒,“她,是誰?”
“她啊”,翠兒雖覺莫名其妙卻仍答道:“她是我新招進府的,在廚房做事,叫白大姑。今兒過節人手不夠,我喊她過來搭把手。”
光聽這名字孔白就覺得俗,她晃晃腦袋仔細看看那丫鬟,普通得很。看來自己真喝多了,她掃興地想,繼續被秦瑤灌著酒。
又吃喝說笑一陣,時辰已經很晚,眾女欲要散去,秦瑤湊近孔白耳邊,膩膩地說道:“今晚去我房裡,我等你”。聲音小到所有人都能聽見。孔白被耳邊的熱氣激得渾身燥熱,木偶般地被秦瑤牽著走。
沕園很大,孔白又是入住不久並不熟悉,繞來繞去,她突然發現居然把秦瑤丟了。暈乎間她似乎向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丫鬟問路,那人把她帶進了一間房。房內漆黑一片,隱約好似聽見秦瑤喚她的名字,孔白努力辨認,摸黑向床的方向走去,突然腳下一絆,整個人撲向前,入懷的是全身不著絲縷的軟玉溫香,入耳的是酥到骨子裡的柔聲呻吟。孔白腦子“嗡”的一聲,頓時沒了理智,瘋狂起來。
有人說天堂與地獄只有一線之隔,這句話對於孔白來說再合適不過。孔白是在天堂中醒來的,歡好後遺留下靡亂的氣息讓她十分舒心,床單上的落紅讓她百般憐惜。她大概地穿上衣服,急不可耐地跳下床,欲去愛撫那位背對著她好似雕像的女子。然而下一秒她就跌入了地獄。女子手持利劍緩緩地轉身,孔白心裡“咯噔”一聲立即僵住,居然是葉冷秋。
也不知對視了多久,孔白背上全是冷汗,卻不敢開口更不敢動。葉冷秋面上不悲不喜,慢慢扯起一個笑容,聲音很是平靜道:“你很好。”
火山噴發前的平靜!孔白不由自主地哆嗦,她很怕葉冷秋,她知道這個女人對她不會絲毫留情。“我不是”,話音剛起,一道寒光朝她面部劈來。孔白腳下一軟,雙膝跪下,恰好躲過,
“別別”,她大喊。
房門猛地被踹開,徐英兒衝進來,舉手抓住葉冷秋的手腕,阻止落下的利劍,呵斥道:“你瘋了?”
淒厲的笑聲回蕩在屋裡,葉冷秋的聲音仿佛從喉嚨裡擠出,“我、要、她、死。”說著手腕一沉向下砍去。徐英兒使力阻止。兩人武功半斤八兩,一時僵住。
徐英兒見葉冷秋似要陷入癲狂,索性用重話刺激她,於是大聲怒道:“你以為你是什麽?不過是皇上送給她的玩意。我們這些人就是這樣的命,你看看那些在孫有禮身邊的姐妹,她們給虐得還少嗎?你不就是想給姓楊的守身嗎?我們這樣的身份,即便你冰清玉潔,姓楊的也不可能八抬大轎迎你進門,最好的結果無非是做妾。你再好好想想,你前幾日私會姓楊的,已然犯了規矩,你若殺了她,皇上能饒你?說不定還要連累你的心上人。”
葉冷秋面如土灰,身子一軟,癱倒在地,面上顯出深深地絕望,了無生機的絕望。徐英兒明顯松口氣,吩咐突然出現在屋裡的四位丫鬟道:“好好看著,出了問題小心你們的腦袋”,說完又去踢踢孔白,“還不快走”。孔白這才回神,連滾帶爬跑了出去。
徐英兒見葉冷秋如此神色,心中不忍面上卻不露一絲同情,對那四人使了眼色,便掩門退了出來,直奔秦瑤的園子。閨房門前她凝神屏氣仔細確認四周無人,方才推門而入。
屋裡的三人早已等的心焦。秦瑤顫聲問:“她怎麽樣?”徐英兒輕輕摟住她,語氣低沉道:“我派人看著她。”
一陣沉默,霍樓雲萬分難過道:“我們是不是做得太、太”,她實在說不下去。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趕緊從背後抱住她,安慰道:“是我們負了她,我一定報答她的。若是沒機會,我下輩子做牛做馬替她賣命。”
徐英兒也感覺到懷裡人兒的顫抖,她索性咬牙發狠道:“做就做了,別再說這些沒用的”,她對霍樓雲和另一個女子道:“這件事馬上就會傳到上面,她已經夠不上威脅。監視霍樓雲的侍衛最近要換次班,你們時刻準備好,一有機會立刻走。對了,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丫鬟模樣的女子口氣堅定道:“當然。我白固若向來是一言九鼎。”她從懷裡掏出一枚刻有“白”字的鐵質令牌扔給徐英兒道:“日後你們若去嫛婗國,那它去找我,我自會保你們平安。”
四人一陣沉默,秦瑤突然問:“孔白怎麽樣了?”聽到這個人名,徐英兒輕松地笑了,“她呀,死不掉。”
孔白不知道自己死不掉,她一整天都在恐慌中度過,晚上非要讓翠兒陪她,她害怕葉冷秋那要把她剁成肉泥的眼神。小丫頭紅著臉,扭捏了半天,才勉強地和孔白睡了一晚。一夜噩夢連連,孔白醒來後還沒來得及回味下這件事的蹊蹺,又被皇上招進宮去。
皇帝明白孔白萎靡不振是什麽原因,他看似無意隨口道:“愛卿是朕的臣子,什麽事都有朕給你撐腰。女人嘛,不能由著她,皇帝賞你的女人就是你的,怎能由她放肆。”孔白正在消化這番話的意思,又聽皇帝說:“你給朕出的主意真是有效。這段時間霍樓雲對朕送的禮物不再抗拒,似乎還有些歡喜。”孔白有點跟不上皇帝的思路,那知這位皇帝話鋒一轉,又道:“你這次替朕除了孫有禮這個亂臣賊子,朕該怎麽賞賜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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