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白恨不得一頭栽進碗裡,用飯把自己悶死算了。她猛灌了幾口酒,思來想去找不到辦法推脫。白固若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這是我的地盤,你必須去。她正猶豫間,季嶺帶著一個女兵進來了。那女兵一臉淳樸像,規矩地朝眾人施禮。
季嶺介紹道:“孔太傅,這是末將的妹妹季岩。她身手不錯,絕對能保護您的安全。”
白固若繼續道:“孔白,你去柳國的國都宣城找一個叫范青的女子。前兩年陛下組成商隊對外貿易,這范青就是領頭的,她女扮男裝和柳國的官商多有來往,你到那裡見機行事。”
孔白毫無主意,只能點頭同意。她悶悶不樂道:“我要給翠兒寫個信,讓她給我寄錢來。”白固若高興道:“好好,我也要給雲兒寄信呢。”
孔白沒力氣理會白姓混蛋,回了自己的營帳,給翠兒寫了封信,她沒敢說自己要去柳國,隻說皇上有旨意還要待一陣。
磨蹭了半個多月,翠兒的信來了。翠兒不識字由霍樓雲代寫,信裡說她月信未至,大夫也看了,應該是有了,請孔白放心並保重。還說現正住在白府,和霍樓雲學認字,過幾天要親自回信。孔白看著看著眼淚就不住地流,心裡更是不停地咒罵白固若。可有什麽用呢。三天后孔白帶著十多個喬裝成男子的女兵,和幾車貨物去向柳國。
由於高國剛剛吃了敗仗,路上並沒有什麽侵擾。進了柳國,孔白的心放下了一半。孔白急著趕路致使隊伍錯過了住宿,她們隻得露宿野外。季岩和那些女兵手腳麻利,不一會便燃起火堆做好飯菜。孔白身份也算尊貴,護她的女兵不敢放肆多言,她覺無聊之極便有一搭沒一搭地問季岩的話,內容無非是“你多大?家鄉在哪兒?家裡還有什麽人?有沒有成親?”之類的。
季岩粗糙的臉漲得通紅,老實地回答道:“回太傅,俺今年已經十九,家鄉就在定勝關西不遠的村莊,家裡有兩位外祖母和兩位母親,還有兩個妹妹。俺還沒成親。”
孔白知道嫛婗國風俗一般是十五六歲成親,她好奇道:“你家裡沒給你說親?”
季岩更加局促,“俺,沒,沒呢。這兩年家裡分了地條件好了,母親來信讓我打完仗回去就,嘿嘿,”她傻傻一樂。其她女兵聽聞也都咧嘴笑開了。
孔白來了興趣,道:“那你是要去做內子還是外子?”自從來到嫛婗國,她就一直想八卦這個神奇的國度的女人是怎麽分內外的。
季岩絞著手,不好意思地道:“這個還沒,以後再商量。”
“你們呢,你們是喜歡做內子還是外子?”孔白對其她女兵道。
有個女兵大著膽子,露出一排參差不齊的黃牙笑道:“內子外子都不輕松。俺家本來有姐妹六個,過去日子苦的時候死了三個。俺娘操持家沒有一刻歇的,起得最早睡得最晚。俺母親起早貪黑的乾農活,全家吃飯的擔子就她一個人扛著。後來俺們姐妹大了,家裡有了地光景才好了。明年回家俺娘說也給俺說親。一般來說當過兵的力氣大好下地乾活,所以都當外子。不過,”這女兵指著旁邊靠在一起的兩人道:“她們自個就湊成一對了,打完仗她們就成親。”眾女兵紛紛點頭笑得更開心。
氣氛融洽,大家聊得起勁。孔白看著這些年輕卻滿是風霜的臉,心想,這些女人就是村姑嘛,外面的人幹嘛要視她們為洪水猛獸,非要趕盡殺絕不可?同時她又明白了,白固若哪是派人保護她?分明就是叫幾個女兵拉貨物的,這就是一群普通的士兵。
聊到下半夜,孔白有些困了,胡亂地睡了會。第二天天剛亮便又啟程。
柳國的都城宣城不是上京可以比的,甚至比薑國的都城繁華。來往的行人衣飾華麗,大街上商鋪林立,貨品琳琅滿目,孔白眼睛都看花了,在季岩的提醒下,方才戀戀不舍地離開去尋范府。多方打聽後來到城南的一處頗為雅致的民宅。開門的小廝進出通報,片刻出來一名男子。孔白一見登時呆住。這男子身形高挑劍眉星目面色白皙,俊朗異常。他笑容滿面地熱情招呼孔白道:“前幾日接到來信說孔兄弟要來,范青翹首以待。快請進屋。”他轉身對身後一名留著兩撇小胡子的瘦小男子道:“尤管家,你去安排一下孔兄弟的下人。”這聲音醇綿磁厚久久的在孔白耳邊不能散去,要不是早知道眼前這人是個女的,孔白就是拔光頭髮也不敢相信。
范青拖著失神的孔白回了屋,仔細地關了門窗,確定沒人後才翻身下拜道:“下官范青拜見太傅。”
孔白機械地點點頭,突然反應過來,慌忙扶起范青,克制不住地臉紅心跳。范青估計是見多了這種情形也不介意。這兩人都明白此時尷尬無關情愛,都是帥臉惹的禍。平複一陣,孔白道:“范大人不必多禮。你也知道我就是個掛名的太傅,我們就你我相稱。我此次來的目的你知道啦。”
范青也不做作,笑道:“我是十日前收到的信。柳國的朝廷上下我已打聽清楚。柳國的皇帝柳元最信任的人就是他的舅舅公孫乾。這人胃口可不是一般大,普通錢財可入不了他的眼。”
孔白道:“我這次來帶了百匹長毛羊絨毯和二十箱各色寶石,你看行不行?”
嫛婗土地貧瘠氣候寒冷,再加上閉關鎖國已久,物資貧乏,但卻有幾樣是天下絕無僅有的。其一是礦產,量多質高,各色寶石應有盡有,只是開采不易。其中鐵礦尤為上乘,嫛婗的刀劍盔甲天下一絕,只是屬於戰爭物資不得對外出售。其二是馬匹,耐力速度俱是一流,天下人莫不趨之若鶩,千金難求,可是一樣屬於戰爭物資不得出售。其三就是長毛羊絨毯,長毛羊本是嫛婗特有,將羊長到半歲時身上的絨毛剪下編制成毛毯,其柔軟絲滑的程度不亞於絲綢,卻比絲綢更加保暖。每隻羊的絨毛只能編織區區幾寸見方,而且一生隻此一次。以後再用羊毛編織便與普通羊毛毯無異。外面十兩銀子才能換一寸見方的絨毯,可見其珍貴處。若到更遠的南方,價格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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