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湯歲只是突然想叫他的名字,卻沒想到陳伯揚還醒著,又輕聲問:“青團很好吃,你外婆家那邊,是不是經常下雨啊?”
陳伯揚闔眼,下巴抵在湯歲肩膀處蹭了蹭:“嗯,你想去?”不等到回答,繼續道:“反正接下來這段時間也沒安排,明天好好休息,後天帶你過去玩,那邊還有挺多特產,估計你都會喜歡的。”
湯歲困意漸濃,聲音輕軟下去:“我還沒有出去玩過呢。”
“我陪你。”陳伯揚說話時唇瓣蹭過他後頸,“我陪阿歲出去玩。”
陳伯揚是被一陣細碎的摩擦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看到湯歲坐在旁邊,被子掀到上面,一條腿微微屈起,也不好好穿衣服,大半肩膀露在外面,還沾著幾枚吻印,莫名想叫人咬一口。
陳伯揚支起身,嗓音略啞:“看什麽呢。”
湯歲沒理他,把被子徹底掀開,露出大腿裡側的紅痕,是陳伯揚用掌心握出來的。
痕跡經過一晚上時間,在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帶著幾分凌虐的美感。
“抱歉,下次會注意。”陳伯揚短促地笑了聲,“疼嗎?”
湯歲耳朵很紅,神色卻有點冷淡,明顯是不高興了,明明昨晚都告訴他輕點,但收效甚微。
陳伯揚努力忍住視線不往他白皙的腿間看,湊近過來哄道:“別生氣,嗯?疼不疼,我給你買藥。”
“不用。”湯歲拒絕,“過兩天自己會消。”
說罷便起身要下床,可惜渾身酸軟,腳剛沾地就有倒下的趨勢,陳伯揚及時將人撈回來,低頭問:“去哪兒。”
湯歲沒穿褲子,這樣忽然往他身上一躺,衣擺長度明顯不夠,一下子就露出太多隱秘部位。
他手忙腳亂扯過被子蓋住下半身,甚至都不敢和陳伯揚對視:“去洗手間,......我褲子呢。”
“放沙發了。”陳伯揚垂眸看著湯歲慢慢變紅的臉,“用不用我抱你去,腿能走嗎?”
“能。”湯歲身殘志堅,趕緊摸索著起來,自以為不明顯地偷偷把衣擺往下扯扯,挪到洗手間關好門,全程不敢回頭看陳伯揚。
刷牙刷到一半,陳伯揚推門進來,隻穿了條褲子,從鏡中看了湯歲一眼,神色自若地站到旁邊,擠好牙膏也開始刷牙。
在酒店休息到下午,陳伯揚買好機票,走之前湯歲先回了趟家,好巧不巧,藍美儀正好在。
逼仄的小客廳裡多出一面全身鏡,乾淨明亮,顯得極為突兀,她正站在鏡前往身上比劃新衣服。
湯歲徑直走進自己房間,把必要的東西收進背包鎖好抽屜。
出來後直接問:“你和那個賭場老板又在聯系?”
藍美儀從鏡子裡打量自己,不以為意道:“趙三?你怎麽知道的。”
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忽然笑出聲:“怎麽,你那個有錢男同學還兼職私家偵探啊?”轉身時耳墜晃出一片碎光,“這麽關心我的社交生活?”
“沒那麽閑。”湯歲跟藍美儀說話向來單槍直入,“離他遠點,你之前在賭場吃的虧還少嗎?”
藍美儀隨便哦一聲。
湯歲以為她聽進去了,抬腳欲走,又聽到對方繼續說:“我在跟他談戀愛啊。”
“什麽?”
“別這樣一副表情。”藍美儀把外套脫下來,“各取所需罷了,我又沒有真的愛上他。”
湯歲覺得這話實在雷人,但依舊用不辨情緒的聲音告訴藍美儀:“有什麽區別,他接近你難道是因為愛嗎?”
“算了,情情愛愛的,跟你個學生仔講不明白。”她往房間裡走,“總之我心裡有數,輪不到你來教。”
門不輕不重關上,隔絕了湯歲的視線。
窗外天色漸沉,偶爾有幾隻飛鳥掠過,發出幾聲短促的鳴叫又悄然沉沒。
湯歲站在原地,看著鏡子裡自己蒼白的倒影,半晌,他轉身出門。
落地閩南時,天氣轉晴,地面上未乾透的積水映著天光,亮得晃眼。
陳伯揚的外婆姓李,名叫李清,是當地一個菲律賓僑商大家族三房的小女兒,那個年代家族地位從屬父系,女兒的存在性質普遍低於男性,像祖厝、大宅,女兒可以住,卻沒有繼承權。
廳堂是男人的天地,而閨房才是女人的領域。
李清杏眼櫻唇,在一眾兒女中樣貌生得好,但卻不受寵,因為得寵的,往往是乖巧伶俐的。她想要穿新裙子、戴金手鐲,就必須得聽話,否則會成為父兄們口中的‘負擔’。
所以自母親死後,李清便想辦法從大家族剝離出來,她用積蓄在鄉下置了這間房子,認識了一個人品不錯的茶葉商戶,三十歲才結婚生下周婉君。
老宅不算大,小兩層,翻新過幾次,紅白相間的泥瓦房,一樓太過潮濕不適合住人,用來待客吃飯。
院子乾淨,很明顯是有人定期打掃。
湯歲眯起眼睛向上望去,二樓的方窗規整地嵌在紅磚牆裡,玻璃窗擦得鋥亮,將上午的陽光折射成晃眼的光斑,叫人看不清窗後的光景。
從一座城市來到另一座城市,遷徙對於湯歲來說並不陌生。
那種無處安放就像被連根拔起的植物,雖然被重新栽種,但還是無法從土壤裡汲取到原有的養分。
可此時此刻站在這裡,他感受到的卻不是漂泊。
【作者有話說】
嗯嗯艾完草最適合吃艾草青團了(對不起我這人平時挺文雅的
第41章
趁著陳伯揚收拾房間的間隙,湯歲把二樓逛了一遍。
紅木地板已經有些褪色,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靠南的臥房門半掩著,隱約可見一張掛著蚊帳的老式木床。對面是個小書房,一個藤編的書架歪斜地倚在牆邊,上面擺著商報和日歷,還有幾本嶄新的英文書。
書桌上的玻璃板下壓著幾張老照片,年輕女孩穿著碎花旗袍,站在南洋風格的騎樓前淺淺地笑著。
“是我外婆。”陳伯揚走進來把手裡的書裝到架子上,“她那時候才十六歲。”
湯歲點點頭:“長得很漂亮。”
旁邊還有幾張其他照片,陳伯揚一一給他介紹:“這是我媽媽的高中畢業照,但她當時已經不怎麽去學校了。”
湯歲問:“為什麽。”
“忙著跑各種香水展和活動。”陳伯揚指著另一張,“我爸媽第一次見面拍的。”
照片上的兩個年輕人站在泰晤士河畔,男生穿著黑色防風夾克,女生一襲同色長裙,肩上隨意搭著件西裝外套,河面的波光在他們身後碎成點點金斑。
“看起來不像國內。”湯歲好奇道,“他們是怎麽認識的?”
陳伯揚很輕地笑笑:“我爸在倫敦留學,我媽媽那時候已經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很出名。”
“聽外婆說,是我媽覺得他長得不錯,原本隻想著去搭個訕,沒想到我爸當真了,還為了她留在英國,當時跟家裡吵得不可開交。”
何止不可開交,父子二人甚至差點斷絕關系。陳征拒絕回來接手產業,一心隻想著怎麽定居倫敦,然而那時周婉君的事業已經如日中天,還在考慮是否答應這段露水情緣的求婚。
陳偉文一向沉穩,但知道自家兒子這麽厚著臉皮上趕倒貼時,氣得火冒三丈,七竅生煙。
湯歲難以置信地睜圓眼睛:“那你爸爸媽媽感情是不是很好?”
“誰知道呢。”陳伯揚低聲道,“我有時候不太了解他們。”
“好吧。”湯歲指了指那張小男孩穿開襠褲的照片,問:“是你嗎?”
“沒錯,隱私都讓你看完了。”陳伯揚俯身撐在桌角邊,輕聲道:“你得負責啊。”
湯歲摸摸鼻尖,有點尷尬地移開視線:“我們去外面休息會兒吧。”
晚上的小鎮安靜,並不繁華,沒有太多霓虹和車流,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陳伯揚帶著湯歲去吃了澆頭鮮美的沙茶面,回去路上買了一袋草莓,湯歲把塑料袋挎在手腕上,搖搖晃晃地,偶爾拿一個出來吃。
夜風裹著涼意撲面而來,湯歲還是有種感覺,不敢相信自己已經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很不習慣,但意識到陳伯揚在身邊時又感到安心。
陳伯揚指著不遠處那家小店告訴他:“那裡很久之前是一家手工麻糍店,我小時候經常去買。”
湯歲又拿了顆草莓放進嘴裡,問:“你小時候住在這裡嗎?”
“住過一年。”陳伯揚答,“那一整年都沒有上學。”
“為什麽?”
“我哥因為身體原因搬到內地,去我爸一個朋友家裡,爸媽都跟過去了,原本是打算讓我在這兒住幾天就接回去的,但那時候我故意鬧脾氣,留了整整一年。”
路燈的光斜斜地落在他側臉上,將他的神情映得模糊而遙遠。
湯歲心裡有種細微的刺痛,可自己安慰人的有效指數幾乎為零,於是從塑料袋裡掏出一個草莓遞給陳伯揚,輕聲問:“後來呢,你怎麽願意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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