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歲神色有些許迷茫:“那個好像是專門買來上墳用的。”
陳伯揚輕笑著指責:“湯老師,你怎麽這麽迷信,要實在害怕的話,你送我也行。”
“我又不是這個意思。”湯歲垂下眼,看起來很鬱悶,他像隻大型玩偶一樣靠著陳伯揚的身體,“別買了,我們走吧。”
“行。”
得到回答後,湯歲又在他懷裡貼了會兒才分開,剛打算抬腳,陳伯揚握住他的手腕,轉過身體稍一用力就將他背了起來。
忽然的滯空嚇了湯歲一跳,他慌忙環住陳伯揚的脖頸,有點愣怔地問:“你要做什麽?”
“背你。”一句廢話。
“不用。”湯歲下意識四處看看,雖然不是祭祀的熱門時期,但偶爾會經過幾個路人和工作人員,“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自己能走還一直靠在我身上,那就是故意要讓我背。”陳伯揚說著掂了掂他的單薄的身體,評價道,“這麽瘦,怎麽跳得動舞的。”
湯歲心裡低落的感覺被驅走大半,轉而有點羞恥和氣惱,他認為陳伯揚這話不像是誇人,像在質疑。
於是湯歲有點壞心眼地沒再掙扎,打算這幾百米的距離讓陳伯揚一直背著自己。
這次是陳伯揚開車,湯歲從中控台附近翻出一袋水果硬糖,放進嘴裡後將他的側臉頂出一塊明顯的弧度。
“去哪。”湯歲看向窗外,山上已經亮起規整的方格夜燈,思緒一下子飄遠,低聲呢喃:“不知道那家俱樂部還開不開。”
“我家。”陳伯揚依次回答,“還在開,想的話改天帶你去玩。”
“去你家?”原本打算住酒店的湯歲明顯有點緊張:“你爺爺不在嗎?”
“在的吧。”陳伯揚打方向盤拐過路口,語氣輕松隨意,“別怕,他年紀大了,打不過你。”
雖然知道他在開玩笑,但湯歲依舊覺得這句話有待考察。
幾年前陳伯揚就說過類似的話,可湯歲至今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一定要和老年人通過打架的方式來爭輸贏。
【作者有話說】
一直忘記解釋,32章裡汪浩安一定要陳伯揚給他送套的原因是,簡樂對大部分膠質類安全套都過敏,汪浩安好不容易找到一款能用的,結果被陳伯揚美美截胡了。
明天大概率也會有,寫完就會發!
第72章
汽車緩緩駛入擁擠的彌敦道,從後視鏡中能看到整座商業大廈,在路過一家奢侈品店時,湯歲進去選了條質感很好的羊絨圍巾,作為送給陳伯揚爺爺的禮物。
第一次來陳伯揚家時,湯歲因為發燒一直昏睡著沒能看清原貌。
車子沿著山頂道開了一段距離後坡度變陡,導航顯示即將轉入種植道,拐角處立著塊中英文的私人道路警示牌。
這條雙向單行線兩側種著整齊的南洋杉,夜空漆黑,樹冠在道路上方交織成拱頂,被風吹動發出沙沙的響聲。
湯歲看見不遠處設有哨崗,穿著藍製服的保安沒有喊停,只是對著車微微頷首,陳伯揚滴了聲喇叭以示回應後繼續往前,道路一下子變得寬闊,車燈照亮盡頭的正門上的雕花麒麟。
或許是一路上經過太多關卡,湯歲不免開始緊張起來,他認真檢查了自己的儀容儀表,確認還算體面後跟陳伯揚進了門。
客廳的穹頂高而寬敞,陳偉文剛好從二樓下來,穿簡單寬松的運動服,容光煥發,看起來好像永遠都精力充沛的樣子。
他笑著和湯歲握手,說:“你好啊,終於又見到真人了,之前總在電視和新聞報紙上看你。”
“爺爺你好。”湯歲緊張到語無倫次,一副擔心對方忽然毆打自己的模樣,“我叫湯歲。”說著僵硬地提起禮物盒,“這是我給您買的圍巾,……好久不見。”
陳偉文看向陳伯揚,露出“他怎麽了”的求證表情。
後者輕笑了一下,道:“可能喂他吃點東西就好了,先坐吧。”
陳偉文:“噢,你們沒吃晚飯?”
湯歲反應過來,覺得陳伯揚實在是太熱衷於在外面敗壞自己的形象了,心裡有點生氣,但表面依舊保持成年人該有的禮貌:“沒有,我們吃過了。”
陳偉文關懷地詢問:“吃的什麽?”
“吃的空氣。”陳伯揚忽然插嘴,然後喊廚師重新準備晚飯。
湯歲感到尷尬,他不想讓陳偉文覺得他是個愛撒謊的人,只是認為時間太晚了,再吃飯的話比較打擾對方。
陳偉文倒半點也不在意,先是拆開禮物盒大肆誇獎湯歲給他買的圍巾質感好,然後拿出手機,三更半夜開始挨個給自己還健在的老友打視頻通話,絲毫不顧慮他們這個年齡應該擁有的、可憐的睡眠。
陳偉文先是給那位經常一起釣魚的朋友撥去視頻,兩通過後才接聽。
對方睡眼朦朧,皺著眉問:“什麽急事?”
“給你見一下伯揚帶回來的對象。”陳偉文笑了笑,將前置攝像頭側移,湯歲那張不知所措的臉放大在屏幕中,“是不是很不錯?”
年邁的魚友呼了口氣,摸索著戴好老花鏡,拉遠手機端詳一番,湯歲尷尬地抬手撓了撓頸側,喊了聲“爺爺您好”。
緊接著電話裡發出疑問:“怎麽是個男人啊?”
“哎我不是和你說過。”陳偉文凶他,“你這個記性怎麽回事?最近沒按時去體檢吧?”
“……可能是我忘了。”魚友接著又拋出疑問,“那怎麽生小孩啊,他們。”
“……”
湯歲向陳伯揚投去微弱的求助眼神,後者靠在沙發另一邊,神色坦然地用口型說:生小孩。
“……”湯歲立馬收回目光。
面對魚友的問題,陳偉文忍不住從屏幕裡露出半顆腦袋:“當然沒辦法生,再說了,現在的年輕人都主動選擇Childfree生活,享受無孩自由,這你都不知道嗎?”
魚友用他老舊的大腦接收了一下這句超前的話語,反應一會兒後才說:“哦,這樣嗎?”
陳偉文:“當然。”
魚友困得要死,無奈地抬手摸了把臉,含糊應道:“行吧行吧。反正你們家還有明節,傳宗接代不是問題了。”
陳偉文哈哈笑了兩聲:“陳征也是這麽說的。”
“……”
等湯歲和陳偉文不同的朋友、高官、明星以及親戚都在視頻裡打完招呼,夜宵也上桌了。
湯歲吃了很多菜,還被陳偉文誇胃口好,接著讓廚師根據他的口味專門製作了菜單。
洗過澡後,湯歲趴進床裡,整個人像被抽幹了力氣一樣閉著眼。
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安靜下來時,胸腔左側總有微弱的抽搐感,他原以為對藍美儀的去世並不會有太大的感覺。
畢竟這些年來,對方的話和行為都帶著倒刺,和無窮無盡的詛咒,而湯歲也早已經學會用麻木、冷漠當做盾牌,甚至在藍美儀去世當天,他都能冷靜地和醫院核對流程。
但一周前去給藍美儀收拾遺物,站在她空蕩蕩的衣櫃前,湯歲好像又聞到了那種熟悉的劣質香水味,心裡猛地竄起一股奇怪的感覺,像是回到幾年前,或者更小的時候。
也是在那一刻湯歲才意識到,藍美儀死了,藍美儀真的死了,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消失了。
那些恨會隨著死亡一起消失嗎?湯歲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他之前從沒想過這輩子有一天竟然會因為這種事而憂心。
陳伯揚從浴室出來後躺到他身邊,腦袋擠著腦袋,身上還帶著清爽的水汽和浴液香。
他用腦袋蹭了蹭湯歲的耳朵,輕笑著:“怎麽了,一副又要哭的樣子,是因為我爺爺太熱情了嗎?”
“不是。”
兩人都望著天花板,松松散散地躺在床上,湯歲的腳搭著陳伯揚的小腿,一隻手臂橫在眼前,很輕軟地呼吸著。
“困了嗎?”陳伯揚低聲問,“去被子裡面睡。”
“不想睡。”湯歲把手臂放下來,側身抱住他,聲音悶在兩人相貼的皮膚間,“這兩天總是能夢到我媽,太奇怪了,我不想睡。”
陳伯揚將湯歲單薄的軀體攏進懷裡,掌心小幅度地拍著他的背,過了片刻才開口:“阿歲,你是不是過於緊張了,再這樣下去會舊病複發的。”
“不會。”湯歲抬起眼注視著他,“其實我能感覺到我媽很想見你,但我不願意。”
“為什麽?”陳伯揚口吻平靜溫和,沒有一絲質問。
湯歲重新垂下眼,像在思考,又像是困了,過了很久,他才低聲回答:“那天你在病房門口都聽到了,是不是。”
陳伯揚一直以為湯歲是在知情的情況下才簽了合同,但顯然不是,他們還在閩南的時候藍美儀就已經把這件事敲定了,而湯歲也始終避重就輕地沒有提。
“是。”陳伯揚蹭了蹭他的鼻尖,“所以我才說你太緊張了,過去的事情就讓他過去,現在很好,我和你都很好,不用提心吊膽的,就算她要見我,見一面又不會怎麽樣,不管從前還是現在,我都只是心疼你而已,也不會把太多心思放在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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