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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猛》一百三十一
  袁懷乃是拓跋昊之師,雖是漢人,卻也對大秦忠心耿耿,是拓跋昊最為敬重之人,也是拓跋昊在狂怒之時能勸阻住他的數人之一。

  後來宮中發生了什麽,其他人不得而知,只知道數十騎從四面八方出了城,有人私下猜測,陛下這是再一次發出了征兵令,前線戰事必然出了變故,只是不知是東線還是南線。爾後流傳的消息也證實大家的猜測:漢軍不知采用了什麽方法,以令人預料不到的速度攻下了白於道最關鍵的天險塞門寨。

  這個消息,讓很多人擔心大秦命運的人整日裡愁眉苦臉,憂心忡忡。

  幸運的是這樣的日子終於結束,人們盼來了雲開日出的時刻:南線戰區傳來捷報,定邊侯手下大將,懷化將軍梁乙都伏擊漢軍糧道得手,漢軍軍心動搖之下,又被定邊侯率部猛攻,最後不得已撤回了環州據城而守,大秦在南線戰場上取得了最終的勝利。

  捷報上的描述是:漢軍伏屍十余裡,白馬川被漢軍屍體堵塞得漲水三尺,我軍繳獲無算,南線段時日內已無戰事之虞。

  傳送軍情的騎士驅馬在大街上緩緩通行,大聲報捷。一時間整個興慶府內到處都是歡呼聲,大家都在慶祝,總算是能歇一歇,不用再面對上司的那張難看的老臉了。

  收到捷報的拓跋昊立刻召集了群臣,商議下一步的作戰計劃。

  對身居上位的肉食者而言,不能因一時的勝利而產生輕敵之心,拓跋昊自認自己天生便具備這樣的優秀素質,卻已經忘記了前些日子的自己是如何讓所有人膽顫心驚。

  因為帝國初創,新的皇宮還在修建,拓跋昊暫時以前的縣衙作為行宮,縣衙的大堂便成為了他舉行朝會的地方,數十名大臣擁擠在一起,真可謂是“濟濟一堂”。

  拓跋昊滿臉微笑,首先開口:“得老天庇佑,賴諸卿鼎力相助、將士奮勇殺敵,我大秦定邊侯嵬名浪將軍,擊敗當面進攻之漢軍,殺敵數萬,將漢人趕了回去。”

  “如今南線已無戰事,朕請諸卿來群策群力,商議一番東線戰事當如何應對。”

  下方人群中閃出一人:“陛下,臣願率軍支援拓跋定將軍,為陛下分憂解難!”

  拓跋昊定睛望去,說話之人正是自己的心腹,殿前司都指揮使拓跋禮。

  拓跋禮作為自己的心腹,此刻站出來第一個表態,自然有一定的含義在內,拓跋昊對此心知肚明,他當即點頭表示滿意:“此事稍後再說,你作為朝廷重將,朕之心腹,可不能恃寵而驕,將立功的機會全給搶了,好歹要給別人留下一些嘛。”

  這話聽起來是批評,其實上群臣都能聽出來他的滿意,當即又有數名武將站了出來,紛紛進言願隨軍出征,支援龍州。

  一時間大堂上武將們個個爭先,氣氛熱烈得好似菜市口一般。

  又一人站出人群,此人頭髮稀少,面容枯蒿,腰身都有些挺立不直了,卻讓堂上的喧嘩聲陡然停止了下來,正是太師袁懷。

  “啟奏陛下,老臣以為,龍州之圍只是疥癬之疾,雖然不可不防,卻也不須太過重視,更不用讓諸位將軍率軍前往。”

  “漢庭兩路分兵進攻,其目的自然是想要相互配合,一舉破滅我新興的大秦帝國,可是如今他們的如意算盤已經破滅,南線漢軍既已撤兵,東線的漢軍也勢必獨木難支。依老臣看來,想必漢軍撤軍便在旬日之間,陛下若是憂心,可令左近洪州駐軍打上嵬名浪將軍的旗號,

大張旗鼓前往龍州”  “如此,既能穩定龍州軍心,也能迷惑漢軍,更不用勞動大軍從京城出發,花費大量錢糧,跋涉數倍遠的距離去支援龍州。”

  拓跋昊聞言大喜:“老師此計甚妙,這才是老成持國之道,朕得老師,何其幸也!”下方群臣也紛紛跟著出言恭賀。

  袁懷奏完此事,卻並不退回,而是又道:“陛下,老臣還有一事啟奏。”

  拓跋昊連忙道:“老師有事盡管道來。”他見袁懷身形不穩,連忙招呼身後的侍從:“快給太師看座。”

  袁懷謝恩道:“多謝陛下。”

  立刻便有人送上一張圓凳,又扶著他坐了下來,袁懷這才重新開口:“陛下,老臣雖斷言東路漢軍不日即退,但如今橫山天險已失,漢軍定然會加強如塞門寨等天險的防備,以待他日卷土重來。”

  袁懷此刻所言正是拓跋昊此刻心中隱隱擔憂之事,之所以召集群臣會議,便是為了處理龍州被漢軍圍攻的援軍問題,以及龍州解圍之後如何重建防禦的問題,此刻自己還未曾提起後面一事,老師便提前替自己考慮到了,這樣讓心中送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愈加認真傾聽起來。

  “我軍想要再奪塞門寨天險,此事卻是有些不大可能,白於道西段也並無可恃險可守之地。然則老臣以為,白於道中沒有天險,我等卻可以平白造出天險。”

  這話一說,下方人群中頓時發出一陣短暫的議論聲聲,群臣都覺得袁懷所言乃是誇大其詞,天險之所以要天險,便是非人力所能完成。

  袁懷待群臣議論聲停止,這才笑著說道:“或許各位同僚都以為老夫是在說笑,老夫也不難理解。只是諸位同僚是否親自經過白於道,了解過白於道的具體情況嗎?”

  袁懷的問題讓群臣都凝神細聽,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是西北五州本地大戶,為了所謂的從龍之功響應拓跋昊起事,極少有人曾離開家鄉去到其他地方。拓跋昊雖然曾經路過白於道兩次,但那也是十余年前他繼承定西侯爵位之時,去東京接受朝廷的冊封這麽一來一回而已,隻記得白於道地勢狹窄險要,至於具體何處狹窄,因何險要當時便是不知,休說現在了。

  只聽得袁懷繼續道:“四十二年前,老夫離開中原來到涼州,一路行來之時,早已便將這一路上何處可屯兵,何處可建城固守,何處土地河流可供開墾,牢牢記在了心中。”

  “諸位同僚不用管老夫為何如此行事,只需知道那白於道西側入口之處有一平地,地勢較周圍更高,又有大裡河源頭乾流經過,我大秦大可在此建出一座堡壘,亦能同樣起到隔絕漢軍進攻的作用。此前,因為塞門寨天險掌握於我秦軍之手,新建城池也勞民傷財,不利於我新生之大秦,故而老夫也未曾提出這個建議。”

  “只是如今形勢迫人,不得不行此下策罷了。”袁懷看起來想起了什麽往事,眼神也有些發散開來,越發顯得老邁龍鍾。

  “此外,我軍此次成功抵禦了漢軍的入侵,想必也會對樞密院與大金國的溝通更加順暢,希望野利大人能好好利用這次機會,爭取讓大金盡早承認我國,最好的結果是能出兵支援我們,至不濟也要從金人那裡討一些物資來。”袁懷將眼神瞟向了一旁的樞密使野利元。

  四十二年前?這袁懷到底因為何等緣故,竟然在四十二年前便有如此心思,莫非真是天佑大秦,注定了要讓如此一人來到世間輔佐陛下?難道當真是漢庭當弱,大秦當興?

  群臣紛紛騷動起來,有一種叫興奮的情緒在悄悄蔓延。他們中的很多人是主動跟隨拓跋昊起事, 但也有部分人是形勢所迫,其實一直都在觀望態勢的發展。這部分人內心並不看好拓跋昊的前途,認為西北一隅之地,根本無法與朝廷對抗,而且旁邊還有一個比大漢更加可怕的大金。

  要想在這二者的夾縫中生存下來,絕非是一件易事,漢庭對待他們的態度必然是欲吞之而後快,而若是想獲得大金的支持,也必須要首先表現出來自己的價值。

  不過到了如今,朝廷擊退了漢庭的進攻,那麽在大金看來,至少可以將新生的大秦作為拖累大漢前進的一個重要籌碼,自然會適當參與這場戰事,不會讓漢軍輕易攻入大秦腹地,此前樞密院派出使臣出使大金,隻得到金人謹慎的答覆,想必此戰過後,金人的態度也將大為轉變。

  野利元滿臉笑容,先朝袁懷拱手致意,然後正色出列,向拓跋昊行禮道:“啟奏陛下,太師所言極是,臣稍後便將派人再次出使大金,將我大秦將士取得的戰果知會金人,爭取取得大金的支持。”

  凳子上坐著的袁懷又從袖中取出一份奏折。

  “陛下,老臣適才所言,只是一時之策,我大秦想要強大起來,不光需要君臣同心並肩努力,還需要腳踏實地。五州之地大多貧瘠,不宜耕種,但也有許多地方能夠開墾出來用作耕地。老臣這些年來遇到了一些,便隨手記錄了下來,也不甚全,有些地方如今已被人開墾也為未可知,隻望能為朝廷盡一份綿薄之力,也算了卻老臣的一個心願。”

  他說完之後,將奏折遞給一名侍從,便閉上了嘴不再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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