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建元答應那獻寶之人要隨他前去查看。
李建元先安頓那人在府中先住一宿,並約了胡峰第二日一同前往。
翌日清晨,李建元、胡峰各從府中牽了一匹馬,也為那獻寶之人牽了一匹,怎奈那人偏不會騎馬。於是便乘車前往。
那人隻與車夫說了先到金陵城東南八十裡外的牛首山下,並未說明他所言的寶物究竟為何物。
話說這牛首山因東西雙峰對峙,形似牛角而得名。《金陵覽古》曰:“遙望兩峰爭高,如牛角然”。
李建元的馬車走了約莫兩個時辰,便到了牛首山下,三人都下了車。
獻寶之人對李建元道:“你是官家人,可不能欺騙我們小百姓。今日我帶你所見,如果真的是武林遺物,你可不能賴了我的賞金。”
正說完,就聽車夫道:“你也不去打聽一下,武安侯府是什麽地方,豈會賴了你的。”
李建元道:“你放心,如果真的是寶物,你今日便可隨我回府領賞。”
那人見李建元氣宇軒昂,言語間自有威信,這才放心。
於是李建元與胡峰便跟著那人上山,車夫則留在山腳下看著馬車。
牛首山荒蕪,山路頗為崎嶇。李建元和胡峰因為修煉了內力,一路上跳躍矯捷,健步如飛。那獻寶之人雖不及他二人,但也並不費力,想是因為久居山中,身強體壯。
時值五月,正是草木繁茂,野花芬芳,時有黃鸝百囀。沿路的山景,雖不及金陵近郊的紫金山雅致,但別有一番清麗自然的樸拙之美。
爬了近半個時辰,一路上一個人也未曾遇見。那獻寶人累了,要歇一會。李胡二人卻覺得體力好似綿綿無盡。
三人歇了片刻,便又向上爬。又爬了半個時辰,那人指著不遠處的山路轉角處,道:“快到了,前面轉過彎就是了。”李胡二人都歡欣鼓舞。
待轉過彎,只見數十丈之外有一個破落的古廟。廟的周圍長滿了野草,牆上漆已全部脫落,廟門也毀了,只剩下左邊一扇斜吊著。
獻寶人指著古廟,興奮地說:“就在那了。”
李建元問道:“寶物藏在廟裡嗎?”
那人道:“這廟就是寶物。”
李胡二人俱驚。
他二人徑自向破廟走去,腳步緩慢,仿佛在防備什麽,他們卻是無意為之。
走到離破廟只有四五丈的時候,二人突然同時停下,望向對方。原來,二人體內有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奇特感覺。
他們隻覺得身體被籠罩在一股力量之中,那力量綿綿密密,無微不至,似暖日,似和風,舒服極了。
二人不約而同地運轉內力,隻覺得內力之充沛精純,遠勝以往。內力在體內遊走更如行雲流水,毫不滯澀。
他們察覺了好處,便盤腿坐下,要將內力運轉了一個周天。那獻寶人隻站在一旁,不驚不乍,靜候二人。
李胡二人練功完畢,站起身來,都驚喜不已。
李建元興奮地道:“在此處練功竟有多倍功效。”胡峰亦興奮地點頭稱是。
李建元喜不自勝,癡笑了一會,才留意到一旁的獻寶人。於是說:“我們進廟裡看看吧。”
三人便往廟裡去,還是那獻寶人走在最前。到了廟門口,只見簷下掛著一塊破舊的匾額,上面依稀寫著“真武廟”。
待進了廟門,才知道廟裡空間並不像外面看來那般小。裡面也並不黑,抬頭可見屋頂上多有漏洞,
陽光正斜照進來。 廟中一片狼藉,梁上結滿了蛛絲,地上盡是朽木破瓦。
廟的正中供奉著一尊雕刻精致的大石像。漆都掉了,但形狀完好。
石像前有一座三足龍爪銅香爐,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變為青色。
大石像的左右侍立著兩尊較矮的石像,看形貌,一個似龜,一個似蛇,也威武非常。
那大石像身長一丈,披發跣足,身穿甲胄,足踏石龜,按劍而立,凜凜生威。再抬頭,只見他面目莊嚴,眉目清晰,眼無睛而有神。
胡峰見了石像,心中生敬,遂端正了身體,對著石像拜了拜。
李建元不解,問道:“李兄為何拜他?”
胡峰一臉敬畏,道:“我以前走街頭賣藝,居無定所,常露宿破廟。師傅說,這廟中的神就是此間主人,住人家的地方要先拜拜主人。所以我們見到神佛都會拜三拜。”
李建元仍不解,但並不打算追問。他又問道:“我剛才看到廟外匾額上寫著真武廟,胡兄可認識這尊石像是哪位尊神?”
胡峰道:“這是真武大帝。在北朝我也曾見過幾個真武廟,在南朝倒是第一次見。”
李建元又道:“這真武大帝是何方神聖,可是如來座下的菩薩?”
胡峰道:“是道家的神。傳說是太上老君的化身,能呼風喚雨,斬妖除魔。”
李建元道:“這我倒不知了。我曾聽老師說過,道家好黃老之術,漢朝有皇帝因修道誤了國。”
“後代皆引以為戒,將道教視為異端。幾百年下來,修道之人便絕了,世人隻知一本道德經。”
胡峰道:“我也知道不多。都是以前跑江湖時候聽人說道的。”
二人遂不再談論神像,又在廟中前後走走看看,想查出這廟中究竟是何遺物在顯靈。
那獻寶人不耐煩道:“小侯爺,我這寶是真不是真?”
李建元笑道:“是真是真”。
獻寶人道:“那我們可以回金陵領賞錢吧,這天色不早了。”
李建元笑道:“這個自然。我們現在就回去。”
臨走前,胡峰又對著真武大帝神像拜了三拜。
三人便原路下了山。到了山腳,車夫正在打盹,李建元叫醒他,四人方才上路。
路上李建元對獻寶人表達了謝意,並說這可能影響大梁的國運。
胡峰則若有所思,他伸手入懷,卻是空無一物,心中一驚。這才想到掌門信物被留在侯府中,供學員練功了。
李建元也問獻寶人如何知道此廟是武林遺物,於是這人將前後因果俱說了。
原來這人是世代居住在牛首山腳的農夫,家裡出了種地,還會砍柴、采藥賣錢補貼家用。正所謂靠山吃山。
他小時候常和他父親上山砍柴,便經常路過這個破廟,起初他們並不以為意。
直到有一年,他們發現廟中多了一個人。這人一身白衣,年紀輕輕,他在廟中搭了地鋪,每夜都住在廟中。
父親看那人衣著鮮明,不似無家可歸之人,常好奇為何要住在此處。但父親只是普通莊稼人,不願多管別人閑事,所以從未和那人說過話。
這人住在山上,每日都以野果為食,山泉為飲,這倒沒什麽奇怪。
然而過了一段時間,我和父親親眼看到這人一躍數丈去采高出的野果,還見他以石子投擲擊暈野兔。
最稀奇的是,後來有一次那人在樹上拍了一掌,竟然樹葉盡落,而樹乾未折。
那時父親還道是真武大帝顯聖了。
那人在此處住了約莫兩年時間,便再沒出現過。後來父親也去廟裡查看了,不見那人,定是離開了。
這件事這獻寶人便一直記在心裡。
直到前幾日,舉國皆知有人獻了什麽武林遺物,而得封官賞金。他才想到,兒時所見那人可能就是武林高手,於是這才有了去武安侯府獻寶之事。
李建元問獻寶人年歲,那人道今年四十二歲。
李建元道:“那大約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只是不知為何那人後來走了,興許了武功已經練成了“。
又轉頭對胡峰道:“這人練的武功和胡兄師傳的似乎有所不同。能不傷樹乾,而落樹葉,這是什麽武功。”後半句實則是自言自語,並非是問胡峰。
胡峰道:“三十年前既然有人能在此處練成高深武功,不知道我派的掌門信物那時是否也發揮功效了。如果有效,那師傅也應有所成,可是並未聽師傅說過”。
“對了,這位大哥。後來你是否見過其他人來此廟中居住”,胡峰問那獻寶人。
“沒有。”獻寶人道。
李胡二人心中都有諸多疑問,只是不想此時此地討論。
車行了一個多時辰,到了武安侯府,李建元吩咐管家重賞那獻寶人,並讓管家加下這人姓名和住處,以便以後訪問。那人得了賞金,開開心心離去了。
李建元和胡峰一起用完晚飯。飯後二人到了西側院。
如今西側院的空地上擺了幾個大小不同大石頭,石頭兩側都有一處被鑿空了,方便手抓。
這是李建元突發奇想讓管家去找來的。有了這些石頭,學員們便可以衡量功力的進步。此時府中學員已經練了半個月,大多能舉起兩三百斤的石頭。
李建元比他們多練了半個月,此時可以勉強舉起四百斤。
而胡峰有多年修煉的根基,雖然以前信物未顯靈,修煉時感受不到內力, 如同白練。而如今信物顯靈了,多年的修煉一下子有了回報。所以他能輕松舉起五六百斤的巨石。
李建元見學員還在按部就班地練功,五皇子也在其中。李建元不解為何五皇子得了皇帝賞賜的玉佩,卻還來侯府練功,不過他並未多問。
李建元忍不住想把古廟的事情告訴他們。但是胡峰卻攔住了他。胡峰道此事非小,勸李建元先將此事問過武安侯,再做打算。
李建元從之,他想等今晚去問武安侯。
李建元看著院中的石頭,問胡峰道:“胡兄,我們每日練功,只是增加內力。但是對內力的運用上,我們卻知之甚少。現在只會用內力來增加力氣而已。”
胡峰點頭道:“我也正在想此事。今日聽那位山中大哥所言,三十年前那人對內力的運用要精妙的多。”
“我也想不通他是如何做到的。定是修煉了什麽高深的內功心法。”
“或許我師門在幾百年前是否也有如此高深的心法,只是沒有傳到師傅這一代。”
李建元遺憾地點頭,隨即又歡喜道:“但是今日之見聞,至少說明高深內功未絕於世。三十年前那人可以練,我們也可以練。只是還需去尋個師傅來教我們。”
胡峰道:“如果能見到三十年前的那位前輩就好了,他應該還在世。只是人海茫茫,無處可尋。”
李建元道:“這倒提醒我了。今日我們在廟中未來得及細看。或許那前輩留下了什麽蛛絲馬跡。我們不妨再去廟中仔細看看。”
胡峰道:“好。我們明日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