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見
幾大車物資運到兔兒山的時候,附近翻身的農民和蘇維埃的幹部群眾像迎接英雄一樣鼓掌、歡呼!
敵人的封鎖讓根據地軍民、幹部的生活極度困難!
這些幾經周折、翻山越嶺而來的物資,無異於雪中送炭!
在兔兒山照金蘇維埃政F駐地,王西軒初次見到了轉運站高站長口中的“掌櫃的”~一個身材高達魁梧、威風堂堂、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年輕幹部!
此時的王西軒並不知道:他就是根據地軍民口中的“娃娃zh席”、中G陝甘邊區特委委員,軍委書J和共Q團特委書J、遊擊隊總指揮部ZH治委員,革M委員會副主X的席zhu席!
席Z席高大英武,穿一身已經洗的發白、但是卻很乾淨的灰布中山裝,儀表堂堂!
再看自己,微胖壯碩的身材、身背褡褳,一身土蒼蒼、油膩膩的生意人打扮……
兩相對照,王西軒自己都啞然失笑!
“王老板,歡迎來到兔兒山!謝謝你為根據地人民辦了一件大事!”
一雙有力的大手握住王西軒的手,王西軒感到一種力量立刻傳遍全身!
“來,屋裡談!”
時值盛夏,屋子裡非常悶熱!
席Z席脫掉外面的中山裝,露出裡面已經泛黃的白粗布襯衫!
一圈汗漬已經浸濕了襯衣的衣領,領口已經磨破;兩條衣袖卷到了臂彎……
席Z席示意王西軒坐下,一個同樣年輕的警衛人員拿過一個耀州產的細泥瓷碗~
耀州可是唐宋時期專門生產瓷器的官窯!這裡燒製的細泥瓷器溫潤如玉、潔白如雪,而且極為薄巧,拿在燈光下,通明透亮,曾經盛極一時,古代時就曾遠銷南洋的呂宋、大馬,甚至漂洋過海到了非洲和南美!
接過警衛員遞過的涼開水,王西軒也著實渴了~他仰起頭“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席Z席笑吟吟的看著他喝下一大碗涼開水,“呵呵呵”的笑了:
“看來王老板確實走渴了!”
“掌櫃的,我叫王西軒!”~王西軒其實對“王老板”這個稱呼一直有一種抵觸的感覺!
“這是我們的軍高官、革委會席z席!”
警衛員聽王西軒叫席書記“掌櫃的”,他趕緊糾正王西軒!
“叫掌櫃也沒錯嘛!我就是要替根據地的人民當好這個“掌櫃”的!
~轉運站的高站長急著去卸車,沒有跟王西軒介紹這個“娃娃主席”究竟是誰!
聽到警衛員說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年輕人是軍高官、革委會主席,王西軒“噌”的站起來:
“首長,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他立即局促不安起來!
“哈哈哈,你緊張什麽?不就是個稱呼嘛!我叫你“王老板”,你不是也接受了嗎?”
“報告首長,我是原來老鷹溝赤衛隊的中隊長!我~”~
他的眼圈又紅了!
“哦!我知道個這事!也知道你改名字的事!你以前是叫“王文遠”吧?現在你叫“王西軒”,對不對?”
“對對對!首長啥都知道!”
“哈哈哈,我可沒有你那能掐會算的本事!我是聽郭繼增同志說的!我還聽說你上過縣公學,還學過醫理和陰陽八卦,我沒說錯吧?”
“嗯,學過,不精!”
“不精不要緊,用對地方就好!你是民國二年,也就是1913年10月生人,
屬牛!對不對?” “嗯,對對!首長連這個都知道啊?”
王西軒驚奇的睜大眼睛!
“哈哈哈!很驚奇是不是?因為我也是1913年10月生人,屬牛!咱倆同庚同月!我是月中,你是哪一天生日啊?”
“10月28!”
“哦!我大你十三天!?”
“是是是,嘿嘿!”
王西軒的陌生感一下子沒有了,感覺兩個人迅速拉近了距離!
“王老板,這樣稱呼你,你不要見外!我知道你不習慣這樣的稱呼!以後要逐漸適應!我了解你的事,也聽范書記和郭專員說過你們赤衛隊的事情,知道你受傷又受氣!但是,革M嘛,總有起起伏伏、生生死死!我們要保持堅強的、樂觀的、不屈不撓的革m精神,繼續奮鬥!古人說得好:百煉成精鋼,化作繞指柔!這個道理你懂吧?”
百煉成精鋼,化作繞指柔!
王西軒把這句話仔細默念咂摸了一番~
同樣是21歲的年齡,席書記顯然比自己懂得的道理多多了!
其實王西軒此時更不知道:這個和自己一般大的席書記,早在兩年前就領導和發動過震驚國民黨陣營的“兩當兵B”,已經是名揚陝甘的大英雄了!
“王老板,這次叫你來,是有一筆“大生意”跟你談談!”
“……”
王西軒不知道席書記要跟他談什麽生意!
“你也看到了:因為國民D反D派對我們的封鎖、擠壓和破壞,邊區人民的生產生活非常困難,所需生活物資極為短缺!我們急需打破這種封鎖和被隔絕的狀態,讓邊區和國統區人民所需要的生產生活物資流通起來!我們急需這樣的人!為了便於你今後開展工作,我們稱呼你“老板”,是為了使你盡快適應這個稱呼和身份!邊區人民也需要你盡快適應!你今後就是咱蘇維埃政權的秘密“物資部長”了!邊區物資的流通和補給,就有勞你了!希望你不辜負邊區軍民和組織的期望!”
席書記一口氣說了很多鼓勵和期望的話!
“是!啊不!好的,我知道了!”
“呵呵,王老板,請你時刻記住~你不是一個兵,而是一個生意人!你不能把軍人的口令掛在嘴邊!這樣會給你帶來麻煩!”
“記住了!范書記也為此批評過我!”
“范書記~你是說范振先同志吧?他是一個忠厚長者,你要尊敬他,學習他!”
“嗯,我知道!”
“王老板,現在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交給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好!”
“由於國民D的封鎖,我們邊區人民群眾的吃鹽問題非常嚴重!就連一些醫療部門消毒的鹽水都成了問題!許多幹部戰士都患了夜盲症,簡單的鹽水消毒都是奢望!我們不能讓人民群眾和廣大指戰員缺鹽呐!”
“席書記,我盡量去采購!”
王西軒挺起胸說!
“王老板,這次不是讓你去采購少批量的食用鹽!而是要你去定邊運鹽!”
“定邊?”
“是,定邊!我們陝甘H軍的創始人之一劉Z丹同志就曾經在那裡打過遊擊,那裡至今也有我們的陝北紅J遊擊隊在活動!你要取得他們的支持和配合,爭取早日把鹽運回根據地!”
“好!”
“為了便於你們行動,走之前就不給你們任何運輸工具和牲口了,你們輕裝上陣!因為路上需要通過喬山、合水等敵佔區,然後才能到達定邊,帶著牲口和載具反而不安全!環縣生產生活多靠毛驢,那裡距離定邊也近;你們就從環縣當地購買幾頭毛驢和所需口袋,然後再去定邊運鹽!路線清楚了嗎?”
“清楚了!”
“這次運鹽路途非常遙遠,要走很多路,你要有客服各種困難的決心和勇氣!”
“知道了!”
“好,這就是我要跟你談的大生意!怎麽樣,王老板?對這個生意還滿意嗎?”
“嘿嘿!”
“嘿嘿?光嘿嘿可不行!你要克服一切困難完成任務!”
“保證完成任務!”
“至於經費,邊區政府財政部會給你們準備!我會安排專人配合你們這次運輸任務!不知王老板有沒有信心?”
“有!”
王西軒突然有一種深深的使命感!
(2)北行
定邊,是中國北方地區主要的食鹽產地!
這裡地處陝北黃土高原的乾旱區~毛烏素沙漠地帶,土地貧瘠,風吹石跑,人民生活極為困難!此地唯獨盛產池鹽,民間俗稱“青鹽”或“青顆鹽”!
在定邊縣許多戈壁沙漠,地下水直接滲出地表,在地面積存成整片的“鹽池”!
由於蒸發量巨大,到處是曬的白花花的鹽!
兩個年齡一般大的年輕人談成了一筆“大生意”!
在照金根據地隻休整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王西軒就去找席書記辦理運鹽的相關手續!
他拿到了一張席書記開具的“照金蘇維埃政F”的介紹信,小心翼翼的疊起來,塞進褡褳的夾層裡!
用手捏了捏,趕緊薄厚不一樣,他又取出來,用刀子割開鞋幫,塞進洗幫的夾層裡!
從蘇維埃財政部領取的二百大洋,王西軒找蘇維埃政府的食堂蒸了一鍋黑面饃饃,他讓廚師把大洋一個個塞進饃饃基子裡,然後團好,再上籠蒸熟!
蘇維埃派出的運輸隊十個遊擊隊戰士每人隨身的乾糧口袋裡背幾個~餓死不許吃!
然後準備了一部分乾炒面、鍋盔~
準備停當,王西軒帶著趙鐵娃和十個遊擊隊戰士,於當晚就從兔兒山出發,專挑人煙稀少走的道路走~
出銅川、翻喬山、奔合水,過鳳城,奔環縣~一路直奔定邊而去!
路上各種艱辛,無需一一言表!
環縣是甘省最東北的一個縣,東北與陝北接壤,西北與寧夏緊鄰!
此地山大溝深,黃土梁、峁、溝漫無邊際,尤其縣北,道路交通非常落後,水資源極為短缺!
所有交通運輸,全靠人背驢馱!
所以,這裡毛驢非常普遍!
王西軒一行風餐露宿,趕到鳳城與環縣的交界處~曲子鎮的時候,已經是離開照金後的第八天了!
曲子是一個相對條件較好的川道小鎮!
他們在這裡找了一戶人家,好歹休整了一下,補充補充給養和淡水~出了環縣,就很難找到不苦的淡水了!
然後托當地老鄉打聽購驢的事!
驢是環縣當地百姓的寶貝,一家人的吃、住、行,馱、運、拉,全靠毛驢!一般人家把驢看的比什麽都重要,誰會輕易出賣?
好在有當地熱心的山民幫忙,他們在當地向導的帶領下,跑了許多山路,花了兩天多時間,終於以每頭五到八個銀元的價格,好不容易買回了六頭毛驢和一些裝鹽的口袋!
沿著曲子川一路向北是一條官道!
趕著毛驢,一群衣衫襤褸的“客商”真有點像古時候販私鹽的鹽商!
從曲子鎮出發,人趕驢,驢催人,速度竟然比平時快了許多!
雖然是步行,每天竟然可以跑八十多裡路!
六天時間,他們愣是跑了四百八十裡,趕到了定邊縣!
在定邊逗留兩天,王西軒遍尋H
軍遊擊隊未果!
其實他還不知道,不久前,當地的國M黨高桂滋部圍剿H軍,由於敵我力量懸殊,定邊縣遊擊隊與敵一個營接觸,發生戰鬥,在犧牲了數名遊擊隊員之後,遊擊隊審時度勢,主動撤離,高桂滋部佔領定邊縣城!
由於國M黨對私鹽販運采取嚴控措施,收取高額鹽稅,導致鹽價高漲!
情況發生變化,人生地不熟,王西軒他們不敢在此長久逗留!
他與趙鐵娃帶著一名身手不凡的遊擊隊戰士在當地尋訪到一名黑市經紀人!
在經紀人的引導下,找到了幾個池鹽采賣人,幾經接洽,他們以每銀元購八斤青鹽的價錢,以150銀元,共購買青鹽一千二百斤!
由於要長途跋涉,且多為山路,每頭毛驢最多馱運140斤青鹽!其余青鹽,12個人每人肩扛30斤~
離開照金20天后,他們一行十二人、六頭驢~驢馱人背,押運著一千二百斤青鹽離開定邊縣,踏上一千一百裡的漫漫歸途!
(3)歸途
回去的路更加難走!
因為馱、背著沉重的鹽袋,毛驢和人都走不快!每天最多行進五十裡路,而且還要躲避黑狗的盤剝和敲詐,更要防止土匪強盜的覬覦!
一路上他們盡量避開大路,專挑偏僻難行的山路繞行!
負重長途跋涉,驢和人都很容易饑渴!
強壯一點的毛驢身上還越外馱著
一個大水袋~以供人和驢飲用!
晚上卸下鹽馱,還要給驢打草喂料…
返回的道路一如來時:出定邊,過環縣、鳳城、合水到新陽東北,翻喬山、奔耀州~
可以說,人和驢都累到了極限!
因為來的時候,人是輕裝而行,可以抄近道、翻陡崖、過溝河……省去許多彎路、平路!
然而,歸途卻不同!
許多山路和河谷根本無法通行,只能繞大路通行,無形中增加了路程!
一千一百多裡的漫漫長路,他們就這樣曉行夜宿~
在離開鳳城朝東南拐向合水行進之際,王西軒他們聞訊大路上有國M黨兵設卡搜查。
王西軒果斷決定放棄平坦的大路,改走山路,以避開刮民黨的搜刮~盡管省吃儉用,他們除去買驢所用30多元、購鹽150元,還有給購驢的向導一元、購鹽時的黑經紀人二元,所剩13元,十幾個人的夥食加上毛驢的草料~
他們身上的盤纏已經所剩無幾了!哪裡還有供國民黨盤剝的錢?
翻越子午嶺的時候,由於走到天黑在山裡也沒有遇到人家,他們隻好準備露宿山林!
(4)山魈
人們常說:奸驢~奸驢!
這一次的經歷讓他終生難忘!
本來,到天黑,已經是人困驢乏!!
王西軒安排大家卸下驢身上的鹽馱,把驢拴在樹林裡,派幾個戰士去給驢割草;另外兩人去找河邊打水,剩余其他人員負責警戒、看管毛驢和鹽馱、鹽袋!
等到全部安排妥當,給驢放好草料,人也吃了乾糧、喝了涼水,王西軒安排趙鐵娃和另一名戰士負責警戒,兩個時辰換一次崗哨~其他人把鹽馱圍成一個圈,大家就席地而臥,躺在樹林裡休息!
負重趕了一天的路,每個人都累壞了!
樹林裡一片黑暗,只有透過樹梢照進林子的點點月光!
大家迅速進入了夢鄉!
在附近負責警戒的鐵娃有點尿漲,他就對著一個樹的根部撒尿!
剛剛尿了一半,就聽得似乎有人罵他:
“你這娃弄啥哩,怎麽往我豆腐鍋裡尿尿哩?”
鐵娃嚇的一激靈,趕緊夾住龍頭,驚懼的四下觀看~
什麽都沒有!
他怕吵醒其他人,就往另一個警戒的隊員那兒跑!
這時候就又聽見:
“你走路看著點,把我的油糕鍋子都踢翻了!”
鐵娃嚇得站在原地不敢動了!
另一個隊員聽到樹林裡窸窸窣窣的聲音,以為發生什麽情況,就朝鐵娃的方向搜索過來,剛走幾步,又似乎聽到:
“你眼睛瞎著呢嗎?往我雞蛋簍子上踏呢嗎?”
那名戰士大驚失色!
他哢嚓一聲把短槍頂上火四下巡視~一切又歸於平靜!
這時候,就聽的幾頭本來已經窩在地上的驢齊刷刷“騰”的跳了起來,又蹦又踢又叫,嘴裡不斷發出“突~突~突~”的聲音……
十個睡覺的人被一齊驚醒~
“發生了什麽情況?”
王西軒一蹦子跳起來問道!
還沒等鐵娃和那名放哨的戰士回答,就隱約聽到~
“閃開閃開,馬驚了~…”
然後是人喊馬嘶的吵鬧聲和攤位被撞翻的聲音……
所有隊員都聽到了!
每個人都驚駭萬狀!
幾頭驢也在繼續驚恐萬狀的嘶鳴!
都是一群十幾二十來歲的小夥子,誰見過這種情況?
王西軒以為是自己耳朵聽邪了!
他問其他人:
“你們聽到啥沒有?”
大家都回答一模一樣!
“點火把!鬼怕火!”
有人迅速掏出火褶子,點上火把~
毛驢漸漸安靜了……
此地不宜久留!
他們趕緊給驢馱上鹽馱,背起各自鹽袋行囊,離開駐地~
所有人都心裡緊張,頭上的頭髮似乎根根豎起!
他們想盡快離開這邪性之地!
人和驢都叮叮咣咣,一直快步趕路~
奇怪的是~幾頭驢的嘴裡不斷“突~突~”的發出聲音,而且尾巴到處摔打,似乎在驅趕什麽~
不知走了多久!
天漸漸亮了!
樹上的鳥兒“啁啾”鳴唱~
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氣!
趕了一夜的路,人和驢都累的不行了!
王西軒下令讓大家停止前進,就地休息!
當他們卸下行囊,晨曦照進了樹林子……
所有人都再次驚駭萬狀~
他們竟然還在昨夜宿營的地方!
一切都沒有變!
唯獨他們宿營的地方, 被人和驢生生的踩出了一個大圓圈路!!
趙鐵娃撒的辦泡尿的尿痕還在!
他們竟然寸步未離開!!!!
!!!!!!
這是怎麽回事?
再看看驢,每頭毛驢都身上汗涔涔的,腿在打顫…
…………
他們再也不敢露宿在山林了!
回來的路,前後走了二十多天!
八月二十日,十二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疲憊不堪的“叫花子”,趕著六頭瘦骨嶙峋的毛驢,馱著1200斤青鹽回到了兔兒山!
這一筆“大生意”,他終於交貨了!
當王西軒把他們共同在子午嶺樹林裡遇到的邪門事告訴其他人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們!
大家都說這只是他們的一個夢!
只有兩個人相信王西軒說的~
那就是他的父親王老跎和瞎五爺!
王老跎相信他,因為那是他的父親!
瞎五爺相信,因為他就是陰陽門的人~
“你們闖進“鬼市”了!那叫山魈,民間叫“迷糊子”,也叫“鬼打牆”!你們一群年輕娃娃,身上火氣旺!要不是你們有火,娃娃,你就交代到那了!
普通人要是遇上這種事,經常的表現就是大把大把的往自己嘴裡塞面面土(細土),直到憋死!……”
瞎五爺說的,這是他聽到的最令他信服的說法!
……
這件事,王西軒後來當做故事給許多人講過!
他後來也因此被當做“牛鬼蛇神”批鬥~這是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