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談話
范書記單獨留下王西軒~
“王西軒,你怕死嗎?”
“怕過!開始參加戰鬥的時候有過!但是現在不怕了!”
王西軒回答的非常坦然!
“好!我相信你說的是實話!你是一個已經經歷過生死的人了!死,對每一個真正的革m者來說,那是要隨時面臨的問題!我們都是向死而生的!對嗎?”
“嗯!”
“所以,一個人如果連死都不怕,還有什麽可怕的事情?還有什麽困難克服不了的?”
王西軒突然覺得范書記是另一個郭鳳山!
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所以,王西軒,我希望你振作起來,想一個真正的革M戰士一樣,投入新的戰鬥!”
范振先右手握拳,狠狠的砸在桌面上!
“你,能不能做到?”
“能!”
“大聲點,能不能?”
“能~!”
王西軒用盡力量,大聲的喊了出來!
“好!我相信你能!”
范振先說完這句話,稍微頓了頓,他放低聲音說:
“不過,革M工作有很多種,並不是只有拿著槍在前線跟敵人作戰才算是革M者!只要是為革M事業做貢獻,你願意為革M去從事其他任何工作嗎?”
“我~,范書記,那究竟是什麽工作啊?”
王西軒眼睛裡充滿期待!
“你先說,你願不願意?”
“願意!”
“很好!我就是想聽你說這句話!”
范振先滿意的笑了:
“王西軒,記住你剛剛說的話!現在,我給你介紹一下目前的革M形勢:
目前,國M黨反D派調集重兵,對我們陝甘邊各H軍遊擊隊發動了瘋狂的大規模圍剿,我邊區軍民在劉志D同志、謝Z長同志等領導下,打敗了GMD反D派的圍剿,當然,我們的戰士也付出了慘烈的犧牲!
去年,在劉志D、席ZX等同志的領導下,我們在照金建立了蘇維埃政權!
當然,由於敵人長期的封鎖圍困和破壞,我們的政權和根據地還很弱小,也面臨很多困難!
為了盡快打破這種被動局面,我們急需一些特殊的革M者,把邊區Z府征集的羊毛、皮貨、煙T等販賣出去,主要是販賣到國統區,然後購回鹽、藥品、布匹、煤油等部隊和邊區人民急需的物資!
我們核實了你的經歷!你年輕時曾經跟隨令尊在縣城賣過鞍子,算是有過一定的從商經歷!所以,經縣工委報陝甘特委核準,現正式決定,由你組織一個專門的秘密小隊,負責盡快把這件事情乾起來,以盡快打通邊區被封鎖的通道,解決我邊區軍民面臨的物資困境!不知道你有沒有這個信心?”
范振先一口氣說了很多!
從曾經革m的第一天起,王西軒做夢都沒想到過會把經商與乾M命聯系起來!
在他的印象裡,無商不奸~凡是經商的,都是頭戴瓜皮帽、身穿長馬褂、奸詐狡猾、唯利是圖的人!怎麽今天,自己要裝扮成這樣的人,與那些市井之徒去打交道?
他為難的撓了撓頭~這與自己一直以來所想象的革M大相徑庭!
看出來王西軒的為難情緒,范振先嚴肅的問:
“怎麽?沒信心?還是~?”
“不是,范書記!我還是想真槍實彈的參加戰鬥,給老鷹溝赤衛隊,給郭老師他們報仇!”
“王西軒,
我給你叨叨叨叨說了半天,你耳朵塞驢毛了?乾革M工作,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嗎?你還是不是一個革M軍人?哦~不!嚴格的說,你還真不算一個真正的軍人!” 王西軒渾身一震~
“范書記,我怎麽不算一個軍人?我是老鷹溝赤衛隊的中隊長,怎麽不算軍人?”
“這話要看怎麽說!嚴格來說,赤衛隊不屬於正規的部隊序列,只是從屬於地方政權的自衛性群眾武裝!當然不算軍人!不過~”
“不過啥?”
王西軒急切的問!
“不過,也有例外!”
“啥例外?”
“啥例外!你就是例外!”
范書記賣了個關子。
“王西軒,如果你接受這次任務,並且完成的好,我可以代表組織特批你入伍,成為一名真正的革M軍人!你同意嗎?”
王西軒有點失望!
他覺得自己本來就是一個軍人!
不過,范書記把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他心裡也明白:革M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他決定接受這個特殊的使命!
“范書記,我接受任務!”
“很好!王西軒~王老板!”
范書記哈哈大笑!
“老板?”
王西軒對這個稱呼感覺很不適應!
“王西軒,我現在交代你幾件事,你要一一記住!
第一,忘掉你以前的名字和身份,以後你的公開身份就是“王老板、王掌櫃!”,記住沒有!”
“是!”
“是啥是?告訴你要忘了以前的身份,你還“是”什麽“是”?以後在公開場合,別人問你,你一句“是”就把自己暴露無遺!你應該怎麽回答?”
“對!”
“哎~,這就對了!記住,你就是一個經商的!別“是是是”的!”
“是!啊不~對!”
范振先氣的狠狠的瞪了王西軒一眼~
“你再給我“是是是”,我拔了你的舌頭!”
“~”
王西軒差點又回答一個“是”~
他忍住了!
范振先苦笑一下~
“第二,你今後販運物資到國統區,需要自己打通各種關節,學會跟各色人等打交道,這些需要你自己去靈活掌握!
如果采購到邊區所需物資,你要負責押運送到郴州的白集鎮!那裡會有我們的秘密物資轉運站!負責跟你接頭的人會問你:“你是做皮貨生意的嗎?”你要回答:“我是陰陽,專看風水!然後他會拿出一個煙鍋子說:“先生辛苦了,先嘗一鍋子我這個旱煙,你要注意看他的煙包上是不是繡了一個“高”字。如果是,就是自己人!記住沒有?”
“是~記住了!”
“你!狗腦子!”
“……”
王西軒尷尬的撓撓頭髮~他又失口了!
“第三,據我們的特情人員報告,李自輝目前竊居家中,但是李家人正在為其活動,有可能送他去西安或者平涼的軍方或者政府部門,離開新陽!
你和他的關系,新陽警察局是知曉的,但是截止目前,你的家人並未接受過警察局的盤問或者調查!這有幾種可能:其一,李自輝並不知道你是否還活著;其二,他也許知道你活著,但是出於你們的私誼,他沒有供出你是老鷹溝赤衛隊中隊長的身份;其三,他心存也害怕他的家族遭到清算打擊,出於自保,他不願意再供出你!總之,不管出於什麽原因,經過我們分析,你目前為止身份尚未暴露,還是安全的!這為你以後在新陽公開活動提供了條件!不過還是要小心謹慎,盡量避免和他們家族任何人的直接接觸!
關於李自輝本人,我們的特情人員會繼續追緝,希望能找到他本人,並搞清楚“4.19血案”的真實原委!
我所說的以上內容,你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好,王西軒,我等著你凱旋歸來!”
范書記伸出手~
“王西軒,記住我的一句話:我,相信你!”
“……”
王西軒突然淚眼盈盈~等了多少天,他背負了多少哀傷、悲憤、屈辱和誤解!
這份內心的委屈,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天的“結論”依然沒有徹底洗清自己身上的所有疑點!
但是,范書記最後這一句話,讓他內心的那份委屈和憤懣徹底釋放!
抑製不住的眼淚,最終還是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2)老板歸來
范書記給他配備的第一個特殊成員竟然是趙鐵娃!
自老鷹溝赤衛隊出事以後,鐵匠鋪就暴露了!趙鐵娃也不能再待在鐵匠鋪了!
十六七歲的鐵娃這些天一直東躲西藏、吃盡了苦頭!
因為以前經常跑交通,他對新陽遊擊隊的情況很熟悉,無處可去的鐵娃最終選擇找遊擊隊!
機靈又有一聲好功夫的鐵娃當然也深受遊擊隊大隊長王永祥的賞識和喜歡~同樣都是半大的孩子,同樣都是一身好武藝~
英雄惜英雄嘛!
王永祥一心留下趙鐵娃!
然而,范書記有自己的考慮~
趙鐵娃對新陽縣很熟悉,加之聰明伶俐,又有一身功夫,配屬給胖子,既可以給王西軒當“夥計”,又可以給他做“保鏢”,而且因為年齡小,稍作喬裝打扮,不易引起別人注意,便於活動~一舉多得!
回到遊擊隊駐地,王永祥別提多高興了!
最耽心他被“肅反”的事沒有發生!
胖子哥大難不死,他也好跟乾大、乾媽和毛丫姐交代了!
身上的傷已經基本痊愈了!
王西軒換了一身毛丫給他帶的乾淨衣服,頭上戴了一頂范書記送他的禮帽??,肩膀上搭了一個褡褳……
范書記和郭繼增、王永祥幾個人看了他的裝扮,都禁不住哈哈大笑~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王西軒戴不慣禮帽!
他還是換上了一頂瓜皮帽~
胖胖的身材、背著褡褳、戴著瓜皮帽~
“喔!像!像個土老板!”
范書記撫掌大笑!
給趙鐵娃換了一身隨從打扮,王西軒帶著鐵娃踏上了返回北塬的路~
范書記讓他先期回新陽縣城進行活動、打點,尋找合適的買主!
待有一定眉目了,再行聯系,由邊區那面組織發貨~
“王老板”回來了!
他們翻越冼家川,抄近道,爬西梁,直奔黑松嶺!
二十多天將近一個月沒在家,他想黑松嶺!
看見兒子帶著趙鐵娃回家了,王老跎一家別提多高興了!
鐵娃在趙鐵匠鋪子幫忙的時候,王老跎經常在城門口賣鞍子,有時候去鐵匠鋪打製斧鑿銼刀等木匠工具~那時候,鐵娃還小;現在長大點了,比以前更敦實了,但是大概模樣是認識的!
最高興的莫過於王西軒的母親和毛丫了!
一老一少兩個女人高興的跟過年一樣,趕緊下廚窯燒火做飯~
……
看望完父母和毛丫,吃了母親和媳婦做的可口飯菜,王西軒在黑松嶺住了一晚~
懷孕五個多月的毛丫,肚子已經越來越挺了!
晚上,王西軒把耳朵搭在毛丫的肚子上聽~
“哦!肯定是個帶把的!鬧騰的可有勁了!”~
王西軒心裡美滋滋的!
撫摸著男人的頭髮,毛丫低聲央求~
“胖子,那你以後就不要再亂跑了!到處惹禍招災的!你就在家跟大和媽,還有大哥大嫂、我,咱們一大家好好務農過日子,好不好?”
“丫,我知道你想過安穩日子!我也想!可是我現在是有組織的人,我有我的任務!你要理解,噢!”
“……”
毛丫沒再說話!
他緊緊的把胖子抱在懷裡!
她知道這個男人不是她可以栓在家裡的!
他注定要出去闖蕩!
能跟他在一起,她已經很滿足了!
(3)送貨
帶著鐵娃,王文遠回到了柳樹灣!
老莊子院就三亂歲大一個人住,那麽多閑著的窯洞!
王西軒還跟鐵娃一起住自己原來的窯洞!
歲大王壽亭是柳樹灣的保長,在新陽縣城有些門路!
王西軒想利用歲大的這些門路開展業務~
畢竟對他來說,自己單獨做生意,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
三亂對這個侄子,那是要頭絕不給身子~百依百順!
聽了胖子的想法,歲老漢把煙鍋子一撣:
“哎喲,我的娃!你遭了這一次災,怎麽一下子從你舅家蔥地裡過來了~變成聰明娃了?”
“歲大,你就說你幫不幫我?”
“幫!幫!怎不幫?我娃要學好,大大哪有不幫的道理?”
三亂歲大要是扎掛起來,那也是神氣十足哩~
他頭戴瓜皮帽,帽子前面鑲一塊綠松石!
圓坨的水晶墨鏡一戴,敞袖黑馬褂一穿,手裡提一杆一庹長的銅頭煙鍋子~誰敢不認他是一個鄉紳?
王西軒穿了一身白絲布的敞袖襯衫,外套了一件黑綢子的小馬甲,黑棉布的大襠褲,肩上搭著一個毛丫繡治的褡褳……
他讓趙鐵娃先不要上街,暫時在家看門!
王西軒跟著三亂歲大到新陽縣城的各商號、鋪子、門店、皮貨作坊、賭場……一個個的轉,一個個的拜訪!
還別說~
三亂歲大的門路還真不少!
一個個的拜訪下來,王西軒跟許多客商、商戶都建立了聯系!
一個月後,來自照金邊區的土特產:耀州花椒、鐵線辣椒、耀州瓷器、羊毛、羊皮、煙tu、郴州棗木工藝品……各種物資裝了滿滿三個大馬車!
王西軒帶著趙鐵娃親自去彬州的北極鎮接貨!
邊區政府派了六名打扮成農民模樣的遊擊隊戰士負責趕車、押運!
經過幾天的風餐露宿,他們順利的把貨運到了新陽縣城!
三亂歲大幫忙建立的關系網很快發揮了作用~
三大車物資,不出三天,全部分送到了調料商、菜販子、皮貨商、毛氈作坊、賭場等商戶手裡!
收回貨款,王西軒通過多種渠道分別采購了紗布、酒精、棉花、藥品、顏料、白洋布、煤油、青顆鹽、針頭線腦……
置辦齊全,這些東西是不敢大規模搬運的!
王西軒讓多少天來一直住在柳樹灣老莊子、當初負責押運邊區物資的遊擊隊員和趙鐵娃,分多批次、小批量把這些物資像螞蟻搬家一樣運回柳樹灣,堆藏在家裡的窯洞裡!
等置辦齊整了,他們趁天黑把這些物資裝上車,套好騾子~連夜趕往北極鎮!
出了新陽縣地盤,他們快馬加鞭、曉行夜宿,又是兩天多天才趕到北極鎮!
找了鎮子附近一個農家暫時休整!
王西軒換了行頭,褡褳裡裝著羅盤在鎮子上溜達!
北極鎮並不很大!
不多時,一個頭戴禮帽的中年漢子湊到他跟前:
“敢問這位老板,您是做皮貨生意的嗎?”
“哦,不不不!你認錯人了!我是專看風水的陰陽!”
那人急忙說:“那正好,我家裡蓋房,正急需找陰陽先生看風水!請跟我來!”
那人帶著王西軒到了一處僻靜的地方,一把抓住王西軒的雙手:
“王老板!可把你們盼回來了!”
“你是~?”
王西軒依然警惕的問!
“我是轉運站站長高文奇!”
他拿出一個煙袋鍋~
“先生辛苦了,請嘗一鍋子我這個旱煙!”
黑色的煙包上赫然有白絲線繡的一個“高”字!
“高站長,你好!”
王西軒激動萬分,抓著對方的手久久不願撒手!
“王老板,我已經在這裡等你們好幾天了!辛苦你了!家裡急著等米下鍋呢!掌櫃的讓我告訴你,請你也一同回去,他要跟你談一筆生意!”
“好好好!”
……
這一帶屬於邊區的囔形地區,依然屬於駐守西安的西北軍的防區!
西北軍多為西北陝甘當地人,與本地人語言表達接近,也便於溝通!
一路上也遇到幾個檢查站,給當官的塞點錢,也就過去了!
連同押運的六名遊擊隊員,一行三掛車、九個人,星夜兼程,七月四日中午,他們終於把這批物資安全的運到了照金蘇維埃政F駐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