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後。
清晨,晨星尚未退去,啟明星已經高高升起。
凌啟源身披長袍,打開大門,手提燈籠邁出門外。
當他走下三階台階時,看到大門左側靠牆根兒放著四個瓷釉壇子,兩紫紅,兩深黃。
此時,一個人從暗處閃身而出。
“這是四壇,兩紅兩黃。”來人低聲道。
凌啟源的聲音有些顫:“好……這是銀票,四張,一百二十兩。”
來人接過銀票道:“以後還用嗎?”
凌啟源道:“……下月今天,還是這個時辰。”
“是了。”
凌啟源輕碰大門,門內步出四名青年,開始搬壇子。
“輕提、輕放、慢走,腳下小心。”
來人低聲囑咐之後,轉身向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從此以後,一個月內,京城一些需要鏹水的作坊、商家都逐漸得到了它。
這是一宗秘密的交易,賣者犯王法,買者也犯王法,福禍與共。
把賣者和買者都拴在一條繩兒上,雙方都嚴格保密,所以交易能長期進行而不暴露,性命攸關這幾個字把他們緊緊連接在一起。
這是一宗冒著砍頭危險的生意,所以鏹水的價格格外昂貴,正因如此,給了賣者發財的絕好機會。
大掮手蔣五雄起了搭橋牽線的作用,他從中收取高額傭金,這是蔣宅一筆經常性收入。
福禍相關,生死與共,也把蔣五雄和買賣雙方拴在一起。
這次銷售的鏹水,又是從哪裡來的呢?還是像三年前那樣從工部火藥局裡盜竊出來的嗎?
三年前的冬天,一個寒冷的早晨。
京城刑部,菜市口刑場。
南城,有一條東西走向的大街,叫彰義門內大街;另一條南北走向的大街,叫順治門外大街,這兩條大街交會處的丁字路口,就叫菜市口。
這一帶商店林立,是京城的繁華地區之一,而刑場就設在這個丁字路口。
斬殺犯人之時,旁邊的商店上板停業,行刑之後,各商店照常營業。
這天清晨,從順治門大街開來一隊兵,由一名官員率領。
這支隊伍走到路口之後,在官員的指揮下開始布防。
在丁字路口的路南,從西到東,五步一崗,丁字路口北面的倒八字處,也是五步一崗。
兵丁們手持紅纓槍,槍上的紅纓在朔風中飄動。
這名官員身著官服,帽子上頂著素金頂,披著黑色鬥篷。
朔風吹動,他的鬥篷下擺翻著卷,露出雪白的麥穗羊毛裡兒。
這個人精瘦修長,瓜子臉上長了一雙耗子眼,眼珠靈活滾動,透著靜明。
他就是巡捕南營西河沿守備衙門的七品把總薑流。
薑流見布防已畢,站在丁字路口處,反覆踱步。
路口旁邊的鋪戶剛要下板兒營業,一看這陣勢,知道今天要出紅差,立刻關了店門。
這時,從路南一家雜貨鋪裡走出一位五十歲上下的掌櫃,來到薑流跟前,施禮之後說:“請六爺到鋪子裡喝茶避風。”
“這哪兒成啊!”薑流和氣地說:“您看,百十位弟兄,這麽冷的天兒,在街上站得筆管條直,我這當官兒的過去喝茶,往後還怎麽帶他們啊?劉掌櫃的好意,薑某心領了!”
“今兒個出紅差!”
“幾個?”
“仨!”
消息在朔風中傳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