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個出紅差!”
“幾個?”
“仨!”
這消息在遛早、喝早茶、吃早點的人群中傳遞,成了人們今早的話題。
太陽出來了,朔風減去了威力。
從西單牌樓到順治門大街,從順治門外到菜市口。
在大街的兩側、在丁字路口逐漸站滿了人。
人們冒著寒風搓著手、跺著腳、吐著白氣,懷著恐懼加興奮的心情,翹首北望,等待著,議論著。
人、懼怕殺人,物傷其類。而許許多多的人偏要看行刑,為的是享受由恐懼而產生的興奮。
這是一種非正常的興奮,也是一種非正常的享受。
巳正三刻,從西單牌樓方向傳來了破鑼聲。
這種格外刺耳的鑼聲,一經傳入耳鼓,人們的神經就被這刺耳的聲音拉緊了。
有的人臉色開始出現了變化,議論聲變成了嘀咕聲,還有的人閉緊了嘴巴。
人們提起足跟,脖子似乎被無形的手拉長、向著破鑼聲的方向扭動。
兩面不斷敲打的破鑼開道,一隊肩扛紅纓槍的兵丁押著三輛囚車,囚車的兩側是挎著刀的兵丁,囚車的後面是一名騎馬的官員,再後是一乘藍呢大轎,轎內坐著監斬官。
大轎的後面又是一隊兵丁,有一名騎馬官員殿後。
最引觀者注目的是三輛囚車上的罪犯和囚車後面抱著鬼頭刀的劊子手。
犯人們的頭部露出在囚車上方,面色灰死,背後插著招子。
第一名犯人的招子上寫:竊盜禁物欽犯哈通。
第二名犯人的招子上寫:竊盜禁物欽犯楚布。
第三名犯人的招子上寫:竊盜禁物欽犯孫卯。
三面招子上的字跡,都畫上了鮮紅的勾。
這支隊伍在大街上緩緩而行,囚車的車輪慢慢地轉,一輪一輪,仿佛故意在延長著犯人最後的生命。
三名犯人斜垂著頭,閉了嘴。不唱、不喊、不叫。
也許他們都喝醉了臨行前告別人世的酒。
酒,麻木了他們的全部神經。
人群中有人在問。
“這是盜了什麽禁物?”
“什麽叫欽犯?”
沒人回答這些問題。
在第二天早晨,樂天茶館裡,有人回答了這些問題,這個人就是把總薑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