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寒窗夢全本》第16回 惑清輝癡兒來月窟 耽慈愛苦母寄明珠(一)
  卻說天月這年十二歲了,個頭既矮身體又瘦,尚不堪頂勞力出工,隻好在家照看弟妹。蔫了些日子也隻得接受命運安排,到處找些小說消遣。什麽三國水滸說嶽封神,連《紅樓夢》也抓來稀裡糊塗看了幾遍。

  胡子衿不知從哪弄來一本破《論語》要他讀,讀了不說還要背。天月雖覺味同嚼蠟,但孫山之外的人還能講什麽價錢?——“頻居康了之中,則須發之條條可醜。”無奈隻得成天“學而時習之”。

  這天太陽真大,火辣辣的,連門外頭的楊槐葉、青竹葉都曬蔫巴了;光腳丫子走在石板路上,不行!你得跑!那簡直就跟燒紅的鐵板一樣燙。

  吃過午飯,天月把夢漁夢樵攆到衣櫃後的床上睡覺去了,自已督著小弟爬上迎門的大花床。他放下蚊帳,回頭向小弟命令道:“閉眼!睡覺!”……這小子素來都是弟妹的統領,令出那是要必行的。何況目前正是火刺楞楞的時候……三歲的夢耕立刻閉上了眼睛。他無聊地拉過枕頭,躺下瞪眼出了一會兒神,這才從花床的抽屜裡摸出本《濟公傳》,歪在涼席上瞎看起來。

  不大一會,忽感覺腳心發癢,知道有調皮鬼在摳撓,便冷不丁一蹬,只聽“哎喲”一聲。不好!是個女孩!撐起身一看,咳!原來是畢海珠!

  “唉喲唉喲!怎麽是你?失手了失手了!不不,是腳板兒。我不是故意的!”

  海珠扎兩根牛角辮兒,低著頭一個勁揉手,眼睛向他一斜一斜地,顯然是在生氣。

  天月一下子跳下床,拉著她的手又揉又吹,嘴裡直說好話:“別生氣嘛……又不是故意的對吧……”

  “那你得賠我!跟我出去玩兒!”

  “好哇!我也正悶得要死!正想出去跑呢!”

  兩人連跑帶顛到處玩了會兒,不覺來到芝山東麓的岩腳下,便搶著跑進洞裡數菩薩。數著數著,忽然看見石窟當中露出一個小小洞口。探探頭,似很幽深,兩人大奇。

  天月笑著看了看海珠,挑戰地說:“怕不怕?珠珠!還敢鑽嗎?”海珠扁一下嘴,調皮地笑了笑,說:“怎麽不敢!走!你先走,我們進去看看。”

  兩人躡手躡腳走了幾步,已覺陰風習習,冷氣森森,光線也越來越暗。兩個孩子都有些害怕,緊緊拉住對方的手,在黑暗中站一會兒走兩步,又豎起耳朵仔細聽,正欲回頭,忽見前邊出現了一牙彎彎的月亮。兩個孩子心中詫異,望著月亮一步步走過去。

  走到近前隻叫得一聲苦:哪裡有什麽月亮,原來是高處岩縫泄漏的一線天光!兩個孩子慌了神,又覺四周妖風撲面怪影憧憧,到處都是狼號鬼哭。更嚇得背心發麻,寒毛倒豎,拚命摸索著往回跑,急切裡卻怎麽也找不到洞口。

  “完了完了!這回可真完了!”天月心裡嚇得要命,身上似被妖法所困,怎麽也發不出力氣,叫不出聲音也挪不動腳步。海珠早已魂消魄散,隻知抱住天月哀哀直哭。兩人正驚怖欲死,忽聽高處一聲佛號:“阿彌陀佛!”緊接著一聲響亮,那無數的奇形怪影倏然失了蹤跡,鬼哭狼號也頓時寂滅無聲。

  兩人驚疑不定,只聽一個聲音傳過來:“小施主勿驚,小心道路,請速隨行。”二人定睛一看,果見眼前確有一豆微光,如寒星似流螢在那裡冉冉飄搖,微可見路。遂手拉手蹣跚著跟了上去。

  如此摸索而行,也不知走了多少路逕,面前燈火突然不見,四外已是一片如月的天光。眼前仙雲靉靆,

紫霧氤氳,身旁卻站立著一位身著黃衲衣的老和尚。  天月見這老僧生得來肌欺白玉,面若銀盆,慈眉似帚,美髯如霜,身披八寶大紅袈裟,手執九環錫仗。知是德行高潔者,不禁矢口問道:“你是誰?”

  那老僧聞言笑道:“老衲乃芝山證道的月燈和尚,與小施主同在桑梓——難道沒有聽大人們說起過麽?”

  天月陡吃一驚,似難相信:“你!?怎麽會呢?你在這裡做什麽?”

  “老衲自芝山悟道,至今已三閱滄桑。爾來遨遊六合散誕靈山,不踐凡塵久矣。近者為道友盛情所累,暫攝清虛。適見兩施主已入魔障,不忍觀於壁上,特來接引,俾登覺岸……”

  兩人往和尚身後望去,果見煙霞絳霧之中樓閣森然,若現若隱。

  那海珠童心大盛,膽子也大了,甩開天月上前求道:“什麽覺岸啊!我們不想去!還沒有玩夠呢!師傅啊!這是什麽地方?好漂亮啊!你既在這裡管事,領我們進去玩玩不好嗎?”

  月燈笑道:“阿彌陀佛!呵呵……此乃月宮……小施主沉迷日久自泯玄機,可歎~可歎!不過既來舊地大可重遊,想來也是緣份如此,老衲奉陪便了。”

  兩個孩子聞言自是歡喜,拉著手跟了和尚迤邐行來。

  腳下乃一條白玉甬道,兩側更是瑤草飄香,琪花散馥,芝蘭吐瑞,玉樹含苞。

  胡聶兩人跟著月燈拐了幾個彎子,進入一座垂花月洞門,頓覺眼前為之一亮——原來這裡是宮殿之後一座絕大的園林。兩個孩子歡天喜地,立刻飛跑著各處閑逛去了。

  我等平日舉頭可見的月亮近觀到底是何等模樣?但見:怪石玲瓏,高侵碧落;宮花寂寞,紅點珊瑚。白玉為欄,綠寶石勻鋪曲徑;琉璃作瓦,藍翡翠巧綴瓊樓。台榭堆銀,雲開繡幕;波光蕩雪,霧籠輕綃。說不盡奇葩異草仙鄉雅致、珠光寶氣紫府煙霞是矣!

  卻說兩個孩子亂跑一陣,身上都覺困乏了。忽見前面盈盈一水,岸邊濃蔭下有石亭一椽,榜曰“篩金”。其間置有白玉香案和幾隻石鼓。柱上聯雲:“桂子月中無妄落;天香雲外豈輕飄。”

  兩兒大喜,徑來亭中小坐。海珠舉目四顧,見亭側水邊生有巨樹一株,枝繁葉茂十分奇特,莖乾並非上長,盡皆旁逸斜出,在虛空形成一柄天然巨傘,遮蔽了一大半廣寒宮闕。那海珠見樹如此,不知是何名色,驚得乍舌,道:“唉呀!清哥哥快看!這棵樹這麽粗!就像文昌宮黃桷樹一樣!”

  天月笑著駁道:“小孩子家知道什麽!這是月中的仙桂,最是金貴不過了——文昌宮的黃桷樹和它相比不過是小巫見大巫了!”

  “什麽仙桂喲!說得熱鬧~也看不出有什麽好!”海珠不服地說。

  此時月燈和尚亦踱進亭來,坐在石鼓上看著兩小鬥嘴,不住拈須感慨。因插話道:“施主看不出有什麽妙處?那是已過了盛時,此樹果然便是月中仙桂。你看它徑圍約十丈有寄,銅枝鐵乾,玉葉金花,已有千百年壽數。每於金秋時節,其瑪瑙般的葉片間夾生著一撮撮金粟,釋放出一種醉人的濃香,此香人若觸之免不了骨軟筋酥魂消魄散,一生不醒,樂似神仙。世人因此嗜之如命,但得一枝半葉皆覺榮耀非常。因此世人不但自身頂禮膜拜,妄思‘蟾宮折桂’,雖子子孫孫亦令孜孜求之,想方設法鑽營奔走、皓首窮經,空耗盡人間百代心力,雖九死而不悔焉。至此亦可謂誤盡蒼生了!”

  “老天無眼!這樹誤人如此,何不早些連根鏟去?”海珠憤憤地說。

  “這又何必呢!”天月笑道:“留著吧!我看到底是一道風景。反正花季已過,它也不會再誤人了!”

  “留著它乾麽?再用那妖香害人誤國麽?”

  “沒有事兒!社會在變革,民眾已覺悟,你看現在還有誰肯迷戀它?”

  二人正爭執不休,忽見亭邊草地上棄置著一柄宣花大斧,已然鏽跡斑斑。天月心奇,跑過去執柄一掀,哪裡動得分毫?怕不有三五百斤沉重。再一用力,不想那斧柄砉然斷裂,霎時散作了數塊;天月也因用力過猛摔了個四腳朝天。

  海珠見狀,大笑著跳過來拍手稱快:“哎呀該該該!叫你逞能,果然有這場報應!”

  天月有些狼狽,自我解嘲地笑起來:“媽的!誰放這兒這麽一個蠢東西!”

  月燈這時打著哈哈走過來,將天月扶起,同時笑問:“小施主,再仔細看看,真不認得這把斧頭?”

  天月茫然地搖搖頭。

  那月燈一手拉住一個孩子,來到亭中石鼓上坐了。笑眼微睜打量著二人,徐徐言道:“二位小友今日到此,也是一段緣法,老衲想要說段因果,你們可願意聽聽?”

  “什麽?你要說故事?可是關於桂樹的?”

  “講吧講吧!我們願意聽。”兩個孩子都說想聽。

  那月燈拈髯言道:“你們兩個可別小看了這柄鏽斧,說起來此斧並非凡間蠢物,乃禹王爺治水時的開山神斧。功成後棄置於巫山腳下,誰知日久通靈,因埋沒不顯每生忿怒,其氣每化白虹直達霄漢……亦是自傷淪落之意了。至於眼前這棵桂樹,歷代以來更是見仁見智眾說紛紜,有識之士每嘖有煩言。後有謫仙太白題詩建言,雲‘欲斫月中桂,持為寒者薪。’又雲‘斫卻月中桂,清光應更多!’此議一出,不想歷代應者雲從,呼聲大起,即如宋時辛稼軒亦附此議。其時天帝亦恐太陰德澤為桂所掩,以至人間糜爛、濁臭橫流;聞得下界此議,即責令吳剛運此神斧將桂樹斫去。那吳剛原本是學仙有過之人,生來憤世嫉俗,接下此旨十分踴躍;那開山神斧亦願擔當大任,於世間有所建樹。誰知那桂樹乃夏禹王手植,年深月久早已錯節盤根;更兼性貪,遙吸下方貪泉盜水金湯銅汁,已是遍體通神,不傷斧鉞。那吳剛哪知就裡,只顧揮斧力斫。誰知斧下去時茬口宛然,斧一舉則創口隨合。那吳剛砍得性起,連連下斧,一斧比一斧力沉勢猛,一直砍了千有余年——偏那桂樹竟分毫未損。惱得那吳剛咬碎鋼牙,更是揮斧不住。不料前邊廣寒宮主嫦娥仙子也看出了此樹蹊蹺,見那吳剛呆頭呆腦,成日裡好勇鬥狠只是作無效勞動,心下大為不忍,亦且不忿,每每與他端茶送水、備食調羹,進而指指劃劃,指陳方略——惜乎那桂樹仍未見絲毫減損。你想那吳剛縱然是豆腐做的脾氣對此焉得不急?每每氣衝牛鬥,呼天搶地;也時常向嫦娥道及此中的不平和疑惑。一日拄斧揮汗,忍不住氣咻咻道‘下界清光桂樹到底還遮多少?我不信,如此砍斫人間竟沒有絲毫變化!’嫦娥也甚疑惑,接口說道‘我也納悶這事。不如到下界親眼看看,別問題出在下頭吧?’不想此念一動即為天帝所知。一彈指傾,只見五帝夫人乘龍車鳳輦聯袂而來——嫦娥吳剛一見旌旗羽葆,六龍鸞儀便知不好。隻得上前跪聽黃帝夫人代宣天帝旨意,旨雲:

  ‘既有心降清光於濁世,自不必斫玉桂於清虛。著吳剛嫦娥、廣寒宮全班執事、並五百修月手共蹈凡塵,揚清激濁,了還劫願——庶幾知桂蔭之敝而終收伐斫之功。宮中執事另有代攝,著勿疑留。欽此。’那吳剛嫦娥聞此旨意不覺大驚,正欲有言,不想五帝夫人相視一笑,廣袖一揮,陡起一陣罡風,竟將吳剛嫦娥及廣寒宮一應仙眾吹飛天外,飄飄搖搖散落到十丈紅塵中去了。”

  “哦呀!原來還有這事……她們這些人怎麽不講理啊!”海珠一聽喊了起來。旋又說:“我知道啦——這裡的神仙都到人間去了, 難怪看不見一個影子呢!唉!要是嫦娥還在,一起說說話多好啊!真沒有意思!”

  天月聽那月燈講述時一直提心在口,心中隻覺憤憤不平,此時方長呼了一口氣。默然久之,似有所悟,因問道:“那老師傅即是代攝月宮諸事的佛祖了?”

  月燈笑道:“老衲心燈略有螢火之微,自難與日月之光華比並。因其尚有長明不滅之功,蒙五帝夫人相邀於靈山精舍……實聊獻微忱,勉為其難耳。”

  “那,老佛祖!這裡的人在人間什麽地方啊?”海珠認真地說:“你說說嘛!我知道了才好去找他們,助他們一臂之力啊!”

  月燈聞言大笑,慨然說道:“咳!莽莽世界,滾滾紅塵,可遇而不可求啊,你等去何方尋找?不過有緣者或可一見耳!”

  “老佛祖!那你說我們‘有緣’嗎?有沒有嘛?老佛祖!”

  “你們兩個?自然大是有緣啊……哈哈哈……呃!小施主該回去啦!家裡大人在叫你們啦!”

  天月側耳一聽,果然聽得慶筠在叫,且一聲比一聲切近。恍惚中正不知從何處回家,只見月燈和尚合掌當胸,高宣一聲佛號,一朵白雲忽撲面飛來罩了全身。天月禁不住閉目驚呼,一仰身倒了下去……方喘得一口大氣,只聽孟慶筠又在叫:

  “清清!清清!快點起來!你看哪個來了?“

  天月滿頭大汗地坐起身子,睜開眼睛,唔!月宮不見了!山洞不見了!小弟夢耕趴在竹席子上睡得正香。卻又作怪——只見畢海珠仍彎下腰站在自已面前,還揭著蚊帳嘻嘻直笑。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