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陸峰正在檢查車輛,給車子加滿油,確保明天出發車態良好,畢竟六百多公裡的路程,不做好充分的準備,萬一路上碰見麻煩可是十分頭疼的事。
陸峰三年前剛剛跟著胡力的時候,經常丟三落四的,為此沒少挨打。現在算是長記性了,每一次遠行或出任務之前,他都會準備的妥妥當當。
沒有陸峰在身邊,胡力便沒有什麽好隱瞞的,走了一段路,他與馬回來到了一處鄉間小路,兩人看著周圍平淡的景象,邊走邊聊。
“你掌心的八卦印?”馬回眉頭微皺。
“不礙事,這個你別擔心,我還能撐一段時間。”胡力伸出左手掌心看了看。
馬回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胡力的掌心,沒有說話。
“不能再耽誤了,我們得盡快去一趟西藏。”馬回停下了腳步。
胡力也停下腳步,佇立在滿是夕陽映照下的田埂上。
見胡力沒有說話,馬回也不再催促。
兩個亦師亦友的男人就這樣凝望著遠方的夕陽,仿佛時間都靜止了一般。
平頂山的考古發掘工作算是徹底結束了,村長李富貴為了能夠在王凱面前有一次表現的機會,特意安排了酒席。
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在農家樂宴請眾人,他也是上了年紀的人了,深知那些考古學家們講究兩袖清風,一身正氣那套作風。
於是請來了村裡操辦紅白喜事的大廚師傅,專門做了一些農家特色菜。
王凱與李富貴畢竟接觸的機會不多,加上李富貴善於包裝自己,他當然不知道這村長的真實面目。
如果他要是知道這一個小小的村幹部居然如此囂張跋扈,一定會說那句話:我一定會上報上級,開你的職。你這社會的毒瘤,老百姓的禍害。
很快,酒席便開始了。
胡力、馬回、陸峰三個人自然是被奉為座上賓,有王凱等一眾考古學家們作陪,那叫一個熱鬧。
胡力自然也是被人們的熱情所感染,一連喝了好幾杯白酒。
對於他們來說,喝酒這件事當然毫不費事,可以說這頓飯吃的很開心。
“這小子怎麽還在這?”李富貴剛敬完胡力一行人酒,便歪著脖子問起自己身邊的侄子。
“不知道啊,黃三明明已經施了法,按理說他應該去看醫生啊。”李大膽也是疑惑不解。
坐在對面的胡力看著李富貴吃驚的神情,打算讓自己的徒弟陸峰好好逗他一下。
“來來,大家靜一靜,靜一靜。”陸峰這小子,到哪都不怯場。
當下聽了師傅的話後,便打算好好解一下氣。
舉起酒杯示意大家安靜下來,胡力與馬回會心一笑。
“我師傅不勝酒力,現在就由我師傅胡力,來說兩句,希望沒有饒了大家的興致。”陸峰理了一下思緒。
“怎麽會,小陸同志盡管說,我們大家必定洗耳恭聽。”王凱連忙陪襯。
“這次來到這裡承蒙省裡各位領導的厚愛,參與這次考古挖掘工作,出發前我師傅一再強調,不能讓領導失望,一定要拿下這座墓,現在我們做到了,大夥說這值不值得高興。”
“高興。”眾人異口同聲。
“當然了,我們之所以能夠成功完成協助工作,除了要感謝照顧我們起居飲食的張姐、王老、各位村民外,還有一個人我要在此特別感謝一下。大家知道這人是誰嗎?”陸峰高聲問。
周圍的人紛紛搖頭。
“這小子不是喝多了吧,幹嘛呢。”李富貴也不好打斷,小聲嘀咕著。
“這人就是我們敬愛的村長:李富貴,如果不是他的支持我們不會進展的如此之快,來,李村長,我先敬您一杯,我幹了,您隨意。”陸峰知道差不多該收尾了,大家的情緒都已經起來了,仰頭就把一大杯白酒給幹了。
這一杯雖然算不上豪飲,但是在農村年輕一輩當中已經算是少見了。
王凱等一眾老同志連連點頭,誇陸峰這位小同志好酒量。
“那個,這,嘶。”李富貴端著酒杯,支支吾吾遲疑了半天。
“村長,這小哥都幹了,你架子也太大了吧,你好歹抿一口啊。”
“就是啊。”
幾名本村的小年輕開始起哄了。
“來,陸兄弟,我也幹了。”說完李富貴咬牙把一杯酒給喝了。
喝完趕忙夾了幾口菜,咽了下去。
沒辦法,喝慣了茅台,你讓他再喝這種市面上幾十塊的酒,真不習慣。
李富貴本想著應該沒事了,剛準備一屁股坐下。
馬回居然站了起來,端著酒杯一飲而盡。
隨後又是那副標準的姿勢,直挺挺的站在那。
陸峰低頭都快笑出了聲,心想這下還不把你給喝好。這人可是馬回,手段他可是見過的,當下李富貴幾乎沒帶猶豫,端起酒杯一下就幹了。
馬回這才坐了下來,李富貴心裡那個苦啊,看著一群正在推杯換盞的專家們也沒那個膽量掃興,只能默默的扛著。
但是他是真沒那麽大的酒量,現在幾番下來,自己差不多已經喝了快一斤了。
陸峰那小子還在那高聲說著祝酒詞,這可要了命了。本來他還想著讓自己的舅舅和侄子替自己檔幾杯,哪知道這一老一小,本就是倆酒鬼,更是不禁勸。
早就喝的迷迷糊糊的,一會能夠穩當的站住腳跟就算不錯了。
此時的李富貴意識尚且有一些清醒,可是在陸峰帶頭的輪番猛攻下,他已經忘了自己姓李了。準確的來說,他已經把自己當成首長了。
當然這一切的‘功勞’還要歸功於陸峰,是他一杯一杯的讓李富貴飄了起來。
酒過三巡後,眾人已經喝的差不多了。
為了讓大家盡興,陸峰帶動大家開始猜起了字謎。
說輸了的,答應對方的一個條件。
本身這只是屬於一種娛樂而已,活躍氣氛,但這正是胡力想要的結果,他要借著這次機會,在臨行前狠狠的‘教訓’一下李富貴。
“說,什麽東西倒立後會增加一半?”陸峰問。
“大象。”
“錯”
“爆米花。”
“不對。”
“是6。”
在陸峰的帶動下,大家玩的不亦樂乎。
“你,你再來,來一個,我來猜。”李富貴此時講話已經開始嚼舌了。
“好,聽好,說有一個字人人見了都會念‘錯’。請問這是什麽字?”李大膽開始和自己的叔叔玩了起來。
其實王凱他們早就喝的差不多了,也吃飽了,若不是為了不掃胡力的興致,他們也早回去休息了,不過現場的氣氛也是十分的活躍,乾脆就當熱鬧看。
李富貴一連回答了幾個字都不對。
“哈哈,你個笨蛋,是‘錯’字,誰見了錯字不讀錯。真是個傻子,哈哈。”李大膽真對得起自己這個名字,當著這麽多人面直接罵自己的叔叔是個傻子,也是真夠大膽的。
顯然李富貴輸了,當然要答應一個條件了。
這時候收了胡力好處的黃三開始上場了,也不知道他使了什麽手段,當然這也是胡力告訴他的,否則憑他的本事哪會這個。
細算下來,他是賺大發了,不僅拿了錢,還學了一招。
在黃三的作用下,李大膽居然說出了要讓李富貴修水泥路的話。
而且這李富貴居然還答應村裡人明天就開始給大家修路,還是又寬又長那種。
眾人當然沒有把他的話當真,一個喝了酒的人說的話能相信嗎。但是這李富貴好像較起了真。
特意給鎮上的施工隊打了電話,還當著大夥的面用微信給轉了一筆預付款,這可把村裡人給樂壞了。
一些跟著李富貴吃飯的親戚本想著勸他,但眼下看他動真格的了,還以為他又在算什麽帳呢,於是都沒阻攔。
成功安排好修路的事後,李富貴收到了雷鳴般的掌聲,其實他自個都不知道怎麽回事,無緣無故怎麽就這麽多人鼓掌。
有那麽幾個瞬間,他覺得自己被提拔到了鎮上。
次日,胡力他們已經早早收拾好了行李與王凱等一行考古專門們告別了,臨行前胡力還特意在他們所在房間內的枕頭底下塞了三萬塊錢和一封信。
信上表示讓婦人好好教育兩個孩子, 讓他們多讀書之類的。
並且還說自己已經跟鎮上的相關領導打了招呼,過不了多久就會有人為了安排一份新工作,其他的則是一些感謝叨擾的話。
盧兆音為了將來能夠有機會感謝胡力,想要問其索要聯系方式,可惜被拒絕了,並且對他說了同樣的話,有緣自會相見。
至於李富貴,一直睡到下午才醒過來。
等他醒來,村口的施工隊正乾的熱火朝天,仔細打聽才發現原來昨晚幹了一件蠢事。
但後來細想了一下,知道這是胡力對自己的警告,他當然知道胡力的本事,也沒再敢生什麽么蛾子了。
不過胡力也為他留了一條後路,他早在出發前就已經聯系了鎮上的相關領導,將李富貴的好人好事匯報了一下。
第二天新聞報道就出來了,標題上醒目的寫到:平頭山村長為造福村民,不惜耗盡全部家業,自費為全村修建了一條通往小鎮的水泥路。
沒過多久十裡八鄉全都知道了這件事,連新聞記者都不停去李富貴家采訪,此時院中的豪車早已變賣掉了。
村口東頭的路口旁,至今還樹立著一塊功德碑,上面捐款最多的就是大善人李富貴。
不過李富貴也算是因禍得福,跟他同一批中飽私囊的村幹部,都已經全被抓進去了。
鎮上領導開會的時候,跟別人介紹起李富貴的事跡時,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能修路,肯吃苦。好同志啊,乾村長是一把好手。
不知道李富貴聽了是該哭還是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