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爽有些無聊的發慌,往日一群蒼蠅圍著她轉,如今沒有了,她反而有些不適應了,她扭頭看向蘇墨,試圖打破這讓她不太適應的寧靜:“喂,你很窮嗎?”
“???”
蘇墨蹙了下眉頭,眼中流露出幾分詢問的意思。
哪有人上來就問別人隱私的,這也太不禮貌了吧。
似乎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林爽美膩的臉蛋倏地紅潤起來,連忙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好奇你為什麽吃的這麽乾淨?”
林爽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蘇墨蹙眉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了些許的緊張,語速在不知不覺間快了幾分。
蘇墨聞言,默默無語,眼神卻忽然變得恍惚起來了
······
“歐尼桑,我好餓啊!”小女孩有些委屈的道。
那是一個約有六七歲的小女孩,她有著齊肩的緋紅色長發,整齊的披散在肩上,因為營養不良臉色有些蒼白,大大的眼眸水靈靈的,瓊鼻,柳眉,肉嘟嘟的小嘴,還有著兩個可愛的小酒窩,看起來煞是可愛。
她身軀短小,卻套著碩大的鎧甲,走起路來怪裡怪氣的,即使是睡覺也依舊套著鎧甲。
也許,只有穿著鎧甲她才能睡的踏實一點,對這個世界她才能不會太畏懼。
“給,哥哥這裡還有些餅,只是有點硬了,將就著吃吧。”全身隱匿在黑袍下的身影拿出一塊硬邦邦的黃餅道,朦朧微冷的月光下,隱約可見寬大的兜帽下,竟是蒼白的骷髏臉。
“歐尼桑,我的飯量小,吃不完,給你一半。”小女孩乖巧的道。
“我不餓,剩下的留著等你餓了的時候再吃吧。”骷髏臉輕柔的摸了摸女孩的頭,盡管他盡可能的想要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些,可發出來的聲線依舊嘶啞、可怖。
但,小女孩絲毫不介意。
“···歐尼桑,你說什麽時候我們才能安穩下來啊,會有那一天嗎?”小女孩抱著膝蓋,慢吞吞的吃著黃餅,天真的道。
“會的,等我劍指皇城,將這慘無人道的王權擊碎的時候,那時,我們就可以過上好日子了。”骷髏臉空洞的眼中光芒畢露,仿佛在說一件勢在必得的事情。
“嗯,歐尼桑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因為我的歐尼桑永遠都是最棒的,一直都是!”女孩眯著眼睛,爛漫的笑道。
骷髏臉憐惜的摸了摸女孩的頭,即使臉頰上血肉全無,但那對於女孩的寵溺、歡喜依舊清晰可見。
可是,他終究還是辜負了小女孩的期待······
那一天,十個“冒險者”闖入了他們的藏身之地,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面前的冒險者。
王途大路上曾有能力通天的大愚者留下預言,三十年後將會有萬萬卑鄙、貪婪的冒險者降臨,那個時候就是王途大陸的浩劫起端,王途大陸上的人對此毫不懷疑。
可是,骷髏臉想不明白,距離愚者的預言明明還有幾個月,為什麽會有冒險者提前到來?隱隱中他嗅到了一股陰謀的味道。
這十個冒險者只是平凡的人類,身上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但他卻感覺到感覺到他們一丁點的畏懼都沒有,甚至他們看向自己還有艾露莎的目光中閃爍著興奮、殘忍的笑意。
十個冒險中的其中一位,讓他印象異常深刻,那是一個仿佛孤傲到骨子裡的青年,他叫睡眼朦朧。
骷髏臉叫艾倫西澤爾,王途大陸的十大惡魔君王之一,
這些人雖然是傳說中的冒險者,但畢竟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即使他身受重傷,依舊揮手便可抹殺。 但,還不待他下殺手,他的心中遽然一陣悸動,瞬間,他便被數道強大的神念鎖定。
天穹之上。
人族的聖賢腳踏祥光,面容威嚴;妖族皇者六翼黃金巨龍扇動著巨大的羽翼,碩大的眸子中透漏著冷芒;除此之外,還有血族的白發伯爵、暗影族的殺手之王、精靈族的女皇、矮人族的王者、蠻族的王者。
這些平日裡威震一方的大人物此時竟全部聚集在一起,雖然他們往日裡不和,但現在竟隱隱有著聯手的趨勢,殺機畢露!
艾倫想不懂為什麽自己的藏身之處會暴露,引得這些大人物聯手圍剿,看著同樣有些懵的冒險者,無邊的憤怒充盈在他的心中,是這些該死的冒險者做的嗎?
毫無意外的,他隕落在了諸族大能的聯手之中,在瀕死之際,他隱約聽到了煉獄至高女皇的聲音,她說他的妹妹,她會照顧好的。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來到了這個在他看來甚是詭異的時代,並且奪舍了那個叫睡眼朦朧的孤傲青年的身體。
說是奪舍其實也不對,因為他感覺到蘇墨的靈魂並沒有消失,這一個月的時間裡,他們的靈魂水乳交融,現在這個身體的靈魂既不是蘇墨,也不是惡魔君主艾倫,而是兩個靈魂的融合體。
即是蘇墨,也是艾倫。
所以,即使是親密相處的人依舊沒有發現蘇墨的異常。
“喂喂喂···我跟你說話呢!你發什麽呆啊。”
林爽白皙的手掌在蘇墨的面前晃了晃,有些不滿的道,見到蘇墨依舊沒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便氣鼓鼓的將頭扭向別處。
蘇墨見她一副小女孩賭氣的模樣,心中笑笑沒有說話,其實他也並沒有不想搭理她的意思,只是剛剛他在回想過去的事,被林爽誤以為他在裝“高冷”。
不過他也並沒有想要解釋的意思,本來兩個人就只是浩瀚人海中的路人而已,下次回眸就再也不見了,既然如此,也不必多此一舉。
林爽謹慎的扭頭瞥了一眼蘇墨,見他竟然不搭理自己,趴在小桌子上又睡了起來,頓時心中惱怒,往日裡她走在哪,不一不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何時像如今這樣受到過他人的冷落?
於是,雖然她很想拉著蘇墨吃著瓜子、嘮著磕,但大小姐脾氣上來之後,頓時什麽也不顧,俏臉帶著溫怒,再次將頭扭向別處,大有幾分說什麽也不想再搭理蘇墨的意思。
然而事實的真相往往都逃脫不了“真香定律”,只是時間有所長短而已。
“好運來,祝你好遠來,好遠帶來了喜和愛,好遠來我們好運來······”
一道電話鈴聲再次打破寂靜,蘇墨悠悠的睜開眼眸,有些煩躁的拿起手機,輕車熟路的劃過接聽鍵,懶散的道:
“喂,有事說事,沒事就哪涼快哪呆著去。”
手機對面傳來一陣冷笑:“蘇小墨,現在就開始嫌棄我了是不是?你確定這是跟我說話的態度?”
蘇墨聞言,嚇得一哆嗦,朦朧的睡意遽然間煙消雲散,慌忙的道:“那怎能啊,我姐生的國色天香,冰清玉潤,一笑傾人城,再笑傾人國,誰遇上這麽一個美麗溫柔,知性大方的姐姐會嫌棄啊?剛剛我以為是推銷做大保健的人呢,你是知道的,我是一個潔身自好的人,所以態度略差。”
手機對面傳來一陣“咯咯咯咯”的笑聲,顯然,對面的女子被蘇墨的一席話給逗樂了,她的語氣稍稍舒緩:“少貧嘴,你到了沒,你姐夫已經讓你的小侄女去車站那裡接你去了,到了你就給她打個電話,在你小侄女那裡記得忍讓她幾分,別和她慪氣······”
手機對面的女人話還沒說完,就被蘇墨給打斷了:“好了好了,我現在都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要怎麽照顧自己了。”
蘇墨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在他的記憶裡,以前那女人對他總是很冷清的,自從嫁給那個人後,就變得囉裡囉嗦的了。
手機對面的女人沉默了一會,才有些落寞的低聲喃喃道:“可是······你在我的眼裡···永遠都是個長不大的小孩子啊。”
蘇墨聽到手機對面女人有些失落的聲線,眼眸中的懶散如陽光下絢麗斑斕的泡沫,“啪!”的一聲突兀的破裂,鼻腔一陣辛酸,他的心仿佛被什麽給揪住,隱隱作痛。
許久後,他擦拭掉眼角氤氳的水霧,有些哽咽的顫聲道:“姐,你真的快樂嗎?我是說···你嫁給那個人真的快樂嗎?如果,你是因為要供養我上大學,沒錢的話,大可不必如此,我不是一個小孩子了,我不會如當年那樣任性了,我會養活我自己的。”
手機對面的女人愣了片刻,有些狼狽的笑罵道:“你個小屁孩懂什麽?我現在過的當然好的不能再好了,天天做的是豪車,吃的是海鮮珍饈,出門穿的是定製的奢飾品服裝,你姐夫雖然年紀大了一點,可他非常疼我啊,以前那些看不起我的閨蜜現在都特別羨慕我呢,你說我過的好不好?”
蘇墨滿意的笑道:“嗯, 姐,你過的好就行了,不必擔心我。”
“那······祝你蜜月開心快樂!”
“好了,不說了,我快到了,掛了哈,再見。”
蘇墨有些狼狽的掛掉了電話,微紅的眼角氤氳的水霧再也忍不住,凝聚在一起,化為涓涓水從蘇墨的臉龐滴落。
他知道手機對面的那個女人在敷衍他,過的很好?好個屁!!!她嫁的那個男人論年紀都能做他們的爸了,蘇墨不否認真愛不會局限於年齡的大小,但,那是真愛嗎?
他知道她是一個多麽驕傲的女人,就和他一樣的驕傲,她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只有一個原因:她想要給他更好的生活。
她以為蘇墨還是一個小孩子,可是,這些蘇墨都懂,比誰都清楚。
他只有在她的面前才是一副傻弟弟的模樣,在外人的面前蘇墨從未低過頭,因為這個世界不相信眼淚,你越是哭泣,這個世界就越對你嗤之以鼻。
蘇墨在想,若是那年,他不再任性,他稍稍屈從這個世界一點,那麽這些會不會就變得不一樣了呢?會?或者不會!
想到這,蘇墨又自嘲的笑了笑,一個月前,他還想要虐殺蘇沐雪呢,現在竟然會為了而她心疼、壓抑。
看來,他們兩個的靈魂已經徹底的融合在了一起,雖然是以艾倫自身的靈魂為主體,但蘇墨的靈魂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他,大到世界觀、性格,小到生活習慣、愛好,無一不在受到改變。
他很想知道,現在……他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