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昨晚在村口所遇的雲從龍進得屋內,侯忠父子倆的眼內閃過一抹希翼之色,有氣無力的打了一聲招呼,侯忠便吩咐自家婆娘去準備上好的茶水。
侯忠喘了幾口粗氣,開口說道:“小神仙,俺老漢對不起您呦!您為了保我們石寧村一方平安吃盡了苦頭,可我這個莽漢子還把您當成了偷雞賊,最最不應的就是不該擾了您做法,險些為石寧村給帶來了滅頂之災呀!”說完便劇烈的咳嗽起來,臉色也越發的蒼白。
林中鶴在昨晚可沒少嚇唬侯忠父子倆,直言雲從龍下山是為無名孤墳祛除煞氣,保石寧村的一方平安。因為擔心此事泄露會引起村內之人的恐慌,雲從龍才會選擇在夜間出行進行此事。
這話換做雲從龍來說侯忠父子是萬萬不會相信的,但一副仙風道骨模樣的林中鶴就另當別論了,最主要的是林中鶴還是他們父子倆的救命恩人。就此,侯忠父子倆對雲從龍的懷疑煙消雲散。
雲從龍生怕眼前的侯忠會一口氣提不上來,急忙將他扶下說道:“您無需言謝,除魔衛道本是我們修道人的分內之事,也勿需為你們的頑疾而憂心,我今日下山便是奉師命為你二人驅邪疾保命。”說話間,伸出的兩根手指已經搭上了候忠的手腕。
候忠父子的身體並無大礙,不過是邪氣入體染了風寒,但通過診脈,高非墨卻是發現了候忠的一個暗疾。輕取不應,重按始得,從脈象看這是典型的腎虛之症。雲從龍偷偷瞄了眼身側頗有幾分姿色的牛清芬,立馬明白了候忠為何會有這樣的脈象。
沒有耕壞的田地,只有累死的黃牛,縱然你的婆娘頗具姿色,可您老也要懂得節製不是!雖然不屑於你的品行,但你無疆的父愛卻深深的打動了本道爺,也罷,索幸就開張方子祛了你這難以啟齒的暗疾吧!
輕抿了一口泛著濃鬱香氣的茶水,雲從龍這才開口說道:“你們二人的身體並無大礙,只是沾染邪氣造成了氣血兩虛,你們二人掀開被子在床邊坐好,以便本道爺為你二人驅逐體內之陰邪。”
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候忠父子哪敢有半分的遲疑,強忍身體的不適掀開了被子,一股濃厚的汗臭味險些將雲從龍掀了一股跟頭。雲從龍敢用自己的身家性命起誓,他現在寧願去聞臭魚爛蝦的味道,也不願在此遭受這股子汗臭味的洗禮。
雖然雲從龍很想讓牛清芬打開門窗放放味道,但看到候忠父子身上被汗水浸濕的衣衫後便生生忍了下來,猛提一口真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手中的‘祛陰符’拍在了候忠父子的後背上。
雲從龍這一下的力道也是夠猛,打得候忠父子倆差點來了個倒栽蔥,二人隻感覺渾身猛的一個冷顫,眼前頓時金星一片,全身麻酸不止,身上就跟灌了鉛一樣重,挨打的後背更是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灼痛。“痛死我嘍!”候忠父子倆本能的一回頭,只見地下有一堆紙張燃燒過的灰燼。
“小神仙,這··”眼前的超自然現象已經遠遠超出了牛清芬的認知,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打著寒顫,縱然候忠父子的臉上已經恢復了一絲紅潤之色,但這些還是無法掩蓋她內心深處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二人體內的已經除去,曬上一個時辰的太陽便可痊愈,我先去茅廁方便一下,你帶上紙筆在庭院等我。”雲從龍的臉色已經有些微微發紫,他是打心底服了牛清芬,一個婦道人家居然能忍常人所不能忍,果然是女人發起狠來就沒有男人什麽事了。
奔出房門的雲從龍貪婪了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他從未想過平日裡吸進的空氣會如此甘甜,為了避免侯家三人心生尷尬,雲從龍硬著頭皮去院內西南角的茅廁走了一遭。
“雖然是個茅廁,但此地的氣味也要比屋內的汗臭味強上三分,雖然遭受了一些苦難,但救人的感覺真好。”解開腰帶的雲從龍還不忘開口吐槽兩句,可想他剛剛在屋內遭受了怎樣的折磨。
“小神仙,我家那口子和小強還在換衣服,您可不要怪罪他們的怠慢之處。”手中拿著紙筆的牛清芬急忙迎了上來,看向雲從龍的雙眼之中盡是恭敬之色,這抹恭敬可不僅僅因為雲從龍出手救下了候忠父子,更是源於對未知力量的一種敬畏。
“您言重了,我怎會因為這點小事就遷怒於他們父子二人。”雲從龍淡笑著接過遞來的紙筆,走到農用車旁唰唰寫下了一張藥方,仔細端詳片刻才將手中的藥方遞到了牛清芬的手上,“服藥的劑量和主意事項我已寫在了紙上,您交給侯叔便可。”
雲從龍滿打滿算也不過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長居深山之中的他更是初哥一枚,服用此藥期間最忌房事,他又如何好意思和一個婦人談及此事?此時見牛清芬攤開了折好的藥方,雲從龍的俊朗臉頰不禁爬上了一抹羞紅。
“此間之事已了,小道不便久留,居士珍重,小道這就回師門複命了。”雲從龍被牛清芬的唐突之舉給打了一個措手不及,就連敲竹杠的事情也被他丟到了腦後。
“小神仙請留步,您就這麽回去了不打緊,可我們的良心上過不去呀!您若是不嫌棄我們村裡人的這點東西,就請帶回山門和老神仙打打牙祭。”雲從龍剛踏出兩步,提著編筐的候忠父子倆就走出了房門,牛清芬這個時候也不好再看那張藥方,很寶貝似的將它揣進了上衣口袋。
為了酬謝雲從龍師徒倆的救命之名,候忠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編筐內不僅裝有瓜果梨桃,就連雞鴨魚肉和酒也是應有盡有。似真似假地和侯家三人撕扯了片刻,雲從龍這才半推半就地收下了那個盛滿物質的編筐,從未見過如此豐盛食物的雲從龍在就把眼睛扔進了編筐之中,若不是為了保持那一絲神秘之感早就抱起編筐奪門而出了。
“嘿,這個小騙子可真是不簡單,咱們村裡赫赫有名的鐵公雞都被他扯下了一地雞毛。幸好咱們事先得到了陳阿婆的警告,不然還不知道要被這小子給坑騙多少呢!”
“就是說呢,沒有陳阿婆的提醒,說不得有多少人上當受騙呢!”
“嘿,這個候扒皮精明了一輩子,到頭來卻在小騙子的手上栽了跟頭。”
·······
雲從龍剛一踏出侯家的院門,不遠處的幾個婦人可就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聽得雲從龍是滿臉通紅憋了一股子無名火,不好和婦人發作的他隻好把滿腔怒火撒在了雙腿上,背著沉重的編筐,很快就逃離出了石寧村。
雲從龍這一行徹底改變了侯家的人生軌跡,本是葛朗台一般的侯家在日後居然成了縣內有名的慈善家。這三人轉變的太過突兀,以至於沒人能說清是什麽改變了這一家,或許是因為候忠父子生死徘徊後看淡了金錢的魅力,又或許是因為雲從龍的那句行善積德自有福報,當然這都是後話,咱們暫且按下不表。
道爺好心好意的下山治病救人,卻被人當成了四處行騙的小神棍。這還有天理嗎?還有王法嗎?咱們以後還能好好的玩耍嗎?
直到回了山門,雲從龍的嘴巴也沒有停下吐槽。若不是看他面無異色,林中鶴都要誤以為自己的寶貝徒兒沾染了邪氣,還未等他開口詢問在山下遭遇了什麽,嘴快的雲從龍便自己交代了明明白白。
“《菜根譚》之中有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寧受人之欺,毋逆人之詐。村內之人防范於你有何過錯?你又有何理由去責怪他們的提防?”林中鶴淡淡瞟了一眼整理筐內物品的雲從龍,臉色也在頃刻間變得肅穆無比, “為了讓你這劣徒長長記性,今日便罰你抄寫十遍《清心修身咒》吧!”
聽到林中鶴說抄寫十遍《清心修身咒》,雲從龍的臉上頓時爬上了一抹痛苦之色,他不怕林中鶴拿起那根油光發亮的藤條責罰自己,唯獨怕抄寫足有萬字之多的《清心修身咒》。從第一次抄寫至今,雲從龍少說也抄寫了成百上千遍,不說可以倒背如流吧,但也差不上一兩個標點符號。
“師傅,十遍的《清心修身咒》是不是有些多了,五遍可好?”雲從龍可不是一個什麽事都默默承受的主,他還是想在大難之前掙扎一下。
林中鶴拿起酒葫蘆輕抿了一口,淡笑著說道:“難得你有心要求增加五遍,為師豈有不應下的道理,那便抄寫十五遍好了。”
聞言的雲從龍手一抖,險些將一兜子雞蛋給扔到了地上,偷偷瞄了眼一臉淡笑的林中鶴,他知道憑借自己這點道行休想在師傅面前掀起半點風浪。
既然抄寫已經成了定局,那自己就別找不自在挨藤條了,雲從龍也算看得通透,急忙開口調轉了話頭,“師傅,您現在是否可以為徒兒解答心中疑惑?”
林中鶴輕輕放下手中的酒葫蘆,說道:“有何不可?只是此事說來話長,不是三言兩語便可解釋的清。你先去給為師炒兩個小菜,為師與你邊飲邊談··”
見雲從龍提著幾樣食材步入了廚房,林中鶴的臉上浮現一抹愁容,輕晃著手中的酒葫蘆呢喃道:“我該談及那件事嗎?我又當如何談及那件事?”一聲長長的歎息在風中漸漸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