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手段也只是通往勝利的條件,中原人就只會逞些口舌之利罷了。”
隱鱗語調輕蔑,意欲激怒枯道人,使之進入這充滿殺機的大霧之內。
枯道人鬢間留下一縷冷汗,屋外有如實質一般的殺機緩慢滲透進屋內,刺痛著枯道人包裹在道袍之中的肌膚。
“怎麽,不想出來嗎?那吾可就進來咯。”
隱鱗緩緩踏出一步,身影卻在下一刻鬼魅般的出現在屋房口,枯道人這才看清楚這名東島之人的裝束。
深藍色的緊身衣,連著一頂兜帽,兜帽中若隱若現著一副銀色的面具,面具之下的雙眼凝視著枯道人,眼神冷漠猶如看待獵物。
枯道人眼神一凝,一掌拍起身邊的桌子,方桌連帶著飯菜飛舞襲向門外之人,枯道人的身形趁方桌遮蔽門外之人的視線之際從窗口一躍而出。
他沒有記錯了話,窗口之外就是崖壁,崖壁之下就是七色海,這場大霧雖然遮蔽了枯道人的視線,但對於對方也是一樣的。
然而當枯道人衝出窗戶看向七色海的方向之時,卻驚愕的發現哪裡來的崖壁,此刻的他正站在一片大草原之上,遮天蔽日的大霧不知何時都已經消失不見。
“嗯?幻術?”
枯道人神色突變,耳朵顫動,身形往左邊側開,右臂的衣袖裂開一道口子,要是再慢上一步,恐怕這條手臂就廢了。
“躲的挺快。”
一聲輕侃在枯道人耳邊響起,破風之聲再度襲來,枯道人耳朵一動,竟是有三道聲音同時從三個方向劃向他的身體。
“春無痕?百木枯!”
枯道人面對逼命危機,沉著應對,一掌拍向地面,幻術終究是一種影響視覺的術法,並不能移形換位,雖然此刻站在一片草原之上,但真正的位置應該還在懸崖邊。
“嘭!”
一聲暴響,視線中的草原出現了裂痕,顯現出被大霧籠罩的崖壁,崖壁劇烈顫動,一條裂縫在地上蔓延開來,隨之崖壁震顫脫落而下,數道身影跟著下墜,幻術頓破!
枯道人此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三道黑影包圍,隨著崖壁的脫落,這三條人影並沒有受到顛簸影響,腳掌緊緊吸附在地上,手中的三柄直刀揮舞,冷冽的刀光劃破重重迷霧。
與此同時崖壁斷裂處躍下一道身影,手中的長刀在空中拉出一道妖異的紫色光尾,枯道人在狹小的范圍之內騰挪轉側,衣帛碎裂聲不時響起。
然而枯道人修為扎實,攻守間毫無破綻,但一切都在紫刀加入戰場的一刻破滅,紫刀從上而下,加上墜落之勢,迅猛無比,勢不可擋。
“哢鏗。”
枯道人手中的寶劍應聲而斷,刀光閃過,胸前鮮血迸灑而出。
“呃啊!”
枯道人連騰出手捂住傷口的空閑都沒有,三柄直刀與空中的紫刀配合無間,隨著時間的推移,枯道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血人。
“不要再掙扎了,在吾等手中,你斷然沒有生還的可能。”
隱鱗站在一旁,出刀刁鑽狠辣,每出一刀,枯道人身上就有鮮血飛濺,這還是枯道人的功法“枯木逢春”一直在給自身療傷,不然就這個流血量,枯道人早就失去了反抗能力。
“.....”
枯道人沉默不語,單就隱鱗一個人就給了他莫大的壓力,更何況還有三名黑衣隱者與他配合,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生還無望,但背後的中原子民還有生還的希望,
他一定要把消息傳出去,讓聖翼皇朝有所防備。 “嘭通!”
激烈的對攻,幻影般的交手,說時遲但也就發生在幾息之間,墜落的斷崖終於是砸在了水面之上的石柱,也就是這時,枯道人眼神一凝,一聲沉喝響起。
“撒豆成兵,遇水化龍!”
“吼!!!”
綠光大放,一條木龍從枯道人所在的地方騰旋舞動而出,大霧被攪動推散,木質龍軀一展逼退東島四人,隨即騰空而起。
“咳...”
枯道人咳出一口鮮血,緩緩的盤腿坐在地上,斷崖卡在海邊的石柱之上,石柱承受不住斷崖的壓力紛紛斷裂。
“你本有機會乘龍遁逃。”
看枯道人已經不準備反抗了,隱鱗緩緩的說道。
“是...是有機會,不是一定,但只要吾留下來,吾的木龍就一定能走。”
枯道人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剛剛的木龍已經是他的壓箱底絕學了,在他入職聖翼皇朝之前,他本是中原一家道門的門人,因少年輕狂偷學門內典籍,被道門掃地出門,又在入世之後因為暴露功法被人覬覦迫害,身受重傷之下被七道人之一的藥道人所救,幾番周折之下結為好友,後在好友的推薦之下歸順於聖翼皇朝。
“算算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兩百年了,真是一段充實的人生啊。”
枯道人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 隱鱗臉色一變轉頭看向騰空遠去的木龍,騰空的木龍正好轉頭凝望著端坐在斷崖之上的枯道人,木龍的口中一道銀光隱沒,然後不再留念破入雲層急速遠去。
之前被三柄直刀逼迫的時候,枯道人當機立斷一掌拍向地面,不止是為了劈裂斷崖,更是為了把種子拍入地下,他的功法“枯木逢春”練至高深處能結出一顆本命道種,種子的形態是隨枯道人的心念變動的,功效類似於莫冷的分身,不過因為有種子作為載體,而不是莫冷那樣憑空出現,所以就算本人身死也還可以行動一段時間。
如果枯道人乘龍而起,那麽隱鱗等人一定會用盡手段把他打下來,而一旦他留下來作為目標,那麽隱鱗等人就不會去廢這個氣力去攔下木龍,而這個時間點還一定要抓在他已經將要無力反抗之時。
畢竟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最需要防備的就是先天高手的搏命之招,就算是比他強上一兩個層次的人也不會想去硬撼,這種招式一般都是殺敵八百自損一千,枯道人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甩出木龍,隱鱗等人果然第一時間想的是躲閃而不是力敵,眼睛死死的盯住了枯道人的身形。
“轟!”
斷崖壓裂石柱砸在了海面之上,枯道人臉色帶著微笑,卻已經沒有了聲息,端坐在斷崖之中隨著斷崖緩緩沉入海中。
四道身影踩在破濤洶湧的海面上,身形隨著浪花晃動,隱鱗臉色陰沉變幻莫測,最終化為一抹敬意。
“中原人,你的忠國之心讓吾敬佩,吾收回之前所說的詆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