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暮從潔白柔軟的床上醒來,一隻手遮擋著有些刺眼的陽光。嗅嗅正在沒點燃的壁爐裡對付一瓶餐酒,努力想將木塞子拔出來。
“你要管住你的小家夥,親愛的。它剛剛一直試圖打碎我。”房間裡的鏡子用溫和的聲音說。
從動物園離開後,男孩重新乘坐地鐵來到了威斯敏斯特區的破斧酒吧。這個肮髒的狹小去處光明正大地呆在倫敦最繁華的地帶,普通麻瓜卻永遠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只是酒吧的環境看起來著實有些惡劣,空氣中彌漫著陳腐的味道,客人們三三兩兩地坐一起聊天。
趁還沒人注意自己,夏暮用手捧起一抔金粒,在吧台前努力踮起腳尖。“我想開個房間,直到開學。”他說。
酒吧的主人湯姆用一塊髒抹布反覆擦著手裡黑乎乎的玻璃杯,略帶驚訝地端詳著稚氣的小臉。
“孩子,就你一個人嗎?”他猶豫著接過那些金子,大概看了一下,點著頭收進櫃子裡。“你父母呢?”這時候附近的客人已經開始留意到正在和老板說話的男孩了。
“我是勇敢的巫師。”夏暮驕傲地翹起小鼻子。“來對角巷這種小事不需要麻煩爸爸媽媽,我一個人就可以處理好的。”
周遭發出一片友善的笑聲。湯姆也不由得咧了咧嘴。
“好嘞。呐,這是勇敢小巫師專屬的,三樓西側第二十號房間。”他將一把古樸的銅鑰匙交給男孩,眼神在夏暮的金瞳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禮貌地挪開了目光。“有什麽需要就和我說,好嗎?”他壓低聲音。“你給的錢都夠住到聖誕節了。”
夏暮答應著,在大家的注視下拖著箱子走上樓梯。“真是個好孩子。”一個獨眼老女巫嘖嘖感歎。“想想我家那個不省心的兔崽子,還是這個歲數的時候估計走出家門半英裡就會迷路。”
“算了吧,老太婆。你這副尊容還有兒子?那他爸爸該去泰晤士河洗洗眼睛了。”她立刻遭到了一些人的嘲諷,可能是因為常客之間彼此非常熟悉,女巫非但不以為忤,反而也跟著一起用難聽的嗓音大笑起來。
如今夏暮在這裡住了好些天,日歷已經翻到了七月末的那幾頁。大概也是十一年前的同樣節點,男孩被帶到這個世界,假如一切順利的話,哈利的家裡即將因為貓頭鷹蜂擁而至而雞飛狗跳。
從這個時間差看來,鄧布利多顯然是知曉布斯巴頓的信件會比霍格沃茨稍早些發出,才給夏暮開了便車,提前將錄取和親筆信寄來了安全屋,從而打消“先來後到”這個順其自然地去法國讀書的理由。想著這個笑眯眯的老頭,夏暮不禁砸了砸嘴。
一聲悶響,嗅嗅終於把酒瓶塞撬開了,被當頭淋成了暗紅色,鏡子咯咯地嘲笑它。夏暮搖搖頭,跳下床接了一盆水將寵物丟進去,然後挑選了一件寬松的衛衣,稍微收拾了片刻便下樓去了。
他穿過一些坐滿早客的桌子,一邊輕聲為打擾別人說著抱歉,從湯姆手裡接過早餐。
“早上好,溫特斯先生。”湯姆精神地笑著。“今天好像來了個霍格沃茨的人,我想你應該會有興趣?……”他一指房間的角落。
夏暮眨眨眼。難道海格和哈利提前到了?
他順著湯姆的手勢看去,一個神情緊張的男人出現在視野中。那人披著一件深紫色的鬥篷,用布把自己的腦袋包得嚴嚴實實,神經質地用叉子戳一片已經千瘡百孔的乾麵包。有幾個想打牌的侏儒一直在四處尋找座位,
但很顯然自動忽視了怪人的這桌。 “恩……奇洛。”夏暮坐到房間另一邊的一個空位子上,用吸管喝著果汁。“想必伏地魔此刻已經藏在他的後腦杓上了。真有意思,我記得他在哈利離開後才去的銀行才對……是了,他是提早來做準備了。”
這意味著此時魔法石一定就在古靈閣。夏暮忽然發覺自己好像直勾勾地盯著奇洛有一會兒了,於是低頭開始安靜地吃飯。片刻後傳來一陣喧囂,幾個打扮和善的年輕巫師走進店裡,一邊嘻嘻哈哈地拿彼此的麻瓜裝束打趣,一邊直奔後院,男孩便把煎蛋囫圇塞進嘴裡,抓起才咬了幾口的烤面餅趕緊跟了上去。
在他走後,奇洛突然愣了一下,面孔不再那麽扭曲了。如果這時有人靠近他,便會聽到一個極輕極輕,細聲細氣的聲音在嘟囔。
“那個孩子很有趣,奇洛……他剛剛往這裡看了挺久。你注意到他的眼睛了嗎?別再折騰你的麵包了,蠢貨。”
“是……是的,我看到了,主人。對不起,主人。”男人聲音發抖地小聲回答。
“這個時間來對角巷,八成是學生吧?我希望你能幫我再看看他。”那個聲音沉默了一會兒再次響起。“真是令人著迷……我大概得確認一下。但是不要在這裡……太多人了。回到學校,回到學校……還有哈利·波特……”
“遵命,我的主人。”奇洛目光微動,目光若有所思地追著男孩離開的方向。
這邊夏暮緊趕慢趕地來到了後院,那群巫師發現了他,眾人談話間一起走到酒吧的垃圾桶旁,然後一位女巫數著牆磚,抽出魔杖敲了敲。磚塊便紛紛抖動起來,重新排列,赫然漏出了一個門洞,後面是蜿蜒曲折的一條鵝卵石鋪砌的繁華街道。
“祝你好運,小帥哥!”女巫快樂地說,夏暮揮手和他們道別,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了。
“沒有魔杖,只能靠這種方式來一次對角巷了。是快開學的原因嗎?人真多啊。”
他看著眼前熱鬧的一切:幾個面色凶狠的女人在為一個坩堝的價格大聲爭吵,遠處的一家店鋪裡發出令人不安的陣陣嚎叫。一群男孩圍著魁地奇精品店的玻璃櫥窗尖叫著(“快看!那是光輪2000!”),各種紙頁在預言家日報社門口飛來飛去,時不時打在倒霉的行人臉上。
這就是英國魔法界最為知名的對角巷,聚集了一切巫師所能想象到的所有好東西。
夏暮邊走邊回憶之前看過的資料,同時躲避著激動地跑來跑去的同齡人們。男孩一路找到一棟雪白樓房,站到它閃亮的青銅大門前面,一個穿著猩紅色鑲金製服的小個子立在旁邊。
夏暮看著這個妖精黝黑的臉龐,有點惡意地想象它進一步曬黑的樣子。他又把建築物和記憶中的描述對比了一下,這才推開了門,而那個妖精在夏暮路過他的時候微微鞠了一躬。
男孩漫不經心地瞥了眼第二道門上銀行對心懷不軌者所作出的警告和惡毒詛咒,大步來到大理石廳堂,兩個妖精習慣性地迎上來,遲疑地看著孤身一人的夏暮,但最終還是決定上前致禮,並引導著他繼續向裡面走去。
這裡有幾十個妖精坐在櫃台後面熱火朝天地忙著工作,偶爾能聽到它們輕聲地彼此交流。夏暮的眼睛快速地略過一排排面孔。
“早上好。”他隨便找了個順眼點的。“我希望能取一些錢。”
正在數著一疊羊皮紙的枯瘦手指停住了。那個妖精抬起頭,神色有些驚訝。
“尊敬的……先生。”它打量著比自己高不了太多的夏暮,彬彬有禮地說。“您有監護人嗎?只有您的話應該是沒有權限進金庫的。”它已經準備俯下身去繼續對付堆積成山的帳本。
“我有特殊情況,如果你能酌情考慮一下,”夏暮從腰間布袋中摸出一張字條,“我會感激不盡。”他微笑著把東西放在桌上。
妖精推了推眼鏡,懷疑地接了過去,瞪大眼睛看著上面尼可龍飛鳳舞的簽名。
“我明白了。”它的臉色立刻恭敬了起來,甚至無意識地立正了一下。“請原諒,我沒想到您是……”
“夏暮·溫特斯。”男孩比了個噓的手勢。
“是的,是的,溫特斯先生,請原諒。”它不停地點頭哈腰。“我們已經太久沒接到那個金庫的訪問請求了。請您稍等,我立刻就找人帶您過去。”
它又仔細瞧了瞧字條,還用鼻子嗅了嗅,珍重地塞進製服的內袋裡,輕輕拍拍封口。
“我想想還有什麽需要的……對,那個金庫應該是用不著鑰匙的,只要您是……”它快速地瞥了夏暮一眼。“好的,看來沒什麽問題。”然後妖精拍了拍手,咳嗽一聲。“拉環!”
另一個妖精聞聲快速地跑了過來。“帶這位尊貴的先生去內庫。”第一個妖精嚴肅地說,特地把尊貴兩個字咬的很重。
拉環臉色有些訝異,眼睛狡猾地轉動著,仿佛在迅速揣測夏暮的身份。下命令的妖精嘖了一聲,附在它耳邊說了些什麽,拉環眼睛一下亮了,連忙答應下來。它領著夏暮離開大廳,走到最偏僻的一個門,然後妖精召喚來一輛小推車,請男孩先上去。
“希望您諒解,溫特斯先生。”拉環坐到了小車前頭,醜陋的後腦杓對著夏暮。“古靈閣都是這種設備,否則您值得更好的……交通方式。”
“不礙事,我們出發吧。”男孩笑了笑。拉環便一揮手,小推車嗖地向前衝去,穿過狹窄的石廊和無數的火把,慢慢轉入愈發陰森的地下。他們看到了鍾乳石,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晶體,夏暮能感覺到到自己正離地面上的世界越來越遠,他微微闔上了眼睛。
然而好久過去了,這個旅程也沒有任何到頭的意思。夏暮一言不發,在心理琢磨著什麽。
“您的金庫稍微有些深。”拉環回頭看了一眼,有些驚訝男孩的淡定。“可能還要一點距離。”
“這樣啊。”夏暮用手指敲著車框,這個大小讓他回想起剛穿越時家裡嬰兒車的尺寸。冷風撲面而來,吹起他的劉海,拉環愕然地看著他那雙在暗淡環境下非常明顯的金眼睛。
“如此的深度帶來絕對的安全,難怪他們都說古靈閣是儲存東西的好地方。”夏暮提高音量讓妖精聽見。“我想一些有著其他目的的奇怪顧客也不會少吧?比如說……有沒有人來存過,”他摸著下巴,“一些稀有的財寶,獨特的名人遺物,傳奇的武器,又或者是……金錢都買不來的什麽東西?”
他捅了捅妖精,臉上是一種玩世不恭的笑。“你說呢?聊聊天唄?古靈閣會有一些比較特別的金庫嗎?像是藏著,什麽來著……無盡的財富?永恆的愛情?或者,長生不老的靈藥?”
“我不清楚,先生。”狂風中拉環面色如常,聲音在軌道車的轟鳴中隱隱傳來。“我們服務於大半個巫師界的顧客,通常並不過多關心客人們的私藏。”
“真是無趣的回答,雖然也挺有道理的。”夏暮笑了笑,不再說話,拉環也陷入了沉默。
又過了一段時間,小推車終於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門前停下了。男孩看著似乎是相當有年頭的入口,上面用釘子歪歪斜斜地掛著一塊鐵牌,隱隱約約看得到勒梅這個詞。
“這裡就是您的金庫。”拉環跳下車,把手按在門上,後者發出好一陣沉重的悶響後,又恢復了平靜。
“現在可能需要您來?……”它恭敬地退到了一旁,火把忽明忽暗,讓夏暮看不清它的臉。男孩默默地走上前,把手同樣放了上去。他感到心中某個地方悄然一熱,然後木門悄無聲息地打開了。
裡面空間還挺大的。
一瞬間,就連妖精都有些震驚。面前是堆成幾座小山的金銀珠寶,每個都足足有二十英尺那麽高,各種顏色的寶石和玉石混雜在金色的海洋之中。再後面是油畫、雕塑等藝術品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盔甲,被隨意地摞在一起,男孩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畫中人鬱悶的哼哼。
這大概是唯一一個基本看不到銅納特,甚至銀西可的巫師金庫了吧。夏暮有些感慨,想著尼可遞給自己字條時驕傲的神態。老人還特地囑咐夏暮不要太震驚,古靈閣的金庫和他在法國以及瑞士的相比簡直就是小意思,也就比美洲的高級一些罷了。
考慮到馬爾福那種純血家庭的奢華生活和做派,夏暮不禁很為擁有如此財富,卻依然心平氣和地過著簡單生活的老夫婦感到由衷的敬佩和自豪。他見妖精還處在目瞪口呆之中,不由得失笑。
並不想在霍格沃茨以超級富豪的形象出現,男孩隨便抓了幾把金加隆,又拚命挑了幾十個銀西可,把它們全部塞進了自己的布袋中。“可以了。”夏暮直起身,對著妖精點頭示意。
拉環笑呵呵地走上來,還時不時去瞥那些名副其實的金山們。
“先生,您真讓我妒忌,”它的臉上閃過一絲詭譎。“這應該是大部分巫師幾輩子都不可能見到的財富。”
夏暮表示讚同。“我知道,不瞞你說,我也挺驚訝的。”他帶頭朝門口走去。然而妖精突然伸出一隻長長的胳膊攔住了他。男孩邁出的一條腿收了回來,他揚起眉毛。
“稍等一下,先生。”安靜的空間裡,拉環的聲音顯得有點刺耳。“這麽多的錢財,一個家庭通常是無福消受的。”
夏暮皺皺眉頭。“……你想說什麽?”
“我的意思是——哎呀,先生。”拉環搓著手。“勒梅家族當然不一般,在我們妖精中也是鼎鼎大名的……但我想作為地位尊貴的巫師,您應該不介意分享這裡的一部分給小小的、可憐的妖精吧?”它貪婪地看著男孩。
夏暮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分給你?這年頭銀行都這麽做生意的嗎?”他氣笑道。“誰讓你這樣和我講話的?你看起來似乎不是很清楚後果。”
拉環臉上的媚笑漸漸不見了。
“當然,當然。”它小聲說,眼睛左右瞟著。“當然不能讓你把這件事說出去。”
夏暮盯著對方。
“我希望古靈閣的妖精不要全是些瘋子,不然我會為我的財產安全感到十分擔憂。”他淡淡地說。然而這句話好像讓妖精再也不加掩飾它的肆無忌憚了。
“哎喲,哎喲……我聽見了什麽?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巫師……還挺會虛張聲勢。孩子,你認為我能夠毫無準備,就和你說出剛才那種話嗎?你真覺得我是白癡?”
妖精高興地看著男孩的臉色有些變了,它爆發出一陣尖厲的狂笑。
“小家夥,我想你進門時沒認真看那些警告吧。那些單詞你認全了嗎?”拉環興奮地喘著氣,一步步地逼近夏暮。“除了偷竊,探問別人的財富在古靈閣也是重罪……你想想你在推車上的話,恩?不要告訴我那只是巧合的聯想,我在這裡幹了好些年了,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厲害的隨意猜測……你顯然是想問七一三金庫的那個東西。哎呀,我甚至有些覺得你取錢只是個幌子了……你知道你的目標現在連勒梅家的兩個主人都沒資格調動嗎?你到底是懷有什麽秘密目的進來的?”
夏暮望著妖精慢慢地後退。“就因為一個隨口的玩笑,你就要指控我?”他強笑道,腳下忽然踩到了一個銀器,被絆得跌坐在地上。妖精停下步伐,像看小醜一樣瞧著他。“哦,當然不止這樣。”它咯咯笑著。
男孩的眼神愈發緊張,這讓拉環更愉快了。
“在你裝錢時,我已經偷偷施展了魔法。勒梅金庫有著古靈閣最可怕的威脅,但它們都因為放你進來而暫時失效了,你們這些巫師總是在某些地方奇怪地自信,對不對?可這正好給了我可乘之機。此時此刻,外面已經沒人能察覺金庫裡正在發生的事,就算傲羅來了也不行。”
它陰險的臉扭曲了。“製服你一個孩子還不簡單?你自己選,是坦率地交給我對你而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金錢,或者……好好嘗嘗妖精的憤怒?”
“你的意思是魔法部也追蹤不到這裡了?”夏暮低下頭小聲說。
“對!沒錯!小傻瓜!”妖精惡意地眯起自己的小眼睛。“我可是感覺得到的,你身上沒有魔杖。沒去對角巷買你們巫師的那種小棍子就來古靈閣嗎?真是大意啊,從來沒有你這個年齡的人敢自己下來地底。對了,我怎麽忘了……只要我修改你的記憶,”
拉環的呼吸變得非常粗重。“然後和上面的同事匯報一切都好……”
“我改主意了,我不想要你的同意了。你就老老實實在一旁待著,好好看著我拿走你的財富,最後再忘得一乾二淨吧。等到了上面,你什麽也不會記得,也就談不上多麽傷心,而我們都不會有任何麻煩。哎,我真是過分仁慈了,這時候還想著你……”
它有些疑惑地看著男孩站起身,正在拍自己被弄皺的衣服。“說完了?”夏暮發現對面沒聲了,抬起頭問。
拉環停住笑聲,對手的變化讓他心中生出一絲警惕。“我真的有點敬佩你的膽色了……但暗地裡已經尿褲子了吧?你還能有什麽後手不成?該死,別用那副表情看著我!”
那是一種有點冷冰冰而憐憫的眼神,眼底深藏著蔑視。妖精對這種目光太熟悉了,古靈閣很多非富即貴的客戶看向它時經常有類似的眼光,那些場面從回憶裡翻起來,讓它全身感到一陣羞辱和痛苦。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等你的野心,拉環。”覺得拉環似乎要徹底發作,男孩終於笑了。
“因為我了解你。”
妖精發現夏暮的瞳孔有些不對勁。
“剛剛好像有誰說,現在沒有任何人能察覺金庫的情況?好極了,謝謝你的情報。那麽我今天就可以教你兩個小道理了。”他歎了口氣。
“第一,誰說一定要魔杖?”
所有的金子仿佛活了一般,洶湧地滾動起來,眨眼間從金色的海洋中匯聚出一條巨蟒,閃電般死死地纏住了驚愕的妖精。這一切都在瞬息發生,拉環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嗯……不太像,也許下次我去動物園要更認真一些。先這樣吧。”男孩很勉強地說。“第二,該有後手的是你。”
整個房間的金屬好像都燃燒了起來,空氣瞬間變得乾燥。以夏暮為中心,各種財寶逐漸形成激蕩的火熱漩渦,男孩的頭髮被勁風吹得飄揚,淡定的金瞳像太陽一樣明亮。而妖精好像被一嚇一勒,臉色已經發紫,在這個狂風中幾乎就要窒息了。
突然一切消散,那些騰飛的東西紛紛散落在地上,不過金蟒還捆著妖精,讓它沒法動哪怕一個手指頭。大蛇甚至用鼻子碰了下妖精那因為眨眼間的高溫和巨大驚嚇而布滿汗水的臉。
“其實我不太樂意動粗的,我是講文明的人。”夏暮無辜地攤了攤手掌。“我本來就是打算和你做生意的。但現在,你能暫時閉上你那張臭嘴,聽聽我的方案了嗎?”
幾分鍾後,在古靈閣深處的地下,某扇木門後面隱約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
“我,拉環,在此起誓,我願意永遠幫助夏暮·勒梅先生完成在古靈閣和涉及妖精的一切要求,包括……包括但不限於進入七一三金庫……”它好像抽噎了一下。
“還有?”男孩無聊地打著哈欠,用眼神催促它說快一點。
“還有……還有幫助他進入萊斯特蘭奇家的金庫。”妖精有點疑惑,但一個詞也不敢再多說。牢不可破誓言咒所凝結的紅線從它僵硬的手指往上蔓延,逐漸融入全身的皮膚。
夏暮滿意地點頭。“你看,不難吧?其實我還挺羨慕你們妖精,不用魔杖和公證人也能立毒誓。”
“我甚至可以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正是因為在金庫裡你才鬥不過我。你要是再耐心點,到了坐車的地方動手,那還真有些令人頭疼了。嗯……讓我想想。也許得讓整個地庫的金子陪你一起活動活動?”
看著已經嚇破膽的拉環, 男孩聳了聳肩。“開玩笑的,我沒那麽厲害。幹嘛這麽緊繃繃的?你剛剛恐嚇我的時候還蠻瀟灑的啊。”
拉環露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要做的這些事……被發現我會被殺的。”它用長手指捂住了崩潰的臉。
“行了,多大歲數了還哭哭啼啼,喏,這些是你的酬勞。”夏暮隨便用袍子兜了一堆金幣。“我還是講道理的。”妖精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接過。
“看我幹什麽?把你的口袋打開,能一次帶走的都是你的,但留心別露餡。”男孩平淡地說。“盡快弄好吧,我們還得抓緊時間完成第一個約定呢。”
幾個小時後,兩人重新出現在大理石大廳裡,妖精面色複雜地看著男孩獨自走出古靈閣,揉了揉剛剛被巨蟒纏過的地方,疼得渾身一震,把呻吟吞進肚子裡。
一個年輕妖精匆匆忙忙地路過。“拉環!你傻站在那幹什麽?梅林的胡子,你兜裡裝了些啥玩意兒那麽鼓?”
“沒什麽,沒什麽!”拉環嚇了一跳,做賊心虛地迅速溜走了。它回到自己的位置,對著黃銅天平瘋狂深呼吸幾十次才平複下排山倒海一般的心緒,之後若無其事地開始幫別的妖精稱紅寶石。
而夏暮此時的表情反而有些沉重。男孩微微蹙著眉頭,走過陽光耀眼的街道,徑直回到了破釜酒吧,穿過隔絕了乾淨的客房和髒亂一層的樓梯間,乾脆利落地躺到了床上,瞪著天花板,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神來。
因為他親眼發現古靈閣裡那個魔法石是假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