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死命奔跑著，累贅的鬥篷早被丟棄，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在劇震的地面上維持平衡。身後的不遠處，被激怒的巨怪一邊甩動大腳板，一邊咆哮著揮舞那根能把人腦瓜輕易開瓢的木棍，這殺器掃過牆上的肖像畫，裡面的人倉皇逃到幸存者的畫框裡。

　　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巨怪那如山石一樣粗糙的灰色皮膚上，不知為何已經布滿了無數細小的傷口，隨肌肉的擠壓而汩汩冒出粘稠的血液，刺激它更加殘忍地吼叫。

　　“統統石化！力松勁泄！”幾種光打入塵埃，而令人驚懼的步伐並沒有停下來。

　　夏暮氣喘籲籲地衝到某個區域，皮皮鬼突然從雕塑後面冒出頭。

　　“喲，小夏暮！”他的黑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在萬聖節搞惡作劇非常對我的胃口！不過看在費爾奇最大最肥的褲頭份兒上，你弄出來的聲音真的有點大……”

　　“快去……幫我……叫……鄧布利多來！”夏暮扶著牆上氣不接下氣地嘟噥著，一溜煙又跑沒影了。

　　“嗬?鄧布利多?”皮皮鬼撓撓頭，轉眼就看見山地巨怪猙獰著面孔狂奔而至。

　　霍格沃茨最淘氣的幽靈被這幅場景嚇得魂飛魄散。

　　“殺人啦！救命啦！搗蛋鬼溫特斯要讓巨怪拆了學校啦！”他怪叫著，嗖地一聲消失在牆壁裡。木棍追著白色的一抹殘影把牆砸塌，露出令人心寒的碩大窟窿。

　　“混蛋！你有去禮堂叫人嗎?”夏暮悲憤地喊道。巨怪疑惑地眨眼，仿佛因為皮皮鬼的突然消失感到困擾。但它很快就重新鎖定了男孩，垂涎從發黃的牙齒邊落下。

　　假若幾分鍾前在死角裡夏暮沒有徹底惹怒對手，可能還不會落得如此狼狽。巨怪最初甚至沒太搭理這個小不點——它只是愚蠢地哼哼著，目光始終放在夏暮腦袋上方十英尺的牆上，似乎對沒法繼續前行很不滿。

　　男孩本來懷著僥幸心理一動不動地站著，扮演一具石像，想等它感覺無聊後自行離開。但巨怪甩著木棍熱身的舉動讓夏暮終於斷定它是想硬生生開出一條路來，他只能有所反應了——白天妖精的包裹出現在手中，一並從布袋取出的還有自己的錢包。

　　“下半學期我要過窮人的生活了。”他微微苦笑，把所有金幣往上使勁拋起。飛揚的無數金光璀璨在高空中四散，夏暮仰頭看著上方的星點，覺得它們有些像蜂群。

　　他深吸一口氣，舉起魔杖對準巨怪。“萬彈齊發！”

　　所有的錢幣在空中停住了。巨怪渾濁的眼睛裡是愕然，還沒等它有所反應，那些金屬就像子彈一樣對著目標呼嘯而去。夏暮的精神高度集中，魔咒的加速度把那些小東西全部狠狠打進了巨怪的身體裡，肉體被割開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和嚎叫混在一起，幾乎要把走廊撕裂。

　　男孩抓住機會，踮著腳從它旁邊竄過。巨怪嘶吼著，木棍打碎牆壁的土塊堵住了最近的樓梯口，男孩罵了一句，用手掩住口鼻躲避煙塵，當機立斷撒腿繼續往前跑。

　　一層不會只有一個樓梯間，肯定還有出路。

　　雖然自己比同齡人強得多，但夏暮在電光火石間還是放棄了正面硬抗一個巨怪的想法:不可饒恕咒讓他還在冒虛汗，而奇洛的驚人警覺對比男孩的過分自信更是使他陷入了自責。

　　事實上，萬彈齊發本來也不應穿透巨怪那頑石般的表皮，正因為采用的媒介是金屬錢幣，夏暮的體質才額外增強了它的殺傷力。

他本想把這招留在保護魔法石的時候給奇洛一個驚喜，沒想到提前救了自己一命。　　那些傷口細碎而深，巨怪粗魯地抓撓，使出吃奶的力氣也無法把金幣掏出來。這種周身隱隱約約的麻癢痛楚讓它出離地憤怒了，魔法生物於是將怨毒盡數傾瀉在夏暮身上。

　　這也就是致命追逐的前因後果。

　　然而夏暮現在已經要跑不動了。他拚命地衝刺隻相當於巨怪的幾小步，而且這家夥似乎不知道累和疲憊，它就是一門心思想抓住男孩而已，凶暴的瞳孔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芒。

　　“這樣下去，就算有人聽到動靜趕來，我也早被打死了。”夏暮終於看到第二個樓梯口，他努力調整呼吸，肌肉因為中咒還在不受控制地略略抽搐，這種感覺和無氧奔跑的脫力彼此交織，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可惡……奇洛用咒的時間絕對不短。真是絕了，我這種體型怎麽才能不被耗死——”

　　我這種體型?男孩一凜。對啊，怎麽忘了……學校裡還有另外一個大塊頭。更妙的是，這樣一來說不定還能給奇洛上上眼藥，很可能他現在正在活板門旁邊抓耳撓腮地想方設法……

　　打算靠風暴轉移全校的注意力?那我就把風暴的中心引過去。

　　夏暮刹住腳步，轉頭就往樓上衝，直接又來到四樓走廊裡。巨怪在下面搞出巨大聲響，它打壞了樓梯，手指扳住樓層想爬上來，可惜邊緣的地面吃不住重，碎裂了一部分，導致它掉了下去。但很快巨怪又坐了起來，鍥而不舍地嘗試著。

　　男孩趁機溜到走廊盡頭那扇門前，謹慎地張望了一下——周圍沒有奇洛。不過費爾奇果然還是察覺了闖入的痕跡，因為這裡新掛了個比普通人腦袋還大的鐵鎖。

　　裡面傳來一些令人恐懼的聲音。三頭犬倒是醒著。

　　“阿拉霍洞開！”夏暮吼道。沒有反應。

　　“該死，加了禁製嗎！費爾奇不是個啞炮麽……”他心念急轉，眼角余光已經瞥見巨怪的腦袋露出來了。站在這裡，引誘它打碎這扇門自投羅網?不行，自己太累了，沒有把握能躲開破門那一下甩棍。

　　怎麽辦，怎麽辦……夏暮緊張地看著很努力的巨怪，奇洛很可能會從哪裡又衝出來，這種想法令他有點抓狂。男孩在布袋裡瘋狂翻找可用的道具，忽然摸到了魔藥課本，眼裡重新煥發希望。

　　“總得試一試。神鋒無影！”

　　櫻花木魔杖毫無動靜，夏暮抖了抖，終於有變化了——它的前半段忽地被一段細長的氣刃包裹，一直延伸出來，超出魔杖尖大概有三英尺，這讓男孩像是拿著一柄劍的西方騎士。他用手指輕劃那段滾燙的白芒，幾滴鮮血灑落而下。

　　這是他對混血王子的研究成果進行的改良。神鋒無影是大面積殺傷的黑魔法，但男孩對喬治可能在幾年後被意外削掉耳朵印象很深，因而一直試圖把這種準頭不太好的咒語優化一下——限制范圍，同時保住它的破壞力。

　　為此他花了很多日子查閱典籍，改動了字母順序和手勢。赫敏對夏暮頂住哈利和羅恩鄙視的眼神主動來圖書館一起“寫作業”非常高興，但她怎麽也沒料到男孩是在偷偷進行危險的黑魔法實驗。

　　第一次成功時，夏暮對這種只是很鋒利而已的“劍”有些失望，把霰彈變成長矛可不是這麽多心血的初衷。但之後他琢磨出味道了——大部分巫師已經習慣魔咒互射為主的對抗方式，出其不意的物理攻擊反而很可能產生奇效。倘若找機會近身，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拿這玩意兒來一下……因此夏暮當時還是期待地把這個新咒語用羽毛筆記在了斯內普的筆跡旁邊。

　　“再厲害的鎖，也怕暴力賊。”夏暮把白刃插進鎖孔，猛地一挑，整個鎖芯就裂開了。此時巨怪也終於成功爬了上來，它似乎有些疲憊，步履虛浮地走向這裡。

　　再有會兒它就到了。男孩一腳踹開門，弓起身子準備跳到一邊。“鬥獸開始咯！”

　　“夏暮！”

　　有三個人忽然從前頭拐角繞出來，他們看著正保持一個起跳姿勢、目瞪口呆的同伴。

　　“可算找到你了！晚宴解散了，老師們說學校有隻……巨怪……”

　　撕心裂肺的尖叫屬於赫敏，羅恩張大了嘴巴，而哈利哆嗦著手去拔魔杖，只不過掏到了羅恩的口袋裡。

　　夏暮來不及多想，他已經感覺到背後傳來的三股灼熱呼吸——於是大家被助跑後呈大字型飛撲而來的夏暮一起撞飛了，四人一直滾了一段距離才停下。

　　在男孩閃身的同時竄出一個黑色巨影:路威迅速縮短了巨獸之間的距離，它的嚎叫蓋過了巨怪驚訝的吼聲，猛地張嘴咬住了迎面而來的木棍，身子在空中甩了一圈，借力落在了巨怪的後背上，一個頭咬住巨怪的脖頸，一個頭緊接著叼住腦袋——

　　然後兩個狗頭同時發力，哢嚓一聲可怕的脆響，巨怪的頭顱被直接擰了下來，失去力量的龐大身軀晃了晃跪倒在地，好一片驚天動地的轟鳴。路威嚼碎了那顆醜陋的頭骨，嘴角淌著血和各種顏色的汁液，站在巨怪小山一樣的屍體上，三個腦袋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幾人在一旁驚恐地看著這個場面，巨狗瞄了過來，讓夏暮心裡一咯噔。好在它只是拖著巨怪的一條腿呼呼喘息著，帶著整個戰利品退回那間屋子裡去了。

　　“我用我奶奶的名字起誓，夏暮講的沒錯，哈利。我們真的，絕對，永遠不該管那條狗，不論誰想從它那裡偷被看守的什麽東西，他都一定是瘋了。”羅恩好像要把晚飯都嘔出來了。

　　“看看它怎麽殺掉那個巨人的……等等，什麽聲音?它是在吃大腿嗎?”這下他真的吐了。

　　“那是北方的山地巨怪，不是巨人。”赫敏在發抖，但還是沒忘記糾正羅恩。

　　夏暮站起身。“我想我們得掃個尾。”他現在全身每一寸都在疼。

　　“夏暮！……別去。”女孩非常驚慌。

　　“對，快回來。我覺得它可能正遺憾這頓飯缺少一個爽口的點心。”羅恩邊拿長袍袖子擦嘴邊說。

　　夏暮擺手示意無礙。他悄悄走過去，半掩的門裡，路威正在啃巨怪的一隻手臂，其中一個狗頭盯著夏暮。

　　“嗨，我是那天那個……放松，放松。我不和你搶。”夏暮輕聲說，緊張地把木門慢慢合起來。

　　大狗齜牙咧嘴地噴出幾根巨怪的手指，也許是覺得男孩這點肉不值得重新起身，最後終究沒挪動步伐。夏暮渾身緊繃著，在門關上的一瞬間如釋重負。

　　“你覺得這玩意兒擋得住它?”這時哈利他們也靠上前，羅恩心有余悸地看著這扇門。“我認為那條狗放個屁都能把它震開。”

　　赫敏對羅恩的粗野用詞表達了震驚。

　　“狗在看守東西，正常應該是不會走遠的，關上門是個好主意。”哈利皺著眉頭，“可能是巨怪讓它覺得領地受到了威脅，所以才願意跑出來……”他打量著一片狼藉的走廊。

　　夏暮靠在牆上，抹了把臉上的土。“你們怎麽來了?”

　　他很快發現這個問題蠢極了。赫敏默不作聲，羅恩翻了個白眼。

　　“我們擔心你，夏暮。”哈利看著他。“奇洛教授就那麽突然地闖進來，說城堡裡有巨怪……還說學生也被牽連。你一晚上沒出現，赫敏立刻覺得你可能在這。老師們救醒奇洛教授後就都走了，我們請弗雷德牽製住珀西，趕緊從隊伍裡溜出來找你。”

　　“其實也不算多難，當時禮堂可亂了。”羅恩大大咧咧地說。“不過也許你下次得幫弗雷德一點小忙……”他啪地捂住了嘴，看了眼女孩。

　　“救醒後都走了?你是說奇洛醒了，還和其他老師們一起行動?”夏暮一怔。

　　“是奇洛教授。”赫敏點點頭，還在懷疑地瞪視羅恩。“對。他們走了另外一條路，我們差點撞上，當時教授正在對校長說那個學生……就是你。然後我們就……幾乎是跑來了。”

　　“那個頭巾男急切得可古怪。”羅恩因為回憶而遲疑著。“就像巴不得帶著老師們飛到你身邊似的。我沒看出來他如此在意你。我是說，畢竟你上黑魔法防禦術時都在寫日記……”

　　奇洛完全沒有必要報信時還帶出自己的名字，他根本沒打算今天搞定魔法石！夏暮眯起了眼睛。你好像犯了跟我一樣的錯誤啊……你真覺得我那麽容易英年早逝麽?這場遊戲已經證明了輕敵將是最大的劣勢。

　　男孩收起思緒，抿了抿嘴。“……你們可能會因此送命的。”他瞟了眼掉在地上的那根木棍。

　　哈利笑了。

　　“你有時候真見外……夏暮，還記得你在分院前的話嗎?你讓我勇敢表達自己的意見。你甚至安慰我，不會把我獨自丟在不好的地方。”他認真地說。(“什麽?分院時他說了啥?”“閉嘴，羅恩。不要破壞氣氛。”)

　　“你不會知道那些話對我有多重要……再說了，我們可是勇敢的格蘭芬多。雖然大家都知道你很棒，可以自己解決大部分問題，但我們也隨時準備幫助你的。”

　　“我們是朋友。”另外兩人一起點頭。

　　夏暮和他擁抱了一下。“……謝謝你。”他有些不知道說什麽好。

　　這麽久了，他有時還是會傾向於漫不經心地對待這些同伴和他們的想法——因為他們是真的兒童，不像自己已經有著幾十年的心智。甚至，必須承認，男孩在和三人組交往時揣著或多或少刻意和私心——這些人是故事的天生主角，接觸多了總歸是有好處的。

　　結果孩子們是發自內心地把他認真當朋友的，意識到這點讓夏暮覺得自己無比惡心。

　　哈利沒再說話，拍了拍他的肩，一切盡在不言中。然後羅恩也上來和夏暮擁抱。

　　“哦，輕點，老兄。我感覺我剛剛扭傷腰了……”他齜牙咧嘴地說。夏暮松開了他，張著手臂轉向赫敏。

　　小姑娘一臉警惕。

　　“幹什麽?我才不和你擁抱。”她揚起小鼻子。“丟死人了……”

　　當哈利和羅恩大聲嘲笑黑著臉的夏暮時，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四人這才回過神，或許是在壓抑過度後太放松了，他們居然一直待在事發現場上。

　　“嗯……有點麻煩。”羅恩愁眉不展。“可以說我們剛看到那隻巨怪，它就突然幻影移形不見了嗎?”

　　“霍格沃茨裡面不能幻影移形，羅恩。巨怪也不會這個。”赫敏歎著氣。

　　那群人慢慢接近了——鄧布利多走在前面，麥格緊隨其後，斯內普和奇洛差不多並排跟著。奇洛仿佛沒察覺夏暮複雜的目光，他似乎早料到了這個結果，先是緊張地瞪著木棍上的牙印，再瞧瞧遍地的血跡，發出一聲響亮的抽泣，然後又暈了過去。

　　之前的警告在男孩記憶裡浮現:如果告訴鄧布利多真相，哈利他們就會遭到危險……而鄧布利多的確沒法時時刻刻看著三個娃娃，還有他們的家人。

　　除非現在就拿下奇洛?憑借幾個老師的力量的話，即使他身上有伏地魔，也應該能十拿九穩地製服他。更何況他說過，‘主人現在太累了’……夏暮緊張地思索著，時不時攥起拳頭，又忽地松開。

　　不……不能再低估他。

　　斯內普走近關著路威的那扇門，神色詭異地查看快變成兩半的鎖。鄧布利多仿佛對滿地巨怪碎肉上的細小傷口有著濃厚興趣，在那裡仔細端詳。

　　麥格則朝他們徑直過來了。四個孩子努力在驚魂未定的表情中加上一些無辜的神色。

　　“你們怎麽沒在宿舍?居然，居然跑到這裡……”她鏡片後的眼睛射出極度憤怒的光。“皮皮鬼說溫特斯領著巨怪在半個城堡……賽跑……結果還有三個人?我真的難以置信……你們會死的。”

　　“很對不起，教授。”哈利咳嗽了一聲。羅恩和赫敏低著頭。

　　斯內普這時候走了回來。

　　“沒什麽問題，校長。”他不帶感情地說。“這裡……安然無恙。”

　　然後他有意無意地打量夏暮。男孩發現那個鎖已經不見了，這讓他有點慌張。

　　鄧布利多不再對那塊肉戀戀不舍，而是站直了身子和孩子們對視著。這是夏暮來到學校後第一次和教父直接面對面，他感覺老人仿佛在微笑。

　　“辛苦了，西弗勒斯。”他輕聲說，低頭看著四名忐忑不安的少年。

　　夏暮又開始走神了。他突然意識到，奇洛估計還沒本事在鄧布利多面前裝暈，所以他很可能用了什麽手段真的讓自己昏死。那就意味著，完全可以心平氣和地當場拆穿他而不用擔心任何反抗。

　　但是他們會迅速相信一個學生的一面之詞嗎?指控教師密謀復活黑魔王……伏地魔說不定眼下就醒著，他會接管奇洛的身體讓他暴起傷人麽?他會一看事情不對搶先溜走麽?男孩還真不確定在場的人能不能攔下那種半人半鬼的存在。

　　“假如讓他跑了……不行，他只會認為不過是意外地功虧一簣，他不會死心……下次是附身還是奪魂咒?這個家夥能再度潛進來，而我將徹底失去了解既定故事線的優勢。或者把魔法石趕緊弄走?嘖……那這王八蛋可能接下來幾年都會絞盡腦汁地探索祖父和祖母的下落。”

　　夏暮心下一寒。得讓伏地魔完全放棄這個執念才行……這樣，他才會心灰意冷地回到阿爾巴尼亞，靠蟲尾巴再度成為一個活人，從而給予他的對手們依然是最好的一網打盡的時機。

　　男孩重新看著教父，開始準備胡言亂語了。總之是不能說出真相。

　　銀白色的胡須後面是老人平靜的面容。

　　“我覺得今晚的事就這樣吧。”鄧布利多忽然說。大家都一愣，夏暮感覺自己噎著了。

　　“巨怪是一個節日的小插曲……要不是它恰好闖進了某些地方，並被困在了裡面，我們路過的小獅子可能要遭受不小的危險。真是萬幸呐，沒有人受傷。”

　　“啥?”羅恩不可思議地脫口而出。他被赫敏掐了一下。

　　“……但這種在集體活動時不聽吩咐到處跑的行為還是不太可取的，”老人眨眨眼。“不然費爾奇先生又要向我抱怨好幾天。這樣吧，格蘭芬多扣十分。米勒娃，你帶他們回休息室去，剩下的晚餐應該已經送到了，我覺得孩子們需要好好吃一頓，尤其是溫特斯先生。”

　　“現在還有東西吃嗎?”羅恩很快忘記了不太對勁的地方，重新高興起來。

　　“扣十分?”斯內普毫不掩飾他的質疑，可並沒有表達更多的意見。

　　夏暮啞然看著笑眯眯的老人。他一直有個疑問，鄧布利多究竟是提前計劃好了一切，還是靠著隨機應變和周密的準備，讓很多事最終萬無一失的?今晚更加深了他的困惑。

　　你到底知道多少?關於奇洛，關於未來，甚至關於我……男孩望著自己的教父，心情複雜。

　　“恩?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夏暮。”老人溫和地說。

　　那雙藍眼睛簡直和自己的金瞳一樣明亮。

　　夏暮一驚，不由自主地用上了大腦封閉術。然而男孩並沒有任何遭到攝神取念的感覺……他有點羞愧地低下了頭。這可能是除了尼可夫婦以外最親近的人，而自己第一反應卻是想著去防備。

　　許久後他才想起來該接腔。“沒有，先生。”

　　“好極了。”鄧布利多輕松地拍了拍手。“那麽，讓我們散場吧。這麽美好的夜晚，不要讓一些事掃了興致。西弗勒斯，皮皮鬼送我一袋類似比比多味豆的糖果，修複完走廊之後你要來一起試試嗎?真遺憾……那，我想米勒娃，你一定有興趣了?……”

　　麥格監督夏暮一行人回到了休息室，沿途碰上了一些動作比較慢的學生，然後似乎就傳開了某些流言。幾人和她道別後，看著神色詭異的教授去赴鄧布利多的約了。

　　“依我看，他的確腦子有點怪怪的。”羅恩悄聲點評著校長。

　　穿過門洞後，歡呼聲把他們圍在了中間。

　　“聽說你們和巨怪搏鬥了！”弗雷德和喬治一左一右夾住了羅恩，使勁揉他的腦袋。“原來跑出去是為了這個，我們的小弟弟可真棒！珀西好像氣哭了，說要給媽媽寫信來著。”

　　“別弄我頭髮……什麽?！”羅恩大吃一驚。

　　“是真的嗎?人們說那隻巨怪身高九十英尺，得彎著腰才能在學校裡行走，嘴裡的獠牙長過了下巴……”迪安和西莫拉著哈利。

　　“你……你們太傳奇了。”納威敬佩地說，用力甩著夏暮的手。

　　赫敏板著臉呼喊，示意他們需要一個安靜的空間，人群意猶未盡地散開，羅恩跑過去，搶了好多食物放在一張桌子上，四人圍著坐了起來。

　　“你們覺得為什麽……鄧布利多要幫我們找借口?”哈利小聲說。 “連禁閉都沒有……不可思議。聽到扣十分的時候斯內普的眼睛簡直像銅鈴。”

　　“也許是不想我們去追究那條大狗吧，如臨大敵的懲戒和審問會顯得它守著的東西格外重要。”女孩思索著。“也可能這是他的暗示?讓我們離那地方遠點。雖然這反而害我產生興趣了……”

　　“行啦，赫敏。你已經達到目的了，鄧布利多和老師們的確知道那間屋子，我們也就沒必要再操心。你別現在了反而憂心忡忡，夏暮好不容易說服哈利不要理那條狗。”羅恩歎了口氣。“要我說……這些都不是重點。”

　　他們互相看了看，哈利和羅恩猛地擊了個掌，大笑起來。

　　“沒人覺得今晚實在是太酷了嗎！”羅恩怪叫道。“這是我經歷過最有氣氛的萬聖夜……學校裡的巨怪和巨狗打架！我們沒有受任何懲罰！”

　　赫敏哼了一聲，安靜地開始吃一塊蛋糕。夏暮本來心事重重，這下也忍不住笑了。

　　煩心事太多，而且好像有愈漸增長的趨勢，但現在他真的太累啦……他決定什麽也不想，飽餐一頓，然後回到自己溫暖的小床上，把頭蒙在被子裡好好睡一覺。

　　朋友們比想象中要好得多，而就算自己的籌備有些許出入，似乎情況也沒那麽糟。明天的事就留給明天去煩惱吧。

　　男孩從桌上抓起一個甜甜圈胡亂塞到嘴裡，魔杖隨便一指就湧出一群金絲雀，它們嘰嘰喳喳地飛舞著，休息室響起一片驚喜的尖叫。

　　“萬聖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