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裡杏花不盈天,一眼蕭疏漸蒼涼。
回到家中的路上,強也許不知為誰悲,為誰歎,只因炎炎盛夏,見了杏花樹提早的凋零默哀。
秋還未至,淡黃小花就已草率離場,會日漸化為難看的腐殖層或者城市垃圾不見蹤影,年不過十的杏花樹乾枝椏也變得乾癟,滄桑,有的部分皮開肉綻,被人隨手撕了去。
沒有誰熬得住時間,更沒有誰熬得住曇花一現那難以企及的彪炳史冊。
本可以流芳百世,只因某些人的意動神煩,便注定走向陌路困窘。
他想到到如今為止為人文情懷,為醫者仁心而批評指責反抗部門組織,針砭時弊的人們。
他們在重新喚起人性光輝的一刹那,即被抹去,理由是擾亂社會秩序,傳播邪術觀念。
唉,科技啊,人們越能製造足夠毀滅宇宙的科技金屬,絕緣橡膠,人們便越靠近冰冷,排斥異類,包括思想上的,以及崇尚強大與毀滅的邊緣嗎?
強大是什麽,是絕對力量嗎?
在見識了桑卡那不可思議的能力,以及思緒萬千到歷史中的某些事件時,他第一次思考強大的含義,卻隻可泛蓋詞意,得不出所以然。
一頓感傷,兩份專注,但無一不成蕭瑟的正視現實。
回到家強也許即開始準備。
再練,再練,練多少次不行就練多少次。
明桑說過一天最好練一次,那是人的負荷點,再練會超過極限,超過承受,無異於快速自殺行為。
但他想試試,也不得不試,能告訴他不能試的人已經不在這裡。
練吧,除了練他想不到其它,疼痛已不是大事,思想受限無能為力才可怕,他此刻無能為力沒有絲毫辦法改變,所以只能去做自己能做的。
深呼吸,長吐納,讓氣流轉進體內。
往複循環,循序漸進,九次。
動作要領,心領神會,八套八衝。
第九衝,回衝脈衝。
轉而剛勁若群的氣流又開始衝撞體府,感受強行麻木。
於是逆。
汗流浹背是小,瞬息汗如雨下,瞬息喘氣如雷,便是悶哼如常。
可,再,不息。
……
月色朦朧,光輝成雨飄飄灑灑,從窗外照進窗內像一座紅橋,成為連接著天與地鎖鏈。
它或許是地界周圍唯一一顆伴星了。
實際卻是它除了泥土特質沒有絲毫硬度與熔點讓人們去覬覦,它唯一可帶給人們的是歷史的記錄,那些代表人類征服一切的足跡榮耀,以及成為地界人們唯一能夠去往的太空旅行地,那裡是有錢人炫耀履歷的資本。
隨著月光在通過窗格在地板投下的光斑經風一吹一閃一閃,地板上是已經由於痛苦與勞累昏睡過去的強也許。
風微涼,一日便過。
……
次日,扶著腦袋起來的強也許齜牙咧嘴,稀稀疏疏的嘈雜。
才練了一天身體就是各種酸麻震痛,今天特是乏力無能。
看來是不習慣這個強度,也就是練的少了,這是他每次都告訴自己的話,什麽都要習慣便不會感到疼痛。
去冰箱裡找了一大袋壓縮乾糧狼吞虎咽吃下,喝一大瓶純牛奶和一杯咖啡,到書房去看會兒書等待消化後繼續練。
平時他都是直接去書房,乾糧牛奶咖啡都由明桑給他帶去,但他此刻即使沒有了人為他服務他也沒什麽不習慣。
明桑從來都不是因服務他而存在的,
只因他在他生命裡的不可或缺,僅此而已。 匆匆讀完書本後強也許頭一次感到沒有耐心,也不想再做筆記。
這裡的數千本醫書和歷史文學著作他看了不下十遍,每本都被他讀到倒背如流滾瓜爛熟,也沒有不耐。
可今天心裡真的煩躁空蕩,莫名感到的負擔以及身體的酥軟使得他丟下書籍打算現在開始練,他需要改變這種不習慣。
於是想法一過已經是一套動作的結束。
第一遍練完極度勉強,開始透視扎針做筆記,然後又到白始長原去再次被趕出來,趕出來後繼續回去練。
第二遍隻練不再扎針卻讓他弓步再也無法站穩,不住顫抖,難以承受的顫抖。
第三遍顫抖中肺血管似乎都要爆炸。
第四遍昏迷不省人事。
……
又一日。
生活成為了枯燥的循環。
第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昏迷。
今天多堅持了一遍。
又一日。
反反覆複直至一周後。
如果說堅持有什麽用,那就是越堅持越無奈,如果無奈中你不會感到無奈你才能明白堅持其實是為了陸續堅持到堅定。
一周後的這一天練習不知第幾遍,明桑的話應驗了。
在某刻強也許噴出一口血沫,全身血管經脈漲破,血流成淺溪,紅潤燦爛了自家別墅的花叢草野。
隱隱約約間,紅色與白色的重疊成暗紅色,一股氣流緩緩地流入強也許身體。
紅簇熙攘,滿天繁星依稀璀璨,又看到那倫月卻帶了血色,前方有人對他招手呼喚,不斷告訴他,不要練了,不要練了,為了什麽,真的不值得。
……
“明桑,明桑~”
醒來的強也許躺在白色病床上。
單薄的房間,單薄的窗,有一輪月卻並沒有星星,床尾有位中年人卻並不是明桑。
強也許虛弱地對那中年人說:
“楊燁先生……
我,我是在醫院嗎?”
楊燁擔憂地望著強也許說:
“小許啊,你可把我們嚇壞了,之前你詢問我們明桑在哪兒,我以為過了這麽久他應該回來了去看望,誰想到看到你倒在血泊中,全身沒有一處是好,到處是血,把你帶到醫院治療直到現在你已經昏迷了三天,到底怎麽了?”
強也許勉強露出泛白虛弱的笑容,楊燁先生是他不多認識的人中還有一絲清明良善的人,他對他報以無礙的表情說:
“楊燁先生,讓你擔心了。
明桑後來告訴我他有大事回老家了,暫時不回來,我只是留點血沒有什麽大礙。”
楊燁先生通情達理,知道強也許不想說,他也知道他們家一向神秘低調,就不繼續過問了只是說:
“等會兒還有一次手術,過後就可以出院了,現在我得出去了,那些智能醫生不允許做手術時有人在,有事叫我啊。”
強也許皺了皺眉點點頭。
不一會兒,一輛腳底有滑輪的外表為人,卻有各種僵硬機器線路像是縫合線遍布身體看起來滿目瘡痍的機器人到達房間。
它機械地轉動腦袋看向強也許,空洞眼裡發出藍色光芒照在身上四處掃描。
一腔機械電動音傳出:
“編號357病員,第一次檢測傷病程度超過三級,實施最大限度治療,共計治療三次,第二次檢測傷病程度一級,需實施一級治療,治療後可痊愈出院,進行治療。”
強也許看著機器人咕嚕嚕旋轉的滑輪,眉頭蹙得更緊,卻也沒有想抵抗什麽的,把身體平躺了下來。
至今為止在他有意識中他是第一次接受這種智能醫用機器人的治療,即便曾經來過一次洗胃卻也並沒有與它們接觸過。
他也想看看他們怎麽治療,會有如此神奇的治療效果,不知道為什麽他想到了桑卡給他傳入體內的氣流。
智能機器人的手逐漸擱在了強也許小腹上。
這雙手沒有絲毫的溫度,只能感受到冰冷蒼涼和生硬的金屬厚度與質感。
一聲熟悉的咕嚕,像是家門前的夜梟叫,讓強也許震驚了。
真衝!
原來這就是醫用機器人能包治百病與傷沉痛楚的原因。
所以根本不是科技的神奇,而是那股氣流的神奇。
就像當時桑卡推入他體內的那股氣流一樣,醫用機器人的真衝力趨向於和緩疏散,但相較之下桑卡的真衝力厚度更凝,更飽和,所以桑卡可以把他的嚴重的骨碎愈合,而機器人血管爆裂都要醫兩次。
這就是質量的差別嗎?
強也許更加堅定了要成為能練好的人,金屬機器人都可以為什麽普通人不行?
他此刻有想把醫用機器人擄走的想法,去看看真衝能為他們所用的緣故,但只是想想而已,真要這麽做了,第二天他就得去監獄和明桑見面了。
到時候就誰都出不來了。
組織對於這些機器人的保護比對上千年前國家還存在時的總統大官的保護還要到位,醫院的不遠處就是常備武裝硬化軍隊駐扎所,擁有絕對阻擊狙擊手,超遠自動鎖定隔牆激光切割武器,甚至定位導彈,但凡觸發了機器人自動危機警示,你三秒不到無論室內室外都會被襲殺。
曾經就有一夥三人乾過這擄掠的勾當,結果一個被狙擊爆頭,一個被激光洞穿心臟,另一個是屬於在外放風的,直接被炸得粉碎,只剩渣子。
統統三秒內亡命,連武裝人員影子都沒看到。
所以除非不想活了,不讓各種死法你你隨機選擇。
而想得到它們除了權利他想不到其它。
出院告別楊燁先生回到家強也許看到花園那一攤血也下了一跳,他竟然活了下來。
細思極恐,如果是其他人流了這麽多血,恐怕早就亡命了。
那他怎麽還活著並且被送入醫院的?
下意識低頭看著脖頸上掛墜,強也許想是它嗎?
它救了他,幫他最後一口氣給留住了?
不過雖然從死到生並不讓人好受,但他想得還去醫院幾次,討厭歸討厭,多觀察觀察對他研究真衝有幫助。
可現在可不像幾百年前打個急救電話就有醫護人員來,你首先得準備好錢自己去或者讓人送你去附近醫院,否則只能等病重傷重受死吧,至少擁有專用醫護機器人的怎麽也得是達官貴人。
因而現在時代任何傷病都能夠得到醫治了,卻總是有因搶救不急死亡的人,只能說是那些機器人架子太大了,雖然它們沒有什麽意識。
該怎麽去呢?
總是麻煩楊燁先生送他去怕是要出事,大多數人根本還不知道九真衝,會以為他是想自殺。
如果只是普通擦傷小病他猜機器人肯定真衝也不屑一用,就像他上次去洗胃一樣,用些醫用機器和藥物就行了。
明桑說曾經九真衝被當做健體操推行到世界上每個地方, 但普通人練了根本沒有效果,後來因為無用且動作困難便逐漸銷聲匿跡於人們腦中了。
只有真正知道九真衝用處的人即便看不到希望還在堅持。
九真衝真的就如桑卡所說分隔了能練的人和普通人嗎?
普通人練了一遍不會有氣流湧動,無用便是無用,最後一衝的回衝就只是扎馬步的廢物動作。
能練好的人練一遍就能產生氣流,是這樣的嗎?
這樣的話強也許就真的只是普通人,他最後的回衝脈衝是借助脖子上的掛墜牽引出的能量,狂暴動離,只會破壞亂撞,根本不能留在體內,如果沒有它,強也許這動作練一億遍也不會有氣流感。
不過真要練還沒到一萬遍他身體就得癱瘓掉。
要不雇傭個人來?好吧,就如此,專門把他送醫院的人。
想到這裡強也許有些哭笑不得,他是在往死亡線上找刺激啊,誰沒事找事把自己練廢往醫院跑。
沒辦法,很快他又肅然起來,不想死亡就得去感受死亡。
當然,他會注意些分寸,在失去意識前為自己止血。
今天不早了,下盤圍棋睡覺,已經兩個月沒有下過了。
黑棋白棋分別盛於前後棋盒裡,強也許坐於右邊,在明桑不在的情況下左手白棋,右手黑棋,自己和自己下。
燈光在堂內由於夜晚電壓強盛不穩忽明忽暗,就似白棋黑棋落下的節奏。
閑敲棋子思索直到後面黑白封殺,各佔一半棋盤,強也許就著原位,倒地即睡。
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