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大概是最後一場雪了,既不紛紛揚揚,也不稀稀落落,因此不會顯得過於熱情,也不會顯得過於冷淡。
瞧,連雪都懂得中庸之道了。
蘇執臨窗而書,寫的是:縱無顯效亦藏拙,若有所成甘守株。
這是東唐那邊一位叫羅隱的詩人所作,蘇執很喜歡,每次寫字都會寫上那麽一兩遍,似是告誡,又似勸慰。
結束後,再給燒掉。
這便是連“藏”的跡象都給藏了。
既入玄爐,那“入門十年不入玄爐要離開”的門規對蘇執便也無用了,但他並沒有放松對自己的敦促,仍舊每天勤修苦練。
轉眼到了三月,夜半時分,蘇執身體微微一震,睜開眼來,雙目之中一道銀光一閃而逝,他面上露出一絲微笑。
“玄爐後期了。”
他感覺此刻較之玄爐中期時強了至少三成,眉頭舒展,下一刻又輕蹙了起來。
“轟隆——”
“轟隆——”
“轟隆——”
春雷陣陣,將外面照的分外明亮,透過窗戶,蘇執可以看見竹籬笆、紫竹等,豆大的雨點劈劈啪啪地打下來。
他心裡大喜,旋即往五雷峰跑去。
雷驟雨疾,全力施展縮地成寸的蘇執如陣風般往五雷崖刮去,內心一面叫喊道:“不要停,再打一會!再打一會!”
五雷崖陡峭依舊,光禿禿的,即便是歷經八百年歲月消磨、風吹雨打,也不能完全去除掉昔日被雷電燒灼的痕跡。
蘇執到了後,九天之上,電閃雷鳴個不停,劈啪閃爍的電光,在漫天的烏雲之中如怪獸遊走。
蘇執檢查一番,五雷崖並無異常,便鎮定心神坐下來,閉目感受周圍。
然而,才坐下沒多久,他的胸口之中便飛出一枚玉牌來。
正是那枚封字玉牌。
此刻,它閃爍著溫潤的玉光,懸浮在半空中。
蘇執睜開眼來,看到這一幕,不由驚訝。
九天神雷像是在醞釀什麽一般,嗡嗡嗡的發出如惡狗般低沉壓抑的咆哮。
下一刻,烏雲被震的動蕩不安,數十道閃電如同銀蛇亂舞,刷刷刷地往封字玉牌劈來。
蘇執受了一驚,迅速退開到三丈之外。
雷電悉數劈打在封字玉牌上,盡管玉牌顫動不休,但還是抵擋了下來。
“不對,是那玉牌在吸收雷電。”蘇執愕然道。
雷電盡沒玉牌之中,沒有絲毫外泄。
“這玉牌究竟是什麽來歷?連九天神雷都能頂住。”
再看天上,雷電一波波的襲來。
“似乎都是被這玉牌吸引而來的。”蘇執呢喃。
約莫五六波後,雷電釋放的速度慢下來了。
蘇執看到,在玉牌前方丈許的虛空中,憑空出現一個漩渦,初時還十分的小,然後越轉越大。
蘇執心潮澎湃:“結界,雷法定然在這結界之後了。”
當即不再猶豫,一步邁入了結界之中。
……
五雷崖電閃雷鳴,轟響了好久,五雷峰主肖戰仙終於覺到此次非比尋常,而出得屋來。
他抬頭遠眺,隻一眼,便望見五雷崖上烏雲堆疊,像是旋轉的陀螺,雷電醞釀,數十上百道地齊齊劈落。
一波又一波的雷電,專門劈落在五雷崖上。
“為何專專劈在那裡?”肖戰仙嘀咕道,“事有反常必為妖。”
他道完這一句,抬腳往五雷崖飛去。
到了五雷崖的時候,便吃了一驚,“結界?”
然後他便看到一個藍衣身影步入了結界之中,結界就消失了。
“是誰?是誰進入了結界之中?”肖戰仙難以壓製內心的激蕩,“那結界之中雷光閃爍,裡面定然藏著雷法。”
此時,又是嗖嗖嗖數聲響,崖上多出了幾道身影來,分別是掌門虛若谷、忘情峰主姚虹真、飛仙峰主聶泉水、朝陽峰主萬啟光、蓮花峰主何仙姑,與紫竹峰主乾陽真人。
“怎麽回事?”朝陽峰主萬啟光率先問道。
“若我猜測無誤,”肖戰仙道,“是我師留下的雷法,尋到了傳人。”
“什麽?!”
眾皆大驚失色。
“不會吧?”乾陽真人愕然道。
“此地可是被搜索了數百遍,若是真有雷法流傳,早就該被發現了啊!”萬啟光不信道。
“我師之手段,神鬼莫測,哪是能被輕易尋到的?!”肖戰仙輕笑了一聲,看得出他很不喜萬啟光的語氣。
萬啟光察覺到了,適時地住了口,沒有再說什麽。
虛若谷問道:“肖師弟,你是最先到的,到底怎麽回事,可否詳細說說?”
“掌門師兄,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肖戰仙道,“我到了時,這裡有一個結界,顯然是一個神秘入口,然後一個弟子進去了。”
“一個弟子?”虛若谷怔了一下。
“是的。”肖戰仙道。
“可知是誰?”
“我只看到背影。”肖戰仙苦著臉,搖頭道,“不過他穿的確系我派服飾無疑。”
“我派弟子那麽多……”萬啟光嘀咕了一句。
“哦,有個區別。”肖戰仙突然叫道。
“什麽區別?”虛若谷又問。
“是個男的。”
“那便與我蓮花峰無緣了。”何仙姑微微有些失望道。
“很好,”虛若谷笑了一下,大手一揮,圈了個圓道,“師弟已經將范圍縮小了很多了。”
“是啊,我派男弟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萬啟光略帶嘲諷道,“這可怎麽找?”
“大家都回去,自查自峰不就行了?”忘情峰主姚虹真道,她一臉的冷漠,一如她手上提著的那柄泰阿劍,寒氣凜然。
“這樣似乎不太好吧?”聶泉水擔憂的道,“鬧的動靜太大,門下弟子都該知道了。”
“我只是這樣提議,做不做在於你們。”姚虹真淡淡道。
肖戰仙滿臉希冀地望向虛若谷。
在場之人中,他是最想知道那《五雷天心法》究竟是被哪個弟子得到了,如此才有可能讓雷法回歸五雷峰啊!
虛若谷沉吟一番, 道:“萬事講究機緣,我們又何必刻意去找尋呢!我相信,總有一天,雷法會堂堂正正現世的。”
“師兄——”肖戰仙還想力爭。
“師弟勿須多言。”虛若谷衝他擺了擺手道,“雷法現世是好事,你大可不必急於一時。再者,若是真將那得了雷法的弟子找出來,對他就真的好麽?”
“肖師弟,掌門師兄說的在理。”聶泉水也朝肖戰仙道。
肖戰仙見他目光隱晦,似有深意,稍一錯愕,便很知趣地沉默了下去。
“行了,都散了吧。”虛若谷道。
一眾峰主分別散去。
肖戰仙卻是不願離去,一者,這本就是五雷峰;二者,他心系雷法,守在這裡,亦屬正常。眾人也都理解,並不管他。
惟有飛仙峰主聶泉水沒動,待眾人走盡,他才朝肖戰仙道:“師弟,你剛剛有些急躁了。”
此刻想起來,肖戰仙也有些後悔,點了點頭,道:“是啊!”
“本門雖說有‘八絕’,可要說到排在第一位的,絕對是那《五雷天心法》無疑。”聶泉水輕歎道,“雷法威力太過強大,莫說真林之中,修士萬千,便是我們仙農派,又有幾人不想得到呢!都說我們這些修行人修的是心、是性,可是誰又能真正的做到明心見性呐!”
“師兄說的太對了。”肖戰仙懊悔不已,“隱藏身份確實對他更好。”
“師弟是太心系於那雷法了,有此行為,可以理解。”聶泉水安慰著拍了下他的肩膀,亦身化長虹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