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泉水走了,此地便只剩下了肖戰仙,他眼望結界消失的地方,面上先是一陣恍惚,隨後又陡然失笑起來。
“正如掌門師兄所言,這雷法出現了總是好事。”他言語表情很快又變得狠戾了起來,“不過誰若敢對他不利,先試過我的戰天戟再說!”
盡管知道結界出口不一定還在這,但肖戰仙還是屹立一旁,靜靜等待。
風雨在經過他身旁的時候自動滑開,不侵分毫。
他此刻異常的鎮定與有耐心,對於一個等待了八百年的人來說,這一時半會又算得了什麽呢?
摘星峰上,虛若谷法力強大,隔著滂沱大雨看見了那個屹立的身影,心中自也犯嘀咕:“會是誰呢?”他目光似乎穿透了虛空,面上有期待之色,“八百年過去,在這繁華盛世降臨,又將碰撞出怎樣璀璨的火花。”
朝陽峰在摘星峰的東北方,與五雷峰、忘情峰成一條直線,那朝陽峰主萬啟光凝望五雷崖,雙目之中光芒忽明忽暗,其人頗有城府,斷不會輕易將真實想法顯露出來。
此刻屋外連雨成珠,屋中片光也無,暗色中響起一道輕微的哼聲:“任世間英雄無數,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
這一聲,似囈語,又似呢喃,像感慨,又如憤懣。很難想象,一句話中竟包含有如此多的情愫。
忘情峰主姚虹真趁著大雨看望了黑白眼神獸貔貅,那家夥即便是睡著了,也在懷裡抱著竹筍,偶爾啃上那麽一兩口。
“諸事不擾,你倒是活的瀟灑。”
她回到青廬之中,望著大雨,怔怔出神。
聶泉水坐在長明燈下,一身八卦道衣,腰上系著八卦鏡,灰發頭顱微垂,眼眸半開半闔,涎出好長一條細線,竟睡得香甜。
何仙姑在靜室之中閉目打坐,勤修不輟。
乾陽真人眠在床上,外面雨大風疾,哪比的香榻美人柔軟。至於雷法,我紫竹峰弟子不過寥寥數人,卻是想都不敢想。
……
結界之中,乃是一片淡藍世界。
確切說,只是一個小空間。
至於那些淡藍,則是無數銀藍的電光在閃爍。
頭頂之上,烏雲堆疊,宛如兩個大磨盤,轟隆作響,電光遊走,蘇執不由駭了一下。
“也不知雷法究竟在何處?”蘇執輕語。
空間不過三丈大小,上方是雷電,下方透明如琉璃。
“這處空間中,除卻雷電,便無他物了。”蘇執仰頭望著那些哧啦哧啦的幽藍電弧,“大概便是那裡了。”
想了想,他終於探出手去,嗤啦一聲,手指被電了一下,痛的蘇執當即跳起腳來。
盡管如此,他還是高興了起來,雖然消逝的很快,但蘇執依然從那一縷雷電中感受到一股信息。
“定是雷法無疑了。”蘇執興奮道。
再次探手而上,這次皺頭都皺成了“川”字,疼痛依舊,但是他能感受到的信息更多了。
他全身上下都被電光穿透,映照著他堅毅的面龐。
痛楚如同大浪襲來,一波一波,沒有止歇。
就像刀割劍削,斧砍釘扎,既痛且麻,隻覺骨髓都酥軟了,身體不自覺地抖動,宛如狂風中的破旗。
蘇執嘴巴大張,都快看見隔夜飯了,有時卻也緊緊咬牙,咯吱咯吱地響。
最後終於支撐不住了,噗地坐倒在地,大口喘著粗氣。
“幸好不是真的天雷,不然隻這一下不死也殘了。
”蘇執慶幸道。 他發現,他感受到的信息更多了。
同時,蘇執注意到,那一縷雷電的光芒在變弱。
他喘了一會,重新站起身,一把將那縷雷電攥住,死活不松開。
電光熾盛,扭曲掙扎,蘇執便也隨著扭曲掙扎。
直到那縷雷電閃爍了一下,徹底消失了,他才再次坐倒在地,這下身體更綿軟了,簡直就像根煮熟的面條。
“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這便是蘇執從那縷雷電中得到的一句經文。
他抬起頭來,張嘴一吐,吐出一口黑煙來。
再往頭頂望去,磨盤轉動,雷電交織。
“希望結束後,我還活著。”蘇執呢喃道。
對於雷法,他志在必得,從沒有想過放棄。
正襟危坐,朝上方喝道:“來啊,劈我啊!”
似乎受了挑釁,轟隆兩聲,兩縷雷電同時劈了下來。
蘇執臉色變了變,不是該一縷一縷的嗎?你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卻也只能咬牙默默忍受。
兩條銀蛇降落,一劈頭顱,一打後背。
當即腦袋就是嗡的一聲,如同當頭一棒,後背皮糙肉厚,但也痛苦萬分,衣衫炸開了一個黑洞。
他面目扭曲,臉上、額頭青筋凸起,宛如蚯蚓在攀爬。
兩縷雷電終於結束,蘇執衣衫碎裂,青絲早已散了,此刻焦焦地炸著,宛如失了勢的金毛獅王,形容狼狽。
“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一者,氣也。”
“天地以氣而升降,人身以氣而呼吸,能知守一之道,靜則金丹,動則霹靂。”
又得兩句經文。
不僅是經文,抵擋的過程中,蘇執還聽到有聲音在為他講解,加速他對經文的理解。
四縷雷電刷刷刷刷地劈落。
“動一下算我輸!”蘇執不屈服地望向上方。
身體像是被禁錮了一般,不動如山,但是嘴中卻發出淒厲至極的“啊呀呀”的慘嚎,若是讓那不明就裡的聽見了,還以為是哪家小娘子被糟蹋了。
“好疼啊——好疼啊——”
“啊啊啊——好疼啊——好疼啊——”
蘇執慘叫不止。
“風者,巽也;火者,心也;雷者,膽氣也;電亦火也……”
八縷雷電……
不知何時,慘叫的台詞演變成了“啊啊啊——好爽啊——好爽啊——”
“雨者,腎水也。運動自己陰海之氣,遍滿天地,即有雨也。晴者,心火也。想遍天地炎炎大火,燒開自身氣宇,乃晴也……”
十六縷雷電……
“太爽啦——太他娘的爽啦——”
“正己誠意,神氣衝和,故道即法也,法即道也……”
蘇執已經攤在地上如一灘爛泥了,嘴裡還不饒道:“來,劈……劈我啊,哭一聲……算我輸……”
三十二縷雷電……
蘇執皮開肉綻,很多地方被燒焦,渾身漆黑一片,血液汨汨流淌,染紅了琉璃地面。
“天將守律,地隻衛門,元辰用事靈光常存,可以嘯命風雷,可以斡旋造化……”
“初不必許多枝蔓,惟正一字而已,無所不達……”
蘇執眼珠無意識地滾動,嘴裡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劈……死我……算……我……輸……”
直挺挺地伏在那,任由六十四縷雷電蹂躪、摧殘。
“至道在心,即心是道……”
“六根內外,一般風光,內物轉移,終有老死,元和默運,可得長生。”
爛泥更爛了,身上處處是傷口,深可見骨,然而此刻那白骨也被雷電轟打的漆黑了,頭髮全部燒光,像是一團死了的焦黑的肉泥。
大概是真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