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房間外,伴夜見錢無情仍然相隨,且後面還有另外幾人跟著,語氣如常地道,“打算什麽時候出發?”
“你什麽出發?我和你一起。”錢無情道。
“那你明早過來叫我。”伴夜推開門走了進去。
“之前你幫了我的忙,我得的金幣,應該付你一半。”錢無情紅著臉道。
“不必了,之前你也幫了我,這情誼我記著,至於錢就抵消了吧。”伴夜轉身緩緩關門,見錢無情還站在門前,又道,“回去休息吧。”
關好門,伴夜上榻盤膝而坐,而後全力催動體內靈力,將百川渡水融煉入左手和臂膀。
待徹底融煉完成後,伴夜已是滿頭大汗、體力虛脫。
身體疲憊不堪,加之傷勢還未複原,伴夜隻好歪倒在床,暫作休息。
伴夜做了關於追風的夢,夢裡,他趴在追風背上,埋身於柔軟溫暖的長毛裡,耳邊風聲呼嘯而過,淙淙流水聲、鳥兒驚啼聲以及各種森林裡的聲音,在耳邊轉換不已。
忽地睜開眼睛,伴夜腦中的夢境旋即消失。
咚!…咚!…咚咚咚!
門外有人敲門。
我一醒來就敲門!這也太巧了吧。
伴夜自忖這錢無情可能還有些隱藏的本事,如此一邊想著,一邊起身去開門。
打開門,卻見屋外站著一男一女,並無錢無情。男子身材壯碩,臉上棱角分明,目光十分冷厲;女子身材高挑,面貌溫柔如水,特別是那雙皓如彎月的眼眸,似藏有萬種風情。
“有什麽事?”
伴夜對這兩人稍稍有些印象,昨天跟到房門外的那些人裡,亦有他們。
“我們是落雁河畔水月族族人,我是冰清淼。”女子讓開身體,又指向身後的男子道,“他是力蕩天,是……”
“我是她的未婚夫!”那名被稱為力蕩天的男子打斷女子,上前一步,挑釁地看向伴夜。
女子嘴角微微抽搐,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笑道,“我們之所以冒昧打攪,是為了向你道聲謝,感謝你昨日出手破門搭救。”
稍一思索,伴夜轉了轉眼眸道,“你們是百川……”
“不要泄露奴家所在。”百川渡水向伴夜傳音。
聞言,伴夜連忙改口道,“百川歸海、人心所向的人物,能夠幫上兩位,也算是我的榮幸。”
說完,伴夜自覺這話改得古怪,俱是違心之語。
“哦,我們之前見過。”冰清淼尷尬笑道。
“我倆威名遠播,外族蠻夷無不聞風喪膽,他知道我們也不算稀奇。”力蕩天自鳴得意地道。
“你們還有其他事嗎?沒有的話,我要睡覺了。”伴夜強顏歡笑,想盡早打發了這兩人。
“還……還有點事!我可以進去,到裡面和你細說嗎?”見伴夜冷不丁下了逐客令,冰清淼驚得語氣有些結巴。
“好!當然可以。請進!”伴夜心口不一地說道。
掃了一眼房內,冰清淼在窗旁桌邊坐下。
力蕩天亦坐到桌邊,把腳翹到另一張座位,斜眼冷視伴夜。
蹙眉看了一眼力蕩天,冰清淼轉向伴夜,肅然道,“昨日你得罪的那班人,已早早出發,在前往藏寶城的路上設下埋伏,想要劫殺你。而且,你得了三百七十二枚金幣的消息已經傳開,不少人動了歪心思,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提防才是。”
“謝謝冰清姑娘提醒。”伴夜道。
“冰清姑娘?你叫的倒是親切!”力蕩天不滿地道。
冰清淼瞪了力蕩天一眼,臉上首次現出慍怒之色。
力蕩天微微一愣,旋即皺緊眉頭,臉上燒紅如火。
“我想和你一同行動,路上互相策應,這樣無論面對何種情況,都會更有把握。”冰清淼繼續道。
“你是要組隊行動?”
對力蕩天那利比針芒的目光,伴夜視若無睹。
“對。參加考試的人,基本都是組隊行動,至於落單的,基本都是沒有隊伍願意接收的弱者,或者是那些術法太過普通的人。
因為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強項和弱項,有的善於探查追蹤,有的強於攻擊,有的強於防禦,有的精通治療之術。
只有以團隊的方式行動,才能揚長避短,將所有人的能力發揮至極致。”
伴夜點了點頭,“總之,就是互相托付,以策周全。”
若換做是別人,伴夜或許不會同意,但他們是百川渡水曾不顧危險守護下來的人,伴夜自然不能懷疑他們,更不能不講情面。
“我擅長禦水之術,還有探查的能力;家弟力蕩天天生神力,即使現在只有至尊巔峰的修為,卻有對戰封神的能力。”
力蕩天冷哼一聲道,“都隔了好幾代了,我和你沒有姐弟關系!”
“凡我族人,我皆視之為血親!”冰清淼淡淡地道。
見氣氛有些不對,伴夜連忙道,“好了好了,你們先忙去吧。我要收拾收拾準備出發,實在不方便留你們。”
“那組隊的事?”冰清淼悵然若失地站起身。
“我同意組隊。不過,等到了藏寶城再聯絡吧。路上的都是小麻煩,用不著你們幫忙。”伴夜把門放大,而後走了出去。
見狀,冰清淼臉色微窘,低頭出了門。
力蕩天倒是不介意伴夜的驅逐,只是在出門時,對著伴夜示威似地揮了揮拳頭。
“欸……你醒了!”
還未待兩人走遠,錢無情已從走廊的另一頭如圓球一般跑了過來。
“你背的什麽東西?”
見錢無情身後,有一個比其腦袋還大的包裹,伴夜不禁問道。
“這裡的大哥哥好心,送了我不少東西,我覺得路上可能會用得上,就都帶上了。”
“送你的?”
想到到了這裡後,從未有人給他送過東西,伴夜不免有些失落。
“當然是送的,難道你以為我是偷的不成。”錢無情紅著臉道。
“沒懷疑你!快進來吧。”
伴夜拉著錢無情入了房內,關好房門。
“怎麽了,不走?”錢無情不解道。
伴夜並不答話,而是眼眸輕閉,左手繃緊,暗中催動百川渡水。
“破空之術極為耗費靈力,奴家身疲,暫且還是少用為妙。”感受到伴夜的用意,百川渡水暗中提醒道。
“就衝你說的奴家二字,我便無法聽從你。”
百川渡水和靈精合為一體,幾乎使伴夜體內所有的靈力都集中於左臂。
而這條左臂的主宰,自然是付出了所有靈力、靈精和肉體的伴夜。
百川渡水本也有主宰這條手臂的機會,可惜它是逆來順受的秉性,在融合之時早已放棄了主導,所以,手臂成型後,所有的力量都連接到了伴夜的元識之上。
伴夜強力催動靈力,欲要探索藏寶城的所在,可總覺得體內有層隔膜,讓他有種使不上勁的感覺。
須臾,一道銀光瞬即如水流般湧上左肩,化出一個頭頂帶有雙角的銀色蛇頭。
“奴家的術法須要輔以強大的魂魄之力,你元識尚且虛弱,當然催動不了。既然你要破空去藏寶城,那奴家就遂你所願。”
百川渡水元識散布遠去,伴夜腦中亦是景色紛呈。
勤書山西方,十余裡處,一座固若金湯的城市人煙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城門之上,橫磊著一塊厚重的巨石,光滑如鏡的石面上,有一塊牌匾,上書“藏寶城”三個鎏金大字。
而在前往藏寶城的路途中,確有許多磨刀霍霍的男女,其中雖有幾個看著有些面熟,但是大部分卻是從未碰見過。
“那小子怎麽還不來?”
“就是啊,不能再這麽耽擱了,還是做任務要緊……”
“一個任務才一個金幣,就是做滿半個月,也抵不上那小子手裡的三百七十二枚金幣,所以,還是耐下性子再等等吧!”
元識所及之處,一切聲音,及人事物,伴夜皆可一攬無余。
伴夜這才理解,探查之術的厲害處。
再往城內探查。
藏寶城由十余丈高的巨石城牆圍起。
整個城市佔地方圓近十裡。
由於原先住戶已有不少,新來的考生又是數以萬計,所以,不惟客棧旅店飯莊,就是普通住戶也是擠滿了外客,更有不少人因找不到住處而遊蕩街頭。
在城市中間,有一座十余層的塔形樓宇,樓門上書“獵魔師公會”幾個大字,門前人如山集。
從樓宇中出來的人,恰如涓涓細流,從這些擁堵在門前的人群中流淌而過。
樓宇門前,有兩名袒露臂膀的男子看守,兩人胸前俱是掛著獵魔師的身份牌,他們不時發出呵叱聲,盡力維持著秩序。
“看來領任務也要耗費不少時間。”
如此想著,伴夜忽覺一道快不可見的流光衝進了樓宇。
雖不可見,但借助百川渡水的元識,伴夜亦稍可感知。
門前看守的兩名男子未曾覺察。
伴夜借百川渡水的元識一路追了進去,卻在一個櫃台前,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是任務單。”把一張紙從櫃台窗口遞了進去,項小羽又送進去一個血淋淋的包裹,道,“這是此次任務要殺的對象,食腐鳥。”
一枚金幣從櫃台內彈出。
項小羽取了金幣,往懷中一揣,四處看了一圈,撇著嘴搖了搖頭道,“這一層的材料雖然還有不少適合我修煉,可現在考試賺錢要緊。單做第一層的任務,花了這麽長時間才得了三個子兒,實在不劃算!還是直接去上面看看好了,說不定還有更好的材料。”
說完,項小羽邁開大步走上樓去。
往樓上探查,伴夜見二樓、三樓、四樓皆有不少人,到了四樓以後,由於上樓的通道被徹底被封死,使得眾人皆是止步不前。
伴夜想再往上探查,卻被百川渡水喝止,“上方防守嚴密卻靜若不存, 且隱隱有法陣之力泄出,若奴家推測沒錯,樓上應被施了封印術,內裡可能還包括可以傷害元識的機關,若是強闖,不僅會暴露自身,還會觸發機關,損及魂魄。”
伴夜怎麽看也沒看出異樣來,不過,考慮到百川渡水的話應該不假,便只能歸因於自身的修為過低。
“先去第一層吧!”
伴夜伸手抓住了錢無情。
錢無情雙目呆萌地看向伴夜,不明白伴夜意欲何為。
一道氣旋蕩開,“嗖”地一聲,伴夜和錢無情消失在氣旋之中……
倚靠在不遠處木廊上的冰清淼,陡然站直了身體。
“怎麽了?”力蕩天不快地道。
“如果接下來你還是這番脾氣,那我們就分開行動吧。”冰清淼眼眸看向伴夜的房間。
“你要丟下我!不……不行!奶奶說了,讓我一路保護你!你不可以這樣做。”力蕩天驚慌道。
“若還想和我一起,那就不許再亂說話,而且沒有我的允許,也不許發脾氣,特別是遇到剛才那人,更要禮貌相待。”
“不行!看到那人我就來氣!”力蕩天憤慨道。
冰清淼嘴角泛出一絲冷笑,瞬間消失不見。
力蕩天雙目頓時瞪大如牛,發狂似地衝進伴夜的房間,見其中空無一人,立即從窗口飛出,朝山下狂奔而去。
一道水流緩緩從伴夜房內湧現,漸漸化出冰清淼的身形,兀立窗口,望向遠去的力蕩天。
“這憨貨竟然不求饒!”
冰清淼面露為難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