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外面的符燈,多漂亮,我家那個小子前些天剛在學行院裡得了夫子的評優,我還答應他花燈節這天待他出去玩,這倒好,突然下令加派人手看管典獄,又去不成了。”
“命令都下來了,還能怎麽辦,回頭補一個好點的禮物給你兒子唄。”
“得夫子評優可不簡單哪,我該賣什麽禮物給我兒子?“
“等等,你這家夥從剛開始三句話都不離他兒子評優,我算是聽明白了,在這炫耀兒子呢!“
“嘿嘿,哪有,來來來,喝酒!喝酒!“
統禦司典獄內,幾個統禦司旗衛正聚在東角大堂的一處酒桌上,談天說地,嬉笑調侃。
明亮堂皇的東角大堂是典獄內給巡邏旗衛歇腳的地方,正好位於典獄的正中央,統禦司的典獄十分特殊,構架相當於一個棋盤,沒有牆,是用玄罡摻雜鐵煉石打造的一個個牢籠,牢籠彼此獨立,有一個能通四五人並行的過道。
統禦司旗衛會不定時站崗巡邏,防止出現意外。
他們幾個剛巡邏完與另外一批旗衛進行了交接,然後便在這裡休息,這裡備有酒菜,能讓旗衛在這了裡打打牙祭,菜到不錯,有葷有素,酒就有些不俗了,用特殊法子釀造,有酒味,但是喝不醉。
能喝醉的酒不會出現在統禦司裡面。
在典獄的一處牢籠中,朱山靜靜的蹲坐在地上,背靠床,閉目假寐,既是在休息也在算時間,他能夠預見很長一段時間他都要顛沛流離,四處逃亡,他很珍惜現在的恬靜時光。
朱山的身上穿著雲綾王朝定製的玄罡甲,手上腳上都纏繞著幾乎凝結成實質的城土鎮索,絲絲淡黃色的光暈環繞在四肢上,朱山心中是真的佩服開創城土鎮索的狄星羽,這玩意兒壓得他體內的元氣難以運行。
此刻的他,和普通人的區別就只有多出來幾快健碩的肌肉。
說實話,這種感覺很不好。
突然間,典獄內發出陣陣哐當聲,聲音一陣大過一陣,這是玄罡甲與索鏈撞擊鐵煉石牢的聲音。
朱山睜開眼睛,看著統禦司旗衛朝那個方向趕過去,他知道,時間到了。
他面無表情的伸出右手拇指,屈直,猛然刺入左手手臂上,鮮血四濺,拇指已經沒入手臂中。
拇指微動輕輕劃出一個大口,再換成大拇指與中指,作鉗狀,一點一點在手臂裡面扣,朱山眉頭微皺,那個該死的家夥為了避免被發現,把東西埋的有點深。
仔細挑揀一番後,他松了口氣,抽出一根如同青色細針一樣的東西。
他進來前,在右手拇指的指甲上動了點極其細微的手腳,鑲嵌了一塊極細小的鐵煉石質刀刃,用鋼勁岩打磨過,沒什麽大用,只是剛好能幫他在手臂上切開一個口子。
他把細針放在手上輕輕摩挲,再張開時,細針變成了一張幾近透明的淡青色薄紙,心中大定,這是一張已經畫好的青璽符紙,在如今符道一途已經式微的今天,搜集到一張青璽紙可不容易,便是在整個平縱裡面,也只有三張。
朱山心疼不已,馬上就要變成兩張了。
他將符紙印在城土鎮索上,城土鎮索頓時失去光澤,分崩離析,再將符紙貼在玄罡甲上,破解掉玄罡甲上的一個貼身法陣,脫下玄罡甲。
“來人啊!快來人!有人要越獄!”
突然響起了一陣猛烈的呼喊聲,打破之前因為騷亂引發的的嘈雜聲。
仿佛是一根導火索,
瞬間點燃了整個典獄,越來越多的眼睛開始盯著朱山,一股新的騷亂以朱山為中心如潮水般向四周瘋狂蔓延。 典獄關了許多窮凶極惡的罪犯,他們知曉自己犯下的罪孽,同樣知道自己的下場,許多人都是在典獄內的生活平靜而枯燥的生活中等待死亡的來臨,只是沒想到在今夜會出這樣的亂子。
瞧見朱山解開城土鎮索,卸下玄罡甲,這些人已經眼紅到瘋狂了,難以想象的尖銳呼嘯在典獄內回蕩,經久不絕。
真該死!
朱山臉色一變,他已經盡量的控制著自己的動作,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雖然心裡知道自己會被發現,但是太快了點,他被城土鎮索綁的時間有點久,有些許後遺症,體內的真元回復得並不迅速。
朱山緊咬牙關,開始感受體內真元的細微流動。
統禦司旗衛立刻往朱山這邊趕來,瞧見朱山居然掙脫了城土鎮索,大驚失色,極為果斷的取出統禦司的身份牌,加固囚牢,一個又一個的法陣浮現在囚牢的表面層層疊加。如同城牆一般圍住牢籠,並呼喊同伴過來增援。
突然間。
一隻泛起青光的手臂筆直如槍,洞穿層層法陣,待握緊成拳時,一股強烈的罡風竟是直接將那幾個旗衛掀翻在地。
“破竅境!”
“先走!去叫人。”
“堵住出口!他逃不出去!”
朱山收回手掌,此時他手臂上有許多玄妙字符不停遊走,他握緊牢籠的一根玄罡石柱,那放入烈火中都難以熔斷的玄罡石柱此刻竟如同腐朽的爛木,被他輕易折斷。
他走出牢籠,咆哮道:“剛才是哪個狗東西大聲喧嘩的!老子送你一程!”
這一瞬間,極端的喧鬧轉變成極端的寂靜,這強烈的反差,所有人的心口都仿佛遭受了一記重錘,極其難受。
“朱山!別管那些了,動做快點!我們的時間不多!“
一道顯得有些急促的呼喊從遠處傳來。
朱山不得已壓下心中的滿腔憤懣,往聲音傳來的地方趕去,一路上不斷有手往朱山身上扒去,呼喊著,爭先恐後想讓朱山救他們的命。
朱山以一身極其剛猛的護體真元,硬生生撞開一路出來,他趕去的地方正是關押古弈通的牢籠。
他動作迅速的揭解開古弈通身上的禁錮,急聲道:“這地方阻隔元識,探查不到,咱們分開找!”
朱山低頭看了一眼手臂,他手臂上的字符在飛快泯滅,時間不多了。
他說完這一句後,兩人以極快的速度向兩個方向衝去,不斷呼喊著一個名字。
這個時候的典獄幾乎是亂作一團,幾聲喝令之後,統禦司的人有條不紊的飛快集結,以犄角之勢向這兩人圍攏,朱山根本無心糾纏,且戰且退,隨著手臂的字符越來越少,等到字符消失時如果沒能找到那個人,那麽平縱的計劃將在他們手上毀掉。
他寧願死,也不願意任務失敗。
時間流逝。
朱山心中的殺意澎湃,他四處奔走,手臂上的字符不斷泯滅,他愈發急躁,就當他準備大開殺戒時。
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在這!救我!”
朱山狂喜不已,這狗崽子終於讓他找到了。他立即調轉方向往那邊去,看到古弈通也在往這趕來。“
“幫我攔住他們,一會就行。“
朱山瞧準一個地方,幾步橫移到一個囚籠前面,以蠻力強行破籠而入,三下五除二的戒掉那人的禁錮,此時字符剛好消失殆盡,朱山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要做的事做完了,現在只要殺光擋在他身前的人就行。
“山哥!送我到東角大堂那邊!快點!”
這是一個面容蒼白的年輕人,一雙死魚眼,樣貌平平。
朱山沒問為什麽,抄起年輕人就往東角大堂那邊去,古弈通身上多出了許多刀痕,鮮血橫流,此時卻也不得不打起精神,保護著虛弱的年輕人不被刀光波及。
朱山在隔大堂還有在還有幾距離時,將年輕拋飛而出,扔到大堂內,自己回身阻擋統禦司的步伐。
他有些吃虧,自己趁手的兵器並未在身,強行躋身破竅境帶來的暗傷和氣血虛浮,讓他不能夠發揮出應有的實力,面對手中皆配鋼刀,配合默契,進攻有度的眾多統禦司人員,他落入下風。
朱山和古弈通都知道,這個時候他們的命都在這個年輕人手中,就看年輕人的那推斷出來一套說辭有幾分真實性了。
年輕人大吼一聲:“山哥,通哥,快往後跑!”
朱山和古弈通根本沒有任何猶豫,抽身急退。
一個金色的光環自東角大廳升起,猛然擴大,將整個典獄給籠罩進圈中,在光圈透過統域司的那些人時,統禦司身份牌紛紛碎裂,如同蠶絲結繭,眾多金色的絲線從身份牌中流溢而出,將這些人的身形包裹在內。
很快場中便多出來一團的巨型蠶蛹。
眾多璀璨流螢在空中盤旋,閃爍一會兒後,驟然熄滅。
年輕人雙手結印,癱坐在地上,瞪大眼睛看清楚後,狀若癲狂:“哈哈哈,山哥,通哥你們看!我推斷出來的是對的!”
年輕人不說話還好,一說話,朱山和古弈通臉都漲的通紅,這是氣的。
古弈通顧不得身上的傷口,幾步過去,跳起來就是一掌拍在年輕的人的頭上:“笑個屁!叫你這小子安生一點!不要到處亂跑, 你知不知道你這次闖的禍,給我們惹了多大的麻煩!”
年輕人給打得頭一沉,差點磕在地上,疼得抱頭倒抽涼氣。
朱山攔住還想再動手打人的古弈通,沉聲道:“小豆子,你要明白,今天這一鬧,我們平縱在雲綾王朝再沒有絲毫容身之地,平縱能破解城土鎮索的消息今天過後也會席卷整個東荒域,世家、宗門都會盯上我們,這不是小事。”
年輕人揉著頭:“山哥你說錯了,雲綾王朝會追殺我們沒錯,世家和宗門對我們卻沒有什麽威脅,我的這個推斷對他們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投鼠忌器,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麽樣。”
古弈通蹲在地上,運轉真元,以手指在地上作圖,提醒道:“先逃出去再說,老三正在和龐元智對峙,其他人也正守在各個地方等我們出去,我們要抓緊時間。”
他畫的是六華城的城防圖和坊街圖,堅硬的地面被他畫出肉眼可見的細痕,兩幅圖正飛快成型,古弈通的分工之一就是把這兩幅圖給帶出來,沒有這兩幅圖他們很難逃出去。
年輕人看著兩幅圖,原本無神的死魚眼居然有了些許光亮,他笑容古怪道:“即便是安平樂和狄星羽,也沒有想到,他們創造出來的銅牆鐵壁,有一天居然會調頭對付他們自己人吧。“
朱山扯下身上的碎布,開始包扎傷口,聽到年輕人說出這句話,堅毅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幾分笑容。
可惜白豆生遲了幾十年,未能與安平樂等人見面,要不然安平樂等人也要知道白豆這麽一個人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