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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外》第24章:登門
  張才賢手裡拿這一個精巧的竹籃符燈,往城主府走去。原本一刻鍾的路程,他走了半個時辰。他走的很慢,細細打量著花燈節的熱鬧,仿佛要把這一切刻在腦子裡

  在看到城主府的大門後,張才賢緩緩呼出一口氣,調整步伐,大步前行。

  他拉起大門虎頭門環,輕輕扣響,打開門的是龐元智,而不是龐府的門房。

  龐元智仿佛早就料到張才賢會來,他打開大門,見到張才賢手裡的竹籃符燈時微微一愣,有些感傷地說了句不用關門,便往府裡走去。

  張才賢面無表情,緊隨其後。

  龐元智早已換下官服,一身素白長衫,腰環玉帶,束垂冠,盡顯溫文爾雅的風流氣度。他帶著張才賢進來後,隨意指著旁邊的凳子示意張才賢坐下歇息,自己認真擺弄著堆積在院落裡的一大堆零件。

  他在製作符燈。

  很老式的符燈,與市面上買的符燈不同,他用狹長柴刀把普通青竹裁成了極細長條,燎火彎曲成圓,用棉線固定,再用其他的青竹長條搭好一個兩端中空的柱體骨架,用薄皮紙一層一層的往上糊,上端接起製作的竹條圓圈糊紙密封,下端搭一個十字底座,搭好後又一層一層的往符燈表面刷紙糊。

  動作耐心又細致。

  龐元智道:“我以前學做燈籠的時候,我師尊經常誇我的手藝好,除了剛開始一兩個失敗了,後來我幾乎沒有出現過差錯,燈籠每次都能起飛。我師尊看到我的燈籠比他的要高,都會很高興。”

  張才賢默然片刻,輕聲道:“龐大人,對不起。”

  龐元智搖搖頭,歎息道:“你明知道跟你合作的人是什麽人,你一個普通人,怎麽還敢這麽做。”

  張才賢道:“平縱的人找上我,隻讓我做了一件事,就是讓我把城防圖給帶出來。他們告訴了我他們的計劃,我知道了很多事,更主要的是,他們當時就站在我家門外。哪怕是有身份牌中的守命靈光,也攔不住一個破竅境的人魚死網破。”

  平縱的人當時踩在張才賢的命門上。

  那個書生模樣的人,以凝音成線的本事,第一句話就說明了自己的身份和他來的目的,在張才賢考慮該怎麽做時,書生明言他能夠拚掉他那一條命,殺掉當時正在張才賢家裡做家務的老婦人。

  張才賢沒辦法拒絕。

  那個書生交代了張才賢需要做的全部事情,然後在看似不經意間給張才賢透露了許多不為人知的消息。

  龐元智將一根平扁的小蠟燭輕輕放入底座中,而後便將燈籠放在一旁,等它風乾。

  龐元智轉身,卻看到張才賢並沒有落座,端正站立在他不遠處,手裡依舊提著那個竹籃符燈。

  他冷聲道:“我給了你回頭的機會,可是在最後你沒有選擇脫身,反而繼續和他們合作!”

  還不等張才賢答話,一道醇厚溫和的聲音從門口那邊傳來。

  “此言差矣,他並沒有我們合作,而是選擇了一個更有意思的做法,冷眼旁觀。老實說我也沒想到他今晚會出現在這裡。”

  張才賢往門口那邊看去,目光微凝,來的人正是那個書生。

  書生十分不客氣,進門後自己把門給關上,悠閑的打量起龐府的環境,庭院深深,僻清靜雅,閣樓簷角飛展,脊獸呈瑞,相當不錯。

  書生嘖嘖讚道:“龐大人龐大人還真是念舊啊,我去過安候府,這裡布局景致倒於那邊有七八分的相似,

不愧是安候唯一的關門弟子,連自己住的地方都還和安候一樣。”  龐元智揮一揮手,笑道:“有客至,未能遠迎,還真是失禮。”

  禮字剛說完,幾條手臂一樣粗壯的淡黃色索鏈破地而出,宛若巨蟒撲食,呼嘯而至,狠狠撞向書生。

  書生想移步躲開,卻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雙腳已經被索鏈捆綁,難以閃避

  “哎呀呀,龐大人太客氣了,我一介布衣,擔不起這樣的禮數。”

  書生神情自若,從懷中取出一張金色符紙,擲向身前,符紙碎裂成星塵,在空中四散。

  索鏈徒然頓住,再難前進一步,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光澤,斷成一節一節掉落地面。

  書生扭來了扭腳腕,活動了一下關節,然後就如同什麽也沒發生一般,繼續朝著龐元智走來,

  “以前在花燈節那一天,安候會獨自一人待在家中放符燈,思念他家鄉的親人。龐大人也保留了這個習慣。老實說,這是個很好的習慣,如果龐府裡的眾多仆役都在的話,場面恐怕會很血腥。”

  龐元智面沉如水,既不為書生的到來感到驚訝,也不為書生能破解被外界稱作雲綾王朝國祚根本的城土鎮索而慌張。

  不僅龐元智是如此,連張才賢亦是如此。

  書生目光微凝,笑道:“龐大人好像早有準備,讓我猜一下,應該是張先生偷偷做了些什麽手腳吧。“

  張才賢提起手中的竹籃花燈,輕輕晃了晃,道:“擔不起閣下這一句張先生。”

  竹籃花燈上有幾個纖細的小楷。

  平縱有備而來。

  書生氣笑道:“張先生不覺得這麽做有點遲了嗎,不不不,張先生不是個蠢人,做這種不明智的舉措,想必另有目的吧。”

  張才賢冷然道:“我原本只是有些猜測,剛才見閣下能夠破解城土鎮索,事情就很明朗。

  閣下一開始便打算至我於死地,城防圖會流落在外,恐怕也是你們平縱自己乾的,我和棋簍子古弈通下過半盤棋,他棋路詭譎莫測,不會是像是會等著被統禦司抓的那種人,你們是想進統禦司典獄吧,不對,你們想進典獄,不必這樣大動乾戈找我,城防圖應該也是你們想要的。

  順著城防圖的線索推下去,古弈通被抓之後,對他自己所做的事肯定供認不諱,他不會隱藏我的蹤跡,把我抖落出來也應該是必須的,而我出事了對你們唯一的好處,應該就是幫你們吸引視線,你們並不怕我供出你們的行蹤,也就是說,你們還有後手。”

  書生心中微微詫異,張才賢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不知道整個計劃的情況下,推測出這些東西,確實還不錯。

  書生道:“張先生是心懷怨恨?還是想要後悔了想要回頭,亡羊補牢?不過也依舊是太晚了,如若這般,張先生一開始便應該去自首,而非冷眼旁觀到現在。”

  張才賢答非所問,自顧自說道:“統禦司典獄進去容易出來難,自各地統禦司典獄建成後,從未聽說說過有一人能夠越獄逃亡。典獄中關押的都是重犯,戒備森嚴,層層阻礙,絕對不是一兩個人能夠拿得下的,哪怕有人在內裡應外合,也要看外面接應不接應的過來,一定還有不少平縱的人潛伏在六化城中。

  其次,監統兩司早已經在雲綾王朝內構建成一張大網,能夠實時掌握境內各地的所有異常,牽一發而動全身,你們平縱不可能不知道這些,能悄無聲息來到六華城做這麽大的布局,也就是說,你們有瞞天過海的手段。

  再者,平縱的這一番舉動,哪怕成功,必然事後必然遭到雲綾王朝不遺余力的撲殺,那時候的平縱,在雲綾王朝內可謂是寸步難行,平縱該如何承受這樣的後果。

  我這些天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平縱如此費盡心力,目的何在,或者說是什麽樣的目的值得平縱付出這樣的代價,以我所知道的事,平縱的人自願入統禦司典獄,六華城城防圖,以及閣下在我家外提及到龐大人身為安候唯一的關門弟子,居然心甘情願呆在六華城的這種說法,現在又加上能夠破解城土鎮索的這等不可思議的手段。

  我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六華城內埋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大到甚至需要龐大人這安候唯一的弟子鎮守在此。

  平縱的人想要挖出來這個秘密,那麽龐大人就是繞不開的一個坎,以平縱的行事風格,肯定是搶佔先機,步步為營。花燈節這一天六華城守備松懈,我同樣知道龐大人習慣在花燈節獨自放飛符燈,所以我賭平縱今晚會登門拜訪。

  閣下來了,我賭對了。”

  書生從進門時候起,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從容模樣,直至這一刻才有些動容,讚歎道:“以小見大,有膽有識。張先生偏居六華城當一個小小刀筆吏,太屈才了,不知是否有興趣加入我們平縱?我平縱再不濟,也能讓張先生有一番作為。”

  龐元智冷哼一聲:“你以為他的棋術是誰教的。 ”

  “失禮了。”書生啞然失笑,他突然輕輕拍了一下額頭,好像是想起什麽,道:“忘了說正事了,我叫左夏重,平縱裡排名第三,今日前來,是想問龐大人要兩樣東西,一塊六華城主令和安候的一本手寫筆劄。”

  龐元智冷笑道:“平縱排名第三又如何,你說要我就給?“

  左夏重從懷裡取出一遝符紙,揮灑而出,符紙如片片落葉隨風四散飄零,布滿了小半個庭院:“我在龐府外面布了一個我們平縱獨有的五方隔界陣,作用嘛和你們雲綾王朝的坤盤差不多,只不過更加徹底,完全分割內外聯系,龐大人已經試過了,音牛角此時已經沒有用了,龐大人可以繼續悄悄布下陣法,我絕對不阻攔,我正好也想看看,龐大人得了符陣子狄星羽幾分真傳。

  六華城內,武備樓樓主鄭際,修行院任笑官,一個藏在六華城暗處的統禦司墨玉旗領顧山白,以及監禦司代號為指刀的人,盧、呂、唐三家的老祖,包括那個古古怪怪的閻家,還有其他暗藏在六華城的其他勢力的暗哨,等會兒都會自顧不暇,趕不過來,我勸龐大人別寄存希望在這些人身上。

  龐大人破竅境三百竅,我亦是破竅境三百竅,龐大人按捺這麽久沒有動手,應該也有什麽後手吧,畢竟安候也沒有把全部的事情告訴你,你想看看我到底會做什麽,同時也存了把我平縱一網打盡的想法。

  龐大人想拖時間,我同樣想拖時間,所以我們不防坐下來好好再聊一番。”

  左夏重臉上掛著和煦微笑,語氣溫和,如同和老友親切交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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