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古至今,普通人都難以與修士抗衡,這是個不爭的事實。
劍修一劍開山,體修力能扛鼎,術士掌控五行,符陣改換山河,反觀普通人呢,橫豎都是一條命,這兩者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下,完全沒有可比性。
但是普通人也得活啊。
不說別的,假如兩個修士在大庭廣眾之下捉對廝殺,殃及無辜路人,那路人該怎麽辦,活該倒霉?又倘若有心懷不軌者以力壓人,夜入良家,殺人奪財,逃之夭夭,那又該怎麽辦,把賊人抓回來,那一戶人就能活過來嗎。
修士站在高處,普通人站在地處,假如不做界限混放在一起,那這世道就該亂了。
人都不傻,今天那個修士能隨意欺辱欺負別人,明天那個修士同樣就能夠欺辱自己,上個街擔心會有意外,坐在家裡擔心有人闖入,普通人連個安穩覺都睡不得,時時刻刻都得擔心自己性命,那活著該有多艱難。
自古以來,兩大王朝一直對普通人的安危十分看重,但是論到底,修士發揮的作用更大,地位更高,這兩者之間王朝處理起來難免不會有所偏差,安平樂原本在南更王朝,就是因為被修士迫害,才不得已逃到了雲綾王朝。
安平樂擔當雲綾王朝首輔幾十年,雲綾王朝國力蒸蒸日上。
官員們誇安平樂當官有道,是因為安平樂做到了只要提起他,同時也會提及先皇韓玄同,功高不蓋主。
將士們誇安平樂,是因為安平樂用兵如神,在與南更王朝的對抗中即便以小博大,也從無敗績。
百姓們誇安平樂,則是因為安平樂不忌憚和整個東荒域的修士作對,清楚的劃出了一條界限,修士與普通人之間的界限,能夠讓某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也敢硬起脊梁與修士說話。
安平樂有一句話雲綾王朝可謂是家喻戶曉,雲綾王朝的百姓身後站著的是整個雲綾王朝,能管百姓的只有雲綾律令,而不是任何人。
在安平樂推行的眾多退舉措中,其中至關重要的一項便是身份牌的推行,所有雲綾王朝頒布發行的身份牌中,都藏有一個名為守命靈光玄妙物,持有人遇到危險後能夠自主激發,能夠保護持有人一段時間不受迫害,守命靈光十分強大,甚至能夠抵擋破竅境修士一段時間的全力攻擊。
被激發的守命靈光還會產生一些印記,按持有者的意願標記人群,統禦司有專門的儀器措施找到被標記的人,此舉一出,雲綾王朝內犯罪率明顯下降。
雲綾王朝有令,身份牌無事不得脫身,這一項命令是雲綾王朝執行的最好也是最得民心的幾項命令之一。
城土鎮索和守命靈光都被譽為是雲綾王朝的銅牆鐵壁,這兩樣東西也是神秘與強大的代名詞,沒有人知道這兩者產生的條件和原理。
但是現如今,這兩樣東西都在白豆面前褪去了它們神秘的面紗。
白豆將兩幅圖全部都記載腦中,除了這兩幅之外,他的腦子裡有大大小小各郡都大城的城防圖、街道圖上百篇,他將各地的城土鎮索和這些東西結合推論雲綾王朝地下脈絡走向,在參透許多狄星羽創造出來的符印與陣法後,他推導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上一次他和傅詠去往安候郡城,經過實地勘測後,他的研究有了新的進展,可是不知道為什麽被監統兩司的人發現了蹤跡,遭到追捕絞殺,傅詠拚了性命給他爭取到了一條活路,讓他逃出來了。
回平縱之後,他遭到了老大和老二的嚴厲責罰,
被明令禁止不得外出。 可是他不甘心。
他親眼見到傅詠死在他眼前,他就差一點點便能推導出城土鎮索的原型,推導出雲綾王朝各各城池的符陣結構,他知道他是有能力阻止這樣的悲劇發生的。
沒能救下傅詠,他認為是他的過錯。
他留下一封書信後跑了出來,來到了最後一個地方,六華城,在丈量過之後,他又給平縱的人留下了訊息,冒著被斬首的風險,毅然決然進了六華城統禦司典獄。趁著統禦司沒有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在這裡待了幾天后,他已經有了結果。
一法通,萬法通,他甚至知道了更多的東西。
白豆臉上揚起了極度瘋狂的笑容:“山哥,通哥,這個花燈節,咱們也湊湊熱鬧!”
片刻之後,一道極其耀眼的金色光柱從統禦司典獄衝天而起,在達到最高峰時,砰然散開,如同花蕊含苞怒放,形成一片金光雨,絢麗異常。
六華城街道上的行人紛紛頓足,仰頭觀望著從未有過的風景。
“這是哪家的符燈,居然這麽漂亮,還真舍得下本錢!”
“金光到我們這邊來啦,快接著,撿符光能得好運!”
花燈節的符燈都在城內施放,符燈數量太大,為了防止出現火災,符燈都用符紙散發明光,燈內並不設火引,這是在對安平樂製作花燈的一個改良。
符燈在高空中碎裂後,符紙碎屑會依舊散發微微光芒,有些碎屑會在空中泯滅殆盡,而極少數則會落在地上,這些落在地上得碎屑也會很快消失。
符字通福,有人便想討個彩頭,接住這些碎屑,這一舉動被稱作撿福,後逐漸成為花燈節節時的一種風氣。
突然間,天空中所有的符燈驟然熄滅,砸落地面,行人來不及思考,驚呼著,剛要閃壁,
金光雨悄然而至,所有人的身份牌全部破碎,金色絲線瘋狂蔓延,將一個又一個的居民包裹在其中。
即便是出於各種原因,沒夾帶身份牌的人,因為與金色絲線距離過近,被絲線觸碰,也沒能逃過絲線的纏繞。
一個又一個的金繭豎立在地上。
無數熒光在空中亂竄,可是沒有標記到任何人。
守命靈光被激發後,雖然能保護令牌持有人不受傷害,但是同樣會限制住持有人的行動,只要守命靈光不消失,裡面的人很難出來。
六華城內流動的天地元氣徹底紊亂,夜空高處的織網鳥也如同沒頭的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整座六華城驟然間失去了往日的勃勃生機,燈火熄滅,符燈掉落,偶爾傳來幾聲倉皇的叫喚,在寂靜中格外刺耳,但也很快安靜下去。
原本喧囂的六華城就這麽沉寂了下去。
唐家,唐正豪推門而出,卻發現唐府門外站著一個屠夫模樣的人,短衣袒胸,膀大腰圓,手裡正拎著一把用來斬獸骨的厚寬大刀,嚴陣以待。
唐正豪神色凝重道:“閣下何人?”
屠夫是個大嗓門,聲音粗獷:“我叫孟善,今天晚上你只能留在你家裡,不能出去,要是你走,我就動刀殺裡面的那些人。”
唐正豪冷笑道:“口氣這麽大,我到要看看你有沒有哪個本事。”
在花燈節這一天夜裡,六華城居然會出這麽大的事情,還有人守在他家門口,威脅他不要外出,經受這些變故,他心裡也有了幾分火氣。
唐府門外,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遠處一個中年人手裡把玩著一塊刻有六角螃蟹的翡翠玉佩,緩緩走來:“這屠夫是個粗人,不會說話,還請唐先生不要介意。”
中年人笑道:“我們兩人並沒有惡意,只是想唐先生回到唐府,不要管今夜發生在這外面的事,只要唐先生答應,我可以保證,今夜唐府不會有任何意外。”
唐正豪冷聲道:“你拿什麽保證。”
中年人道:“在下錢雲財,是個商人,最講究和氣,平安無事當然是最好的了。今夜的所有事和唐府並無任何瓜葛,還請唐先生不要插手,我們平縱最講信義,說到做到。”
唐正豪環顧四周,原本喧鬧的街上已經看不見人影,只剩下團簇在一起的巨繭,在皎潔的月色下,莫名有些幽森詭異。”
唐正豪語氣平淡道:“平縱當真好手段。”
錢雲財坦然道:“唐先生不用擔心事後會被雲綾王朝追究,不僅僅是唐府,其他地方也有我們的人盯著,他們一樣動不了。希望唐先生能為今夜的唐府多作打算,做出個明智的決定。”
唐正豪默然不語。
錢雲財趁熱打鐵道:“唐家與盧、呂兩家不同,能夠在六華城立足完全是依靠自身的實力,即使是我們平縱也依舊景仰唐家傳承正字的風范,正因為如此,今晚我才會過來這邊,減少和唐家的衝突,我已經拿出了十足的誠意,請唐先生不要拒絕我的好意。”
“先讓我試試那屠夫的刀有多快。”
氣溫驟降,唐正豪腳下一層層的冰塊開始向外蔓延,唐正豪手上多出了一朵冰魄蓮花,晶瑩剔透,肉眼可見的森森寒氣繚繞在蓮花周圍, 久久不散。
錢雲財認得,這是唐家的傳承,冰魄禦水法的第二式水蓮華,傳聞這蓮花有九瓣,可眼前的只有六瓣。
錢雲財笑道:“孟善,和唐先生過過手,讓他看看你的刀。”
那屠夫點點頭,握穩手中那絕不適合於交戰廝殺的斬骨刀,幾步邁出,毫無花哨迎面砍向唐正豪。
冰晶與刀光轟然相撞,凶猛的罡風氣浪在街上肆虐,吹得錢雲財的衣袂獵獵作響。
錢雲財雙眼微眯,看清楚交戰的場景後,轉身離去,唐府已經不用他照看了,他現在要趕去城主府,助老三一臂之力。
還沒走出幾步,猛然間六華城內光芒大盛,一個又一個的不同的陣法圓盤浮現在街道牆體與天空中,層層疊疊,環環相扣,玄奧的紋路在陣盤上遊走,光華流轉,此刻的六華城竟是亮如白晝。
錢雲財愣了一會兒,旋即哈哈大笑。
原本他對白豆的推測還藏有幾分憂慮,如今看來,是他想多了,白豆雖然平時沒個正形,但是關鍵時候還是靠得住的,他還以為來六華城這一趟注定是血本無歸,沒想到會莫名奇妙多出來幾分賺頭!
坊船遠處,殊水河上,靜靜的漂浮著一艘小船,有三人垂釣。
喬灰白突然心生異常,轉頭望去,表情完全凝固在臉上,他愣神間拍了拍閻多的肩膀。
閻多緊緊盯著河面,壓低嗓音:“別動,那條銀尾魚要過來了。”
喬灰白又拍了拍閻多。
“都叫你別動………臥槽!碰見鬼了!這他娘的誰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