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闖宇跳下金冠雕,他們已經進入落英山脈之中,按照烏家中卷宗內對那個地方的說明,他並沒有讓金冠雕直接飛到那裡去。
那個地方十裡方圓內是禁地,對荒獸和修士皆是如此。
三大宗門在那個地方放置了十裡地的獸血石石柱,相互串聯,形成了一個類似於王者荒獸所在地的領域,警示深山裡的荒獸
除此外,遍地種植風鈴草,風鈴草這種植物一但被生物觸碰,便會發出清脆的鈴聲,而且相鄰的風鈴草之間會有連鎖反應,一鈴響萬鈴響,如風傳訊,經久不絕,風鈴草生命力極強,生長極快,深深扎根於土壤中,只有掘地三尺破壞根部或是用草木火毒清理才有效。
深山裡的荒獸大多都喜歡隱藏自己,暴露行蹤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僅讓獵物心生警覺,加大狩獵難度,還容易引起其他凶殘嗜血的荒物注意,對自己發起進攻,風鈴草是荒獸最討厭的幾種植物之一,十裡地的風鈴草聲響對荒獸而言簡直是噩夢。
落英山脈深處橫行的荒獸實力都相當強悍,在山脈內它們是真正的王者,這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想光憑運氣走進來幾乎是不可能的,能走到這裡的都不是普通人,這樣的人最不缺的就是見識,自然也能夠看懂刻在獸血石石柱上的禁令。
入石林者立死,這方正遒勁的六個大字清清楚楚。
三大宗門與雲綾王朝聯合頒布,這分量就已經足夠沉了。
足夠讓見者繞道。
即便是再狂妄的人也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這石柱之外的人骨獸骨森森然,數量可不少。
烏闖宇自然不會以身犯險,而且他知道,這十年見鎮守在此處的是重劍門,這些人即便是他這樣的身份也不想去招惹,重劍門的劍有多鋒利,很久之前就有人試過了,即便是現在,人也不少。
烏闖宇這次出門其中有一個目的便是來落英山脈走一趟,見識見識這個他從小聽到大,耳朵差點聽出了繭子的地方,他很早就想來這裡看看了,可是一直找不到機會,這一次被家族允許來這是真的不容易。
這一趟按他的預想並不會輕松,其中有很大一個原因,重劍門鎮守在這裡的其中一個人是何索,這個在上一次東荒盛會上挑翻了八大世家最頂尖翹楚,曾經被譽為宗門三傑之一的無雙人物。
在當初幾乎站在東荒域所有年輕一輩的人之上的那三個人中,就屬何索行事最為乖張荒唐,他會與八大世家結怨,理由僅僅是意氣難平,感傷他人遭遇,出心中那一口惡氣,事實上那件事那個人與和何索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最後的結果是從上一次東荒盛會之後,何索與八大世家的人一直不對付,積怨已久,相看兩厭。
他拋出烏家的令牌在何索面前半點屁用都不會有,而且還有極大的可能會被教訓一頓,尤其是在這個地方,他甚至找不到人說理去,這才是最讓人無奈的地方。
原本烏闖宇還頭疼要怎麽過何索這一關,來軟的,令牌沒有用,何索不會考慮烏家的情面。來硬的,重劍門這幾個人都不好惹,他身邊可沒帶家族的人,吃虧的只能是他自己。
他一直在想用什麽辦法進去,沒想到何索自己有事離開了。
船到橋頭自然直,約莫如此。
烏闖宇腳下站的地方距那裡大概二十裡左右,以他的腳力,來去一趟並不難。
金冠雕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似有不滿,撲展雙翅,狂風大作。
烏闖宇轉頭看去,啞然失笑,那膽小鬼還趴著金冠雕上沒下來。
“你在幹嘛,是想在金冠雕的背上過夜嗎,快點下來。”
“你說的到輕松,是我想待在這嗎?!誰讓你飛這麽快的,還讓這大雕停這麽高,我腿軟了,下不去!”
烏闖宇並起大拇指和食指,放在嘴邊,吹起一個口哨,金冠雕一個側身翻飛,將路計才扔了下去,然後身形驀然拔高,一飛衝天。
路計才完全沒有心裡準備,從空中墜落,嚇得三魂七魄出竅,出口成髒,口吐芬芳,嗓子都快喊啞了。
烏闖宇幾步橫移,看準位置,穩穩當當接住了路計才。
“別喊了,你喊破了喉嚨也沒用。要是引來林子裡的那些荒獸,咱們就一起死吧,這血光之災你也逃不掉。”
路計才止住呼喊,才發覺到自己被烏闖宇接著,臉色大變,像是踩到狗屎般一臉惡心與嫌棄。
“莫挨老子,快給老子放開!”
烏闖宇呵呵一笑,松開雙手,路計才撲騰一下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路計才剛哎呦一聲。
遠處林子裡傳來嘶啞獸吼,像是捅了荒獸窩一樣,各種奇怪的吼聲此起彼伏,在這寂靜的林子裡格外的陰測嚇人。
路計才驀然瞪大眼睛,臉色慘白,趕緊捂住嘴巴,不敢再發出一絲聲響。
烏闖宇瞧見路計才這慫樣,笑了:“起來吧,沒事,我身上有些東西能防荒獸,現在趕緊走,只要你走的快荒獸就追不到你。”
路計才聽懂了這句話後兩句的揶揄,氣的跳腳,憤憤然站起身,壓低聲音狠狠道:“老子這個時候本來是在溫暖的被窩裡幽會那些仙子!硬生生被你架到這個破地方來了,算老子當時嘴欠,就不該跟你搭話!”
烏闖宇有些不好意思,這話倒是沒有說錯。
原本他走到水似城,只是想歇歇腳,洗風去塵,隨便考慮一下怎麽進落英山脈過何索那一關,走在水似城的接街道上,剛好看到路計才在擺算卦的攤子,就跑去算了一卦。
當時他沒想著路計才能夠算出來什麽,只是沒事做,閑得蛋疼,外加上路計才那招子寫得口氣有點大,來了點興致,跑去消磨一下時間。
上窺天命,下捕吉凶,預卜先知,盡在我手。
寫這樣的十六個字,也不怕風大閃了腰。
烏闖宇剛坐在攤子前,凳子都還沒坐熱,路計才開口就是一句我觀閣下印堂發黑,恐近日將有血光之災。
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碰到有人這麽算卦的,心中火氣也有,更多的是好奇與納悶,這人不按套路來,說話這麽欠,還能大搖大擺在街上擺這種攤子?
烏闖宇呵呵一笑,就問他該怎麽辦。
路計才做了個摩挲手指要錢的手勢,但是沒說具體的數額,擺明了是要宰他。
烏闖宇在桌上放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想看看路計才會說出什麽鬼話,沒想到路計才手一推,說不收銀票只收現銀。
當時他心中的火氣蹭蹭蹭的往上漲。現銀那玩意真正有錢的誰會往身上揣,馬蹄寶銀五十兩,中錠小元寶十兩,要是有個上百兩壓在身上放都沒地方放,缺心眼的出門才帶現銀呢。
但是他沒有發作,而是去換了幾個銀錠,他有時間,早砸攤子和晚砸攤子都一樣。
路計才問過要算的東西之後,取出幾個古怪的銅板,一擺弄,然後扯了一大堆旁人聽不懂但是又讓人覺得很高深的術語,最後說烏闖宇近日不宜去西方,而且要避水而走,便能逢凶化吉。
當時烏闖宇心中合算了一下六華城和落英山脈的位置,剛好是西方,而且有殊水河流過,便覺得有些意思了。
又去換了幾錠銀子,扔在攤子上,左等右等就只有一句天機不可泄露。
烏闖宇是什麽人,烏家年輕一輩中第一個走正門的年輕俊傑,即便是八大世家內的青榜中都排在前列的人,信你這鬼話?
他做事一向講究,把銀錠往路計才懷裡一塞,然後架著路計才就出了城。
沒往西走,也沒往有水的地方去,但是哪裡危險就往哪裡鑽,任憑路計才打賴耍潑,絲毫不為之所動,但有意思的是這一路上還真就化險為夷了
最後他說要去六華城看看那裡的花燈節,拎著路計才一起,沒想到路計才死活不願意去,給他銀子,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都不行,最後沒有去成。
然後花燈節這一天六華城就出事了。
這些天烏闖宇幾乎把路計才的脾氣給摸透了,膽小,貪財,怕死,得過且過,經常算黑卦,但是總的來說為人還不錯。
他取出一塊雕刻有紫翎金冠雕模樣的溫潤玉佩,遞給路計才:“來都來了,一起走一趟,要不你再幫我算一卦,看看我接下來運勢如何?”
路計才斜著眼哼哼道:“一塊玉佩就想收買我,我是那樣的人?”
嘴上說著,手上已經奪過了那塊一眼看上去便極其不俗的玉佩,塞到懷裡。
烏闖宇解釋道:“這玉佩上纂刻有一個品階不低防禦陣圖,還有一滴金冠雕極其珍貴的心頭血,持有者會散發金冠雕的氣味,在這林子裡能保命。”
路計才兩眼放光,這就應該很值錢了。
“看在錢的面子上,我就幫你再算一卦。”
路計才從懷裡取出一枚銅板,製式與東荒域的任何一種銅板都不同,外圓內方,刻有開元通寶四字,他將這枚銅板放在手心中,雙手中空合攏,搖骰子一樣搖了五次,然後打開。
“是正面,你接下來運道還可以。”
烏闖宇點點頭,松了一口氣。
這一幕極其荒誕。
在這月色下,林子裡,兩個年輕人,一個拿著製式奇怪的銅板搖正反面,說是算卦,一本正經的定吉凶,這本來就很奇葩,更奇葩的是另一個年輕人居然信了,而且是真的信了。
如果有人看到這兩個人的舉動,恐怕會覺得這兩個人腦子都有毛病,說出去都是個笑話。
烏闖宇認真道:“如果沒有意外,等回去之後,我會再給你一筆錢財。”
路計才靦腆笑道:“那怎麽好意思,先說好,我不收銀票,只收現銀。”
“可以”
“對了,你來這裡是為了什麽?”
“去看看東荒域最後一個傳送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