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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外》第27章:局外人變局中人
  月色皎皎,水波蕩漾,四下寂靜,有魚躍水聲。

  閻多如同木雕一樣定住,手中紫竹魚竿落入水中,嚇跑了那條幾乎都要吃餌上鉤的銀尾魚。

  閻多看著如今六華城的模樣,他呆若木雞,如果不是清楚的知道自己沒有睡著,不然他真要以為他現在是在做夢!

  遠處的六華城已經完全變了個模樣,之前布滿整個天際的符燈全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連結環扣一個又一個的形態各異的陣圖,遠遠望去,已經見不到六華城的輪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由陣圖構造成的雄壯山峰。

  閻多取出他隨身攜帶的音牛角,注入真元,沒有任何反應。

  閻多喃喃道:“這是怎麽回事。我只是釣了一會兒魚,沒多久啊,六華城怎麽就變了個模樣。”

  他們三人原本在城內遊玩,逛了幾個坊後,聽聞路人談及今夜殊水河上出現了難得一見的鏡花水月景色,便說先來殊水河這邊看看。

  鏡花水月被譽為荊西郡四大奇觀之一,能夠讓殊水河揚名,吸引外地人來往六華城爭相觀睹,自然是有其獨到之處。

  某些夜晚,皓月當空,光華皎潔時,平靜殊水河上便會出現另外一輪明月靜止懸停在河面上,與天上的的一樣,清冷高潔,散發光亮。

  最讓人們百思不得其解的是,他們雖然能夠看見這輪明月,但是觸碰不到,甚至接近不了,咫尺之間仿佛相隔天涯,曾經有一次富豪們聯合租訂遊船,相互配合,追逐河面上的這一輪明月。

  千船競發,在河面上搜尋整整一個晚上,毫無收獲,所有人都說自己是在往月亮那邊遊,所有人都說月亮的位置沒有變,所有人都沒有到月亮那,這才是最有意思的地方。

  經過那一次後,這奇特景象名聲大噪,不斷有外地人來六華城碰運氣,也不斷有人遊船逐月。

  閻多自小生活在六華城,自然老早就見識過這鏡花水月了,他甚至研究過這奇特景象的成因,可惜到最後都沒有弄明白,也就放棄了,引用慶舒的說法,天地間的奇偉瑰怪,觀賞即可,探究成因有時反而不美。

  鏡花水月出現的時日十分偶然,這還是他第一次在花燈節碰到,與天上月呼應,鏡花水月同樣會有陰晴圓缺,只要無雲,每每花燈節這一天月色都極美,鏡花水月更是不俗。

  遠近不同,今晚,河上月蓋過了天上月。

  閻多見這般美麗場景,便在河邊租訂了一條方頂的寬大蓬船,詢問過喬灰白和李豐年的意思後,賣了三根紫竹魚杆和一包新鮮魚食,夜遊垂釣。

  其實閻多並未有想過能真的釣起魚來,殊水河不比得那些湖泊魚塘,能打窩扔餌,單靠釣魚的技法,想用光禿禿的一根魚竿和一些普通的魚食,在大河裡釣,其實很難。

  也許有人能做到,但是這個范圍裡不會包含閻多。

  釣過魚的才知道,手裡拿著一根魚竿坐在岸邊,靜靜的看著魚線上的浮子在水面上飄流,看似枯燥,其實是一種享受,時間的流逝在這個時候會變得很慢,心境都會變得很平和。

  閻靖以前有一段時間迷戀釣魚,頂著個鬥笠,拉著閻多一釣就是一個上午或者是一個下午,剛開始閻多隻感覺凳子上有針,怎麽都坐不下來,但是越到後面耐心越好,即便是釣不到魚,也能坐的住。

  不說釣魚技術有多好,但是他能夠有釣魚的那種心境。魚竿一入手,坐下來,靜看天邊雲卷雲舒。

  事先閻多就說清楚了的,

坐船遊行先看一會鏡花水月,釣會兒魚,長夜漫漫,不用急,休息一會在到城裡逛。  閻多提出來釣魚,卻最懶散,根不不上心,他的注意力都在鏡花水月上,喬灰白和李豐年兩個人則如老僧入定,釣得格外專心。

  閻多最後認真起來,是因為有條銀尾魚不斷靠近,隱隱有上鉤的趨勢,他不能放過這東西。

  銀尾魚背脊有一根清晰的銀線,尾巴雪亮如刀,故而又稱為雪刀魚,有雙須,年歲越長的銀尾魚雙須越長,肉質極其鮮美,是饕客眼中的一道佳肴,更是釣客的榮光。

  銀尾魚極其警覺,稍有風吹草動便會立即遁走,很難被釣起,大多漁民都用傳統漁網捕捉,要是有釣客能把銀尾魚釣起來,那是很有面子的一件事。

  不是這一行的很難去理解這一行裡面的一些做法。

  閻多恰好算是半個釣客,而且今晚恰好碰到了一條腦子有坑的銀尾魚在他鉤子面前晃,他怎麽能不動心,在發現這條魚的瞬間閻多就進入狀態,專心釣魚。

  喬灰白也發現了,他開始盯著閻多的魚鉤,沒其他多余的想法,如果真的釣起來這條銀尾魚,他就想試試到底是有多好吃。

  李豐年從頭到尾都只是盯著自己的浮子。

  一條船上三個人,都靜止不動,只有殊水河上的一輪明月靜靜的照著。

  閻多並不覺得花了多少時間,可是等他回個頭轉個身,六華城就完全變了,碼頭上的場景也變了,黑燈瞎火的,隱隱約約見到一個又一個的光團,和三三兩兩望不真切的人影。

  天空上已經沒有符燈再升騰了。

  不止是他們三人,殊水河上飄著的零散船隻也發現了這個異常,不斷有船隻往碼頭趕去,還有人在高聲呼喊,擔憂出了什麽事。

  喬灰白冷靜下來,沉聲道:“先不要動,瞧這架勢,碼頭上還不一定有這安全。”

  閻多點點頭,他知道喬灰白說的是對的,船上要比碼頭安全得多,雖然不知道六華城和這碼頭髮生了什麽,但是越到危急時刻,人不能亂,一亂就要壞事。

  不管是六華城還是其他地方,都沒聽說過發生這種事,今夜六華城裡肯定有什麽變故。

  讓閻多震驚的是,遍布六華城的那些陣圖,單刻陣盤不具顯像,擺明了是統禦司的手筆啊,整個東荒域就只有雲綾王朝統禦司這麽做,也只有統禦司的人才做的到。

  陣法布置好了以後,發揮作用時,會有虛投顯像,只不過各不相同,坤盤上空會有黑色絲線,龜甲陣外會有一層淡薄的方形甲殼紋理,雙離陣會有一道肉眼幾不可見的淡白隔膜,但是這些都會現不會顯示原本刻製的陣盤。

  能夠不顯現單刻陣圖便發揮功效的,只有雲綾王朝統禦司能夠做到,這是統禦司自建成起便獨樹一幟的手段,同樣也是統禦司的絕密之一,連統禦司自己人都只知道如何操作,而不知道具體原理。

  統禦司絕對沒理由讓陣圖覆蓋整個六華城,陣圖一旦運行,可不會隨著人的心思變換,有些陣圖殺傷力不俗,陣圖一旦連結,這等於讓整六化城所有的居民置身於危險之中。

  哪怕是再緊急的事情,他們都不會這麽乾,也不敢這麽乾。

  閻多遍體生寒,悚然大驚,唯一說的通的,就是有人破解了這種手段,但是什麽樣的人能夠做到這種事情?又是為了什麽做這種事?

  世人的所有舉動,都有其目的,只不過是目的大小不同,分量不同。所以付出的代價也不同。

  閻多很早就知道,只要不是個什麽事都不懂的小孩子,或者是一個年邁蒼老的老人,活得很無聊某種意義上是一種很美好的生活,這意味著你在那個時候什麽都不缺,不需要去處理一些麻煩事情。

  閻多就是一個追求這樣無聊生活的人,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事,他基本上都是在躲著事情走,明明能活得輕松快樂一點,為什麽不去那麽做。

  所以他心中有一根尺量,什麽能做,什麽必須要做,什麽不該去做,他都會分得很清楚。

  這一次的事,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他知道自己不該觸碰與這任何有關的事,這樣事最省事的。

  但是這其中有一個對他而言是最壞的結果,今晚這亂像,是針對閻府來的。

  他現在已經查清楚了他自己的事情,不敢排除有這種可能。

  閻多沉吟道:“咱們跟著其他的船隻一起去碼頭, 這樣危險會小一點,必須要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只要不和閻府有關,咱們就別去管。”

  喬灰白沒有意見,他和李豐年一起奮力劃槳,船隻快速向碼頭逼近。

  閻多看清楚了那些光團,驚聲道:“這東西是守命靈光!全部都是!這怎麽可能!”

  守命靈光是什麽,這東西的效用,他清清楚楚,閻多心中的擔憂猛然增長,連守命靈光都被人破解了,這樣的人要是針對閻府,閻府就有大麻煩了。

  喬白注意到天地正在變暗淡,轉頭看去,奇聲道:”鏡花水月正在消散!”

  不僅僅是閻多和喬灰白,這一刻連李豐年的臉色都不好了。

  “趕緊回去,看看家裡怎麽樣!”

  閻多現在隻想趕回去,看看他家有沒有意外,慶舒不準他以閻府少爺身份展現自身修為的禁令,他已經顧不上了。他全力施展修為往六華城趕去。

  李豐年緊隨其後,寸步不讓。

  喬灰白遠遠跟著,一開始與前面兩人落下一大段距離,可是慢慢的,這距離在不斷縮小,閻多和李豐年都有些心急,沒有注意喬灰白的變化。

  喬灰白面色訝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現在全力施放體內真元,是何等不同尋常,與之前相比,如同脫胎換骨。

  六華城外,閻多和李豐年同時停了下來,他們被陣圖擋住了,難以再向前一步。

  “年哥,我們一起破開這些陣法!”

  閻多手中多了一團帶有暗色紋路的火焰,李豐年手中烏黑長劍出鞘。

  “你們等一下,我有辦法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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