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荒域是有功法的,例如他所修煉的《雲真籙》,不但有名還有來歷,清清楚楚。
不僅如此。
據喬灰白所知,單單就宗門而言,靈嶽宗有《良玉上上書》,天極宗有《山關通天策》,重劍門有《劍道八法》,此類功法都是宗門的根基,有悠久的歷史與傳承。
但是不知道為什麽很多書對功法的描述都很籠統,而且不止一本書提及到,如今正是萬事靠自己的良時,出頭之日就在當下此類雲雲,當真古怪。
老生有言,操千曲而後曉聲,觀千劍而後識器。喬灰白之前以為只要他看的書夠多,他對書上的東西就自然而然能融會貫通。
但事實是他想的有些簡單了,眾說紛紜,好些書描寫的脈絡有矛盾衝突,他分不清哪些能信,哪些不能信,也不清楚哪些適合自己。
光靠他自己吃不下這麽些東西,
他倒不懷疑藏書閣裡書籍的真實性,臨陽學院的書在喬灰白看來是具有信服力的。
在雲綾王朝,學行院的總院在雲綾王朝的都城,其他有無數的分院,多用地名,以城分,例如六華城學行院,以區坊分,例如虎興坊學行院、東城區學行院。
而修行院除了官方置辦的修行院能夠用地名稱呼,其他的修行院大多是私人創辦,沒資格和學行院一樣用地名。
無論是學行院還是修行院,都有藏書閣。只不過所收藏的書籍不同。
學行院裡收藏的都是有關經學、文史、策算、詩詞的著作,寫這些書的大多是學究,夫子,詩人等等,具有一定名氣並且具有一定才華。
修行院所藏的則千奇百怪,市井志怪小說、名家修煉心得、各種招式與技巧等等,
六華城內的大大小小的學行院都被喬灰白以各種手段進去過。而六華城的修行院由於不對外開放,喬灰白只能趁天黑悄悄拜訪。不管是哪種學院,藏書閣都是必去的。
久病成良醫,時間長了,喬灰白也算有了不俗的見識,認得出那些書籍的好壞。
所有被喬灰白造訪過的學院中,臨陽學院的藏書閣和其他學院藏書閣最為不同,所收藏的書品目齊全,學行院與修行院的書籍兼而有之,並且在臨陽學院的藏書閣中,有許多的典籍孤本,像有幾本封面都爛的不像樣子了,可確確實實是被別人記在書中奉為圭臬的著作。
喬灰白之前再三來到臨陽學院,可不僅僅是覺得臨陽學院人少地廣更安全。
又想了一會兒,還是想不出個頭緒,喬灰白隻好把地上的一本本書給收起來,分門別類放回原來在書架的位置上。
放的時候確定書角沒被弄出褶皺,這才轉身去別的書架上找書看。
不明確的東西先記著,等有時間再去問慶夫子吧。
天色開始暗淡下來,解脫了,閻多左手右手各拎著一個大包,在心中歎息,
閻多和唐欣塵兩人在石子坊內轉了一個下午,終於要結束了,逛街本來是不累,但是和女孩子一起逛街就太累了。
閻多在心中再一次詬病石子坊的道路設計,不僅是石子坊,六華城的許多坊市內都不能行車,馬車只能停在石子坊門外,坊內必須步行。
石子坊店鋪又多,左右手各提一個大包,在各個店鋪裡兜兜轉轉,差點沒把他累死。
其中一個賣首飾的店鋪,他前前後後就進去了五次。
看著唐欣塵挑挑揀揀,在一個櫃台上看玉石項鏈,在另一個櫃台上看鎏金簪花,
不時還對比哪個更好看。選中一個後,又覺得被放棄的那個更好。 女孩子買東西都這麽糾結的嗎?
閻多直欲吐血,當場提議把她看中的都買下來。
這樣多簡單省事。
“我買那麽多幹嘛,要是不好看到時候放在首飾盒裡積灰嗎。”唐欣塵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懟他。
閻多當時內心在咆哮,你好歹也是唐家的大小姐,多幾件首飾怎麽啦!呂家的那個醜丫頭出個門頭上簪子就戴了三四支,更別說耳墜子和手鐲之類的,你首飾盒裡多幾件首飾不過分啊。
再說了,我好歹也是閻家的大公子,六華城裡哪個不知道我出手闊綽,我買給你啊。
話到嘴邊卻變了。
“你說的對,再好好挑一下吧,看看哪個更好。”
唐欣塵覺得有道理,又回去挑哪個更好。
閻多站在在一旁恨不得扇自己耳光,還是左右開弓的那種,叫你多嘴。
去木巧店買了機關小獸,去花草店買了種子和盆栽,去小食店吃了東西,去文坊店買了筆墨紙硯文房四寶。天色漸漸變暗後,閻多都記不清他走了多少條街,跑了多少家店鋪。當他出了石子坊,把東西放在馬車上時,內心的激動更是無法與人言說,那種喜悅就如同他出色完美完成了慶舒閻靖布置的任務。
不,是毫無瑕疵的完成了所有的任務。
閻多每次和唐欣塵出來玩,身邊是不帶人的,李豐年只有在唐欣塵和閻多一起時,才會暫時摘掉閻多侍衛的頭銜,這是閻多他娘的安排,也是李豐年自己的意思。
閻多自己也不好意思讓李豐年放下修煉跟著他和唐欣塵一起到處逛,李豐年對這種事沒什麽興趣,跟著一起來也比不得他倆出任務,玩得不盡興。
所以每次和唐欣塵出來,閻多都是獨自一人,安全什麽的不用擔心,有統禦司專門人員負責治安,如今敢明晃晃在街上的犯人命案子那是真的活膩了。也沒什麽人招惹他們倆,唐欣塵凝脈境的修為還是很拿得出手的。
傍晚街上起風了,閻多駕駛著馬車也感覺到了些許涼意,路上行人漸少,在唐欣塵搭著話的同時,他微微加快了些速度。
僅僅是傍晚,雲綾王朝城池的特殊之處已經開始漸漸浮現,在閻多的眼中,六華城如同一頭強大的荒獸正在緩慢蘇醒,只有在夜晚,各個城鎮的真正面容才會被人知曉。
有一句流傳很廣的話,說如今的王朝已經不適合修士生活了,只有三千裡門才是修士的樂土。隨著閻多的修為越高元識越來越強,他在心裡開始認同這句話了。
不說別的,單單街道下面盤踞橫臥宛如巨龍的城土鎮索光是看著,就讓他有些心驚肉跳,雖說玄罡甲與城土鎮索齊名,但實際功效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玄罡甲是削弱阻礙修士元氣運行,城土陣索那是對修士的鎮壓。
凝脈境的白鬼為什麽能設計對付懸賞令上排名三十一有破竅境修為的傅詠,當然不是硬拚,善假於物罷了,當時傅詠在這城土陣索上可是吃足了虧。
隨著符陣在東荒域日漸興盛,越來越多的修士離開王朝去往三千裡門。尤其是近百年,更是如此。因為有人提出來,修士應該守王朝的規矩,在這件事上,兩大王朝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最突出的還是雲綾王朝,不僅在各大城種下城土陣索,還對境內的修士進行登記備錄後,修為越高的人越不願意留在王朝裡。雲綾王朝規矩大,就大在此處。
最近這幾十年,雲綾王朝對修士的管控愈發嚴苛,事出必有因,而起因在那位名為左徑台的武夫身上,這是一件雲綾王朝幾乎人盡皆知的的醜聞。
安平樂剛剛逃到雲綾王朝的哪個時期,在雲綾王朝都城發生了一件事,一位家族在朝野間手握重權的高門子弟出遊,橫行無忌招惹到了一位年輕遊俠,本來只是一件小事,年輕遊俠也沒放心上,那高門子弟非要仗勢欺人,小事最後變成了大事。
年輕遊俠一人挑翻了所有身強力壯的侍衛,給了那高門子弟一個深刻教訓。
年輕遊俠有所顧忌,沒有下狠手,而是放出話來,說那高門子弟包括他的那些侍衛都是廢物。當時在場民眾甚多,仇富者好事者閑人亦甚多,就把這句話傳了出去,傳來傳去,傳到後面就變成了年輕遊俠說都城所有高官子弟是廢物,帶眾多侍衛的高官子弟更是廢物。
一時之間都城熱鬧了。那高門子弟咽不下那口氣,呼朋引類,聚齊一夥人想找回場子,尋到了因有要事逗留在都城年輕遊俠,雙方又幹了一場場面一度十分血腥。年輕遊俠被圍毆,身上掛彩後也被激發出了血性,半點沒留手,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結果又一次出人意料,算是變相證實了那市井傳言的廢物之說。
事後那高門子弟的家族坐不住了,暗中出手撲殺那年輕遊俠,手段齊出,要是壓下去了還好說,死無對證加上些掩人耳目的舉措,什麽事都沒有了,可偏偏沒壓下去,年輕遊俠還有壓箱底的本事,重傷逃出了都城。
高門子弟的後台硬,年輕遊俠後台更硬,能教出這樣的年輕人自然不一般。
五天后,
有一人硬闖都城守陣,洞開都城大門,滿朝震動,連閉關多年的韓家老祖韓明宗都驚動了,那人二話不說,憑借一雙拳頭與韓家老祖換傷,打的韓明宗嘔血不止,除了坐鎮邊關的三位守關將軍走脫不開,雲綾王朝剩下三位通玄境高人紛紛趕回都城,那人非但沒有走,反而等著其他三位通玄境高人來。
待三人來齊後,有一句話如同滾滾天雷傳遍整座都城。
“你們雲綾王朝不是喜歡不講理, 專乾以多欺少,以大欺小勾當嗎?來!要麽你們打死我,要麽我打死你們!”
韓明宗連忙喝止住趕來的三人,對那人好言相勸,最後竟是等著當時的帝王和宰相共同出面調和。
再動手沒有任何意義,那人已經心存死志,守城大陣已破,都城撐不住幾位通玄境修士打生打死,都城的普通百姓更撐不住。鬧到這種地步輸贏沒有任何意義,雲綾王朝都討不到任何好處。
沒有打起來。
都城的百姓都知道那人被請進了皇宮,最後安然無恙全身而退,雲綾王朝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不得而知。
隔天上朝時,有老臣請罪,自辭官職,自請責罰,帝王沒批,但是其家族其他高官都被貶謫,且有絕大部分被奪職。
在有心人的煽風點火之下,市井坊間流傳出這樣一句話,雲綾王朝的世家子弟拉了屎自己擦不了屁股,在那段時間如廁不用手紙的說法成了一句罵人的話,並且廣為流傳
那高門子弟整個家族都成了都城的笑柄,還連累了整個都城的世族
這件事情對雲綾王朝影響很大,最明顯的有三處,首先是雲綾王朝在陣法上下了大功夫,花重金聘請了許多當時的陣道大家,不僅是都城,境內所有城池的陣法都被加固。
其次雲綾王朝加強了對境內修行者的管控。
再者是雲綾王朝的世族間多了些不成文的規約束後輩,隨著安平樂逐漸掌權,因為安平樂自身的遭遇,雲綾王朝內大小世族的老一輩之間也多了一些規矩。
這些規矩發展到後來就成了一種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