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一輛馬車,駕車的是唐府一個上了年數的老仆,老仆早就得到唐欣塵的吩咐,安安靜靜的行駛馬車。
李豐年上車後,就端正直坐,將那把從不離身的烏黑長劍橫放在兩腿上,然後緩緩吐納。
喬灰白發覺喝了酒後的李豐年與不喝酒時的李豐年完全不同。
醉酒後,李豐年如同一把出了鞘的劍,鋒利難擋,一往無前,而清醒時時的李豐年入了鞘的劍,安安靜靜,樸實無華。
很奇怪,不知為何,喬灰白只要是跟李豐年待在一起,就有一種很心安的感覺。
跟閻多待在一起則完全沒有這種感覺,截然相反,甚至還會擔心閻多把他賣掉。
喬灰白搖了搖頭,把這些有的沒的奇怪念頭拋之腦後。
馬車是唐家的馬車,車廂的帷幔上有個唐家的特有標志,是一個方體正字,唐家有個由來已久的傳統,唐家的歷任家主的名字裡都帶有正字,在成為唐家家主後都會改成正字名,例如現任的唐家家主唐正豪,以前就叫唐豪。而所有唐家的器物,都會標明這個正字,格外顯眼。
唐家馬車的配置在六華城也是最好的,坐在車廂內完全感覺不到行路的的晃動,就如同坐在平地一般。廂內的頂端是一個微型的浮光陣,放下帷幔與簾子便會自動啟動,浮光陣的柔光也完全不會擴散到外面,四璧上是個隔音的陣圖,只要車廂裡的人願意,可以完全不聽車外的吵鬧喧嘩。
馬車的規格也比一般的要大,車廂裡放置著百秀坊出品的頂好坐榻,綿軟舒適,還備好有瓜果以供解渴與消磨時間。
喬灰白如果用兩個字形容坐在馬車裡的感受,那就是舒服。
換成四個字,有錢真好。
李豐年停止吐納,睜開了眼睛,看著喬灰白說道:“等你能出來跟我們一起做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不要浪費時間,好好修煉。”
李豐年盡量和緩自己的語氣,卻發覺還是有著那麽一股子刻板與疏離,沒有別的原因,僅僅是因為他平時很少說話。
喬灰白點頭應好,問了一件不相關的事:“年哥,你認識統禦司那個白玉旗領嗎?那女的看你的時候眼神不一樣。”
喬灰白與閻多關注的地方不一樣,那個姓許的小姑娘的眼睛實在讓人印象深刻,太乾淨了,雖然她掩飾的很好,喬灰白還是憑借他出眾的感官查覺到了她看人時眼神細微的差異。
至於怎麽形容這種差異,喬灰白不清楚。
“不認識。”
李豐年想到喬灰白以後將要跟他和閻多朝夕相處,很難得的補充說:“我對很多事都沒有概念,涉及到我們兩人的事都是小多在打理,你加入我們後也會是一樣,有問題去找小多,他會解決。”
喬灰白深思熟慮了一番,覺得倒也還行。
李豐年告誡道:“你需要專注在自己的事上,並且堅持。”
說完就重新閉上眼睛,開始吐納,調理呼吸。
“明白。“
喬灰白能聽出來李豐年的善意,這些年在他心生絕望時,也同樣是一些人的微小善意給了他力量,能夠讓他重新拾起信仰,砥礪前行,那些善意如同清晨驅散天地間的寒涼的朝陽,對有些人來說可謂是彌足珍貴。
喬灰白掃了一眼自己,搖頭笑了笑,把這些天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心中有了個新的決定。
好好留在臨陽學院,好好修行。
當即收攏心思,同樣端正坐好,
開始日常的修行。 見賢思齊。
經過這些年生活的毒打,喬灰白並不是一個容易被外事遷動的人,實在是這幾天突然知曉了太多的東西,超出了他的認知。這才念頭又多了起來。
喬灰白認為自己有必要向李豐年看齊,並不是要模仿李豐年的意思,畢竟他們兩人有很大的不同,但這並不妨礙他像李豐年學習,比如嚴格的自律,以及對時間的重視。
他同樣希望自己在以後也能變得和李豐年一樣,只要跟身邊的人呆在一起,就能給身邊的一種安心的感覺。
修行吐納時,在一呼一吸之間,時間感會逐漸模糊。
不知道過多久,門簾被掀開,是閻多,他知道李豐年不會浪費時間,一旦入定,什麽事都不會管。但是他沒想到喬灰白也安安靜靜坐在那和利豐年一樣,在入定吐納。他愣了一下,,輕聲道:“到學院了,你們先回去跟慶夫子打聲招呼,我晚點再來叫你們到我家吃晚飯。“
馬車已經穩穩停在臨陽學院門口。
李豐年和喬灰白幾乎同時睜開眼,李豐年對著喬灰白又說了聲堅持,喬灰白點頭深以為然,一起走下來。
兩人的這幅模樣看得閻多眉頭直挑。
怎麽,這兩人之間是有事?
李豐年沒有多做停留,徑直走到門口,從懷中取出一個細小圓盤,印在門上,等門上陣圖隱去後,推門而入。
這是東荒域一個很常見的陣圖,具有很強的實用性,名為龜甲陣,布置在門牆上,配合其他幾種分布在牆體上空的的陣圖,如同厚實堅固的龜殼保護柔軟脆弱的內膽,可防賊盜。
在東荒域,幾乎稍有門面的府邸庭院都會置辦這樣的陣圖,只不過是品階有所不同,但是都相當實用,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但圖安穩,有所放心而已。
像臨陽學院這個陣圖品階當然很高,強行破陣起碼得破竅境的修為,一般的蟊賊都只能望而生怯,如果這樣的陣圖能被人悄無聲息的潛入,那來的人肯定不一般,這也是為什麽當初慶舒得知有人進入臨陽學院後一定要自己查探的原因。
喬灰白能以聚氣六品修為,不碰陣法一分一毫溜進來,慶舒在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閻多喊住喬灰白,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問道:“年哥跟你說話了?說了多少句?”
說了多少句?有人會問這種東西?
問的莫名奇妙,回答的很不要臉。
喬灰白隨口胡謅道:“也沒說多少,說了好長一段路罷了,說我很有前途,讓好好努力之類的,可能是我天賦異稟被年哥看出來了,也難怪,畢竟我也是慶夫子看中的人。”
閻多:……….
皮一下很高興?
喬灰白看到閻多吃癟,心情大好。給閻多製造點無關痛癢的小鬱悶讓喬灰白很舒心
慶舒說了,他們三人是以閻多為首,會在一起相互扶持,共同進退,慶舒還給喬灰白看了一份記錄有閻多這些年所做過的大小事情,仔細翻閱後,設身處地的看,在布局和細節的敲定上,閻多比他要出色太多。
對於慶舒的安排,喬灰白沒意見,他知道,在一個團體中,首領的位置至關重要,首領目光所及的高度,即是整個團體發展的的目標高度。
閻多很合適。
喬灰白明白閻多一直在審視他,但是他又何嘗不是在觀察閻多。
信任是要培養的。把後背放心的交給別人不是件簡單的事,都不是小孩子,沒必要裝,都心裡有數。
“前一個問題,我很樂意。”喬灰白誠懇說道,而後走到閻多身邊壓低聲音“我其實很感激你們願意給我機會。”
閻多道:“不用謝,拉你下水我們其實很抱歉。”
說完兩人都笑了,這算是兩個心思同樣很多的年輕人第一次真摯交流。
“堅持住。”閻多臉上笑意沒有完全褪去,多了幾分認真。
“明白。”喬灰白點點頭,然後轉身走向大門,喬灰白進門後把門關好,走向藏書閣,步伐緩慢而堅定。
閻多看著喬灰白的背影,又看著他關門時的肅容, 心頭有些疑惑,給喬灰白安排的的那張時間表喬灰白看沒看過來著,好像沒有吧,喬灰白知不知道他說的堅持是什麽意思。
他明白的是什麽?
算了,不管了,都一樣,幹什麽都得堅持。
閻多不敢再耽誤時間,跑進閻府,他要趕緊去簡單洗個澡,然後換身乾淨衣服去參見他的母上大人,然後再和他的小祖宗去石子坊玩,接下來他已經沒有安閑日子了。
包括他爹閻靖也沒有安閑日子了。
喬灰白進學院後,直接到了藏書閣,慶舒和他說過,讓他多進藏書閣裡看看書,開卷有益,看什麽書都行。
慶舒偶爾會到藏書閣內取書,但也是取了書就走,藏書閣平日裡根本沒人,喬灰白樂意的很,對他而言,越安靜喬灰白越覺得自在。
喬灰白進入藏書閣後,呆在二樓繼續觀看那些修行心得,從書架上把之前看過的一本本書籍讀給取下來,方方正正擺稱一排,盤膝坐在地上直愣愣的盯著這些書。
思緒還是有些亂。
還和之前一樣,每本書都不盡相同,他不僅看了聚氣境的論述,還把凝脈境,破竅境的一並都看了,有關這方面的書籍在達到一定程度後,他在許多書裡又看到了很有意思的地方。
首先是聚氣境六品,書中都提及到開全身氣穴。
聚氣境圓滿時,必須感知體內九條氣脈的動向。
還有就是破竅境時,破開竅穴的個數。
這幾點在各個書裡都是輕描淡寫隨意帶過去的,要不是喬灰白觀察細致還真看不出什麽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