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豐年心中戒備就沒有放下過,手中長劍已然握緊,在赤袍人剛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便想要移步擋在閻多身前,可是最後依舊沒有任何用處。
他看不清赤袍人的任何動作,等反應過來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李豐年面有怒色,他不能接受自己眼睜睜的看著閻多被一腳踢成重傷。
他手中長劍劍尖之上悄無聲息出現一點金芒,耀如星辰,一步橫移,長劍以一種詭異角度自下而上刺向赤袍人的下顎,凌厲迅捷,一往無前。
即便是知道赤袍人深不可測,心中依舊沒有絲毫恐懼和猶豫。
執劍之手穩得讓人心驚。
赤袍人不躲不避,伸手用兩指夾住李豐年抱著必死決心的一劍,劍尖停在他下顎一寸的位置,任憑李豐年再如何發力運轉真元,也難以前進分毫。
赤袍人輕輕拍去漸漸去上的那一點金芒,語氣低沉道:“你的世界不該只有劍和那寥寥幾個人。”
一擊不得。
李豐年眼神中沒有任何波瀾,長劍被擒後,果斷棄劍,並立二指作劍勢,繼續刺向赤袍人。
已經完全是你死我活的架勢。
赤袍人搖了搖頭,扔掉長劍,同樣並立二指,以更快的速度,點在李豐年的眉心之上。
李豐年癱倒在地。
遠處同樣癱倒在地,只能倚靠著牆壁的閻多猛的吐出一大口鮮血,雙目赤紅一片,神色悲慟,在他的感知中李豐年已經失去了生命特征,也就是說那個每此都會擋在他身前,為他遮風擋雨如同親生大哥一樣的人已經死了。
閻多面容猙獰,以手肘撐地,想要掙扎起身。
他如今模樣十分淒慘,七竅流血,胸前衣衫全被全被鮮血打濕,傷勢已經重到讓他動彈不得的地步了。
事實上也確實動彈不得,想要起身僅僅是徒勞,不管他如何借力,他也只有雙手微微留有知覺而已,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赤袍人氣定神閑看著想要掙扎起身做困獸之鬥的的閻多,眼神中帶有深深的不屑:“你要是在我那一腳之下還能起身,今晚我根本不會出現在這裡。”
赤袍人輕歎一聲,轉頭看向喬灰白,揮揮手解去剛才下在喬灰白身上的禁製。
“如你所看到的一般,剛才動手想殺我的這個劍修已經死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此時離開,我饒你一命。”
喬灰白怔怔的看著李豐年的屍體,他原本即對氣機流轉十分敏感,自然是知道赤袍人有沒有說謊。
赤袍人抬頭看著距離地面越來越近得那張恐怖的雷網,心中默默計算朱上的的距離,看似漫不經心道:“我已經夠仁慈了,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我會毫不猶豫殺了你。”
這一瞬間,喬灰白隻覺得有一塊巨石壓在了自己心口上,體內原本因為突破那道天塹而激蕩不已的真元消失的無影無蹤,蕩然無存。
絕望。
深深的絕望。
此刻的他如同再度置身於那個戰火紛飛的城頭,只不過如今他清楚的知道他是再現實之中。
喬灰白慘然笑道:“前輩修為通天,為何要這樣對我們三人。“
赤袍人輕笑一聲,道:“你是想問明明你們三人都盡了禮數,為何我現在還要動手殺人?“
喬灰白面容淒苦搖搖頭,指了指閻多,抱拳行禮道:“能否求前輩放過他。“
“明明心裡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也依舊能忍著,不露分毫,
還能再度對我行禮祈求,說實話你也很不錯,我原本只是覺得你修為最低最沒有威脅,現在我都有點不想放過你了。” 赤袍人頓了頓,繼續說道:”斬草要除根,我不會放過他,在我看來,他比你要有威脅得多。”
這些天下來,喬灰白其實知道,李豐年一直在給予他最大的善意,不是在言語上,而是在行動上。
在他被閻靖錘煉後,一直是李豐年在盡心盡力的照顧他,在三人和閻靖的搏鬥中也是李豐年挨打最多,受傷最重,在之前陣圖崩踏中,李豐年也是第一時間擋在了他們兩個人的身前,在那個時刻,李豐年的心中,他和閻多在同等的位置上。
喬灰白早就問過慶舒了,自己能留在臨陽學院內,最開始是因為李豐年的請求,而後才是被慶舒看中他的天賦和品行。
為什麽李豐年會提出讓他留下來,慶舒說是可能因為李豐年和他一樣,一樣在哪裡慶舒並沒有直接說清楚,他後來也就問過李豐年,李豐年沒理他。
這樣一個人就這樣死在他的面前,他心中很難過,一想到沒有能力為李豐年做什麽,心中就跟難過了。
眼見喬灰白還呆呆的站在這,赤袍人眼神流露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語氣幽幽,宛如來自地獄的魔鬼,充滿著讓人難以拒絕的誘惑力。
“別人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在任何時候保命都不是一件可恥的事,再說了我把這兩人一殺,誰會知道你幹了什麽?
你如今已經踏入修行的大道之上,已經不需要別人指點,大可趁著這時光靜止的這一刹那, 去錢莊金店搜刮錢財,之後天大地大,還不任你逍遙?”
喬灰白伸手揣到懷裡,那裡有一個錢袋,裡面有一百兩銀子,是臨陽學院的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給他的說是臨陽學院的慣例。
這些天的經歷不斷在喬灰白的腦海裡回放,臨陽學院,慶舒,閻靖,閻夫人,閻多,李豐年,好的讓他覺得像是做夢一樣,在離開酒館之後,這是他頭一次心中有了安定的感覺。
他有一間大大的房子,有一張溫暖的床,也有了關心他的人,不用擔心屋外的風雨,亦不用愁心這一路的孤苦。
直覺告訴他,此刻要是轉身離開,赤袍人真的會放過他,他相信自己的自覺。
但是他做不到。
天大地大,只有自己一人行走,說實話,這種滋味並不好受,在以前他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他可以毫不猶豫的轉身就走,但是現在不行了。
李豐年已經死了,他不能看著閻多也死在死自己面前,這時要是離開,他會愧疚一輩子。
喬老頭以前說過,吾心安處即吾鄉,那麽死在自己的故鄉,那應該是一件不那麽值得悲傷的事。
這一路走過來,他累了,他很想休息一下,他有時候連自己都忘了,他才二十歲不到。
喬老頭讓他好好活著,他自己不爭氣,沒做到,希望到時候喬老頭別怪他。
算了。
怪他也好,好久沒聽過喬老頭的絮叨了。
死了也好,也許就能見到喬老頭了。
那就死吧,今夜我將死於此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