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身背牛角大弓的魁梧男子不知何時出現在高高的閣樓上,看到白豆等人後面露喜色,二話不說縱身躍下。
魁梧男子落地的瞬間,轟隆一聲,灰塵四起,亂石飛濺,堅硬的石磚硬生生被砸出來一個大坑,細密裂縫如蛛網一般以他為中心向四周蔓延。
魁梧男子穩穩當當站定,小跑到白豆身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竟是直接將白豆提起,擺弄玩偶一樣,瞪眼查看白豆的情況。
“臭小子你有沒有事,你亂跑的時候也不拉上我,沒我在你身邊,你混個屁呀!”
白豆完全掙脫不開,一臉生無可戀:“榮哥,你先放開我,等咱們離開之後,我再向你認錯,請你喝酒。”
魁梧男子名叫魏榮,年紀比他要大上許多,是平縱裡面最相信他那一套說法的人,平縱裡的其他人都把他當成小輩看,對他照顧有加,只有魏榮把他當作同輩人,一起插科打諢,聊天放屁。
朱山和古弈通心中的擔子同時放了下來,有魏榮在,今晚應該就沒事了,破竅境三百竅的實力,加上他背後的那張弓,在今晚的條件下,護住他們安全沒有問題。
魏榮將白豆放下,笑容憨厚:“那好,倒時候你請喝酒的時候別心疼就行。”
魏榮取下掛在肩上的牛角大弓,從腰間箭筒抽出一根三棱鏃白羽長箭,搭在弓上,轉身時已將弓拉成滿遠,遙指閻多三人。
“再動一下,就死!”
閻多額頭上細汗密布,停住腳步,在喬灰白出聲的那一刻,他便示意往後退,準備離開。
魏榮手裡得那張大弓給了他極大的威懾力,拉弓弄箭最講究一個穩字,那把大弓樣式比他見過的弓要大上一倍不止,模樣不俗,拉得渾圓,卻依舊安如磐石。
閻多看不透魏榮的修為,慶舒以前和他說過,碰上這樣的人,那就是不能夠招惹的。
他們頂不住,要糟。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飄然而止,驟然間從街角掠至閻多三人身前,站定時長袍雙袖招搖恍若神人。
老人身材魁梧不輸魏榮,臉上溝渠縱橫,如刀斧削鑿,給人以不怒自威之感。
老人已然年邁,聲音依舊中氣十足:“典獄囚服,你走得這麽快,便是因為這些人吧。”
閻多心中大定,眼前老人赫然是任笑官,六華學院距此地並不遠,魏榮來得快,他同樣不遲。
而且聽任笑官的話,顯然已經和魏榮交過手了。
“你這老頭不知好歹,糾纏不休,還當真以為我殺不了你嗎!”
魏榮眼神銳利,松開搭在弓弦上的手,弓弦繃直沉悶聲清晰可聞。
細微烏光一閃而逝。
箭矢破空,帶起陣陣颶風,飆射而至。
任笑官早有防備,怡然不懼,身前三丈處憑空出現一尊威風凜凜的金甲將士,手持厚重圓盾直直迎向箭矢。
金戈鐵馬鏗鏘聲,火星迸濺。
箭矢貫通圓盾,沒入將士胸口,將士保持守備姿勢滑步倒退,雙腳在地面身上拉出長長痕跡,堪堪停住時,白羽翎在胸前,三棱鏃在背後,已然透穿。
金甲將士轟然倒地,身形消散不見,隻留下一根箭矢,哐當落地。
一箭一甲。
閻多看得心驚肉跳,他自然清楚,任笑官是金系術士,這金甲將士是任笑官以真元凝聚而成,堅不可摧,竟然抗不住一箭。
魏榮一箭未歇,又從箭筒裡取出一根箭矢,與之前的三棱式不同,
箭鏃是扁平方形,再度拉弓。 大弓之上,絲絲縷縷的青光凝聚,化作猛隼,鳴聲清越悠揚。
任笑官面色凝重,身邊又出現六尊金甲將士,兩甲持盾矗立,四甲身騎駿馬,手提長槍,金色槍纓獵獵如火,威武不凡。
馬蹄踏踏聲與猛隼嘶鳴遙遙相對。
白豆輕聲道:“榮哥,如我推測的一般,城內元氣流失很快,不要和他們糾纏,我們得趕緊離開。”
魏榮沉默著點點頭,他也感覺到這一點了,按照以前白豆的說法,六華城內天地元氣流失到一定程度時,他們這些破竅境的修士實力會下降。
這時的六華城,是兩種天地規則的衝撞區,修為越高,受影響則越強。
眼下任笑官並不想和他正面廝殺,隻想拖住他們,等待其他人到這來。
現在雙方,他們更缺時間。
魏榮再度松弦,青隼震翅高展,飛出大弓,夾雜的箭矢呼嘯而出。
甲騎眼中跳動金焰,握繩勒馬,提槍殺來。
就在兩者相撞的那一刻。
天地靜止不動。
所有事物都停在了當下極其短暫的一刹那中。
山林原本扶風傾搖,有木葉簌簌然,卻靜懸於空。
江河中有魚躍水,水花四濺,魚打挺而不動。
鳥獸翱翔天際,展翅而行,定格於瞬間。
東荒域兩大王朝的各城各鎮,八大世家所在的兩州河郡,以及宗門所在的三千裡山河,所有人間喜怒哀樂全部停頓。
六華城沒有風。
“哈哈,真假鏡,我進來了!”
一個身形縹緲的年輕人出現在六華城上空,從無到有,逐漸凝視與常人無異,看清楚周圍之後,狂笑不已。
年輕人一身繡有五爪金龍的錦緞長衣,長發如瀑,束有枯木形玉簪,面容俊朗非凡,長衣上金龍宛如活物,遊曳不停,仿佛隨時都要破體而出,翱翔於天。
皎皎皓月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天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漆黑,幽幽然神秘莫測,靜謐詭異。
“啊!——”
年輕人張開手腳如大字,伸展筋骨,用盡全身力氣仰天長嘯,嘯聲不絕回蕩天地,酣暢淋漓。
他贏了,是他先到了重天之上,越過了那個門檻,他能來到這裡就是最好的證明。
年輕人笑容不停,眼角微微濕潤,他和那個家夥鬥了上萬年,輸多贏少,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可是那有怎麽樣。
這個世界從來都不是看誰在某一刻笑得最歡,而是看誰笑到了最後!
頭頂天穹之上,驀然間出現一個白點,閃耀光芒,灼灼如白日,一股恐怖的威壓籠罩大地。
狂妄的笑聲戛然而止。
年輕人頭一縮,表情凝固,訕訕道:“不用這麽真實吧,反應這麽快,我就笑了一會,什麽都還沒開始乾呢。”
仿佛聽到了年輕人的低聲呢喃,白點猛然放大,這時才能看清,白點中多了幾分微藍與赤紅,分裂蔓延開來,形如老樹枝椏,密麻曲折。
年輕人臉色大變,再不敢張揚,身形在空中飄散,再出現時已經站在了六化城的街道中,身邊不遠處甲騎與青隼。
他抬頭仰望,心中戚戚然,那玩意可是雷罰,而且是極致的滅魂雷罰,只有被雷劈過的人才知道那玩意是有多酥爽。
他剛好是茫茫眾生中為數不多體驗過的人物。
知道其中的厲害。
他這樣潛進來,本來就為這片天地所不容,大道排斥,一身通天修為十不存一,這個時候要是安排一頓滅魂雷罰,不死也得少半條命。
惹不起惹不起。
年輕人掐著算了一下雷罰蔓延的速度。
以目前的情況,只要他不胡來,應該還能撐上一段時間,心情大好,可以好好的逛一下,三族祖地,七姓故居,這樣的機會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回到外面說出去,那些老不死的東西都得把他當祖宗供著,求著他說這裡面的情況,想想就舒服。
不過走之前還有件事要做。
年輕人四周打量了一番,在看到嚴陣以待的閻多三人,眼睛一亮。
“一, 二,三,怎麽少了一個?算了,那該死的貨我看著也心煩,不在正好。”
年輕人低頭沉思了片刻,然後一隻手抓過那頭青隼,放到了閻多三人面前,又想了一下,把那四尊甲騎也搬了過來,一線排開,確保在鑿陣之下,讓這三人死得更輕松些。
天穹中的雷罰行走痕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雷鳴轟隆聲隱約響起,好似震怒威壓范圍不斷縮小,向六華城聚攏。
年輕充耳不聞,絲毫不為之所動,他對眼前這一幕很滿意,大概等他離開之後,這一刹那就會結束,天地會重新運轉,回復原樣,一切就都塵埃落定了。
“我就知道你朱上庸會乾這種沒臉沒皮的事,以大欺小,說出去也不怕害臊。”
朱上庸眼前一黑,如遭重擊,倒飛而出,在空中軲轆轉了兩圈,狠狠摔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抬頭看時,發現有個人站在前面,一臉笑吟吟的看著他。
這個是朱上庸最不想見到的人。
難道是他太過得瑟,所以報應就來得太快?
朱上庸心如刀絞,再沒有任何喜悅,哀嚎道:“你這該死的家夥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明明是我先到重天之上,沒道理啊!我選了真鏡,這個時候你應該進入假鏡回到了原點才對啊!”
那人臉上笑容依舊,溫和道:“驚喜不驚喜,意外不意外,我說過你鬥不過我的,我當時就站在門檻之外看著你進來。”
朱上庸攤坐在地上,贏個屁的贏,又輸了,他苦笑道:“我特麽的謝謝你啊。”
“客氣了,不用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