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灰白掙開雙眼,自己正仰面平躺在冰冷的地上,入眼便是夜幕天穹。
有點涼。
喬灰白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胸口上並沒有被利劍穿透的痕跡,完好無損,自己也沒有缺胳膊少腿。
可疼痛感依舊清晰。
他後怕不已,被釘在牆上的時候,意識流失,那一刻他真覺得自己要死了。
這是他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哪裡
“別發愣,趕緊起來。”
閻多有些急切的話話語猛然回蕩在他耳邊,喬灰白轉頭看去,李豐年正在與人捉對廝殺閻多站在他不遠處雙手結印,操控術火進行支援。
對面有三個人,其中一個他見過,是那天在客棧外走道被統禦司伏擊的壯漢,和李豐年交手的正是他,還有一個消瘦蓄須的中年人緊緊護在一個死魚眼樣貌平平的年輕人面前。
那三人身上穿的都是統禦司典獄的囚服,異常惹眼,除了那個年輕人,其他兩個身上都傷勢不輕。
統禦司典獄的囚徒怎麽會跑出來的。
上次在臨陽陽學院昏過去後,情況變了,這次昏過去後,情況又變了,信了他的鬼!絕對不能再有下次,他的心臟接受不了。
喬灰白站起身來,走跑到閻多身邊,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閻多神色凝重道:“原本準備去萬寶閣找藥材,直接和這三個撞上了。你醒了就好,搭把手,和我一起擒住那個年輕人。”
閻多心頭微寬,剛打起來喬灰白就醒了,不算壞,要是再久一點恐怕就有麻煩了,需要分心照顧,左支友絀。
在六華學院外,喬灰白倒地後陷入昏迷,而且皮膚發紅,通體滾燙,嘶嘶作響,和被煮熟了一樣散發白色霧氣,他查探後發現,原因在於體內真元如同脫韁的野馬,肆意奔騰,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喬灰白突然變成這樣簡直是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毫無征兆,不知道原因。
他沒有辦法去直接控制這種情況。
每個人的身體都像是一間上了鎖的房子,有門有窗,內有器物,只不過大小不一,房子結構不同,裝潢不同。
房間的鑰匙只在主人的手裡,主人能控制,但也僅限自己進出。
之前閻靖給喬灰白錘煉身體,就相當是在扣門撬鎖,只不過手法高明,給他撬開了,而且沒有對鎖產生破壞。
閻多做不到,他想要進房子就只能硬闖,硬闖的話就有可能給房子造成損壞,這代價太大,要是碰上個刮風下雨倒霉的只能是住在房子裡的人。
但是喬灰白的這種情況又十分緊急,真元太過凶猛,持續個幾刻鍾恐怕經脈關竅都得出問題。
他決定曲線救國,去找藥店,要是能找到一些有用的藥材,他還能練個穩固脈絡平息真元的丹藥幫幫忙。
跑了幾家藥店,有倒是有,就是年份不夠,但也算聊勝於無,扔下了銀子,用掌心火煉製成丹給喬灰白服下了,稍稍有些效果。
剛才他正打算去最近的萬寶閣分店,身為萬寶閣的少東家,他自然清楚那裡有什麽東西,論藥材萬寶閣不輸六華城裡任何一家藥店,那裡絕對有他想要的東西。
還沒走出幾步,就和眼前這些人撞了個滿懷。
城內陣圖破碎後,除了沒有那些束手束腳的陣圖阻擋,能夠不以依托喬灰白自由活動外,也還是和之前差不多。
音牛角沒有作用,
聯系不到他爹和慶舒,元識也散發不開,離體兩三丈便再難以延申,在高速移動中,視力作用極其底下,跟睜眼瞎一樣,也是倒霉,這樣才沒能躲過去。 換成是這樣,還不如不變化,陣圖能阻擋他們,同樣也能限制眼前的這三個來歷神秘的人。
“你能動手嗎?”
“我剛才突破聚氣境關卡了,可以動手。”
“咱門一起對付那個年輕人,動作要快。”
兩人低聲交流兩句,同時動身。
閻多心裡其實憋著一股火,他不喜歡這種事情超脫他掌控的感覺,今晚變故太多,讓人眼花繚亂,他都有了幾分風聲鶴唳、草木皆兵的感覺了。
剛才和這些人撞見,那壯漢乾脆的可以,身影沒有一絲停頓,直直向他們殺來,看架勢完全沒把他們放在眼裡,想要一個照面便將他們擊殺。
莫名其妙,殺紅眼了嗎,見人就乾。
他也認出了那壯漢是被統禦司抓住的那個人,聽說還有個同夥,眼前兩人變成了三人,往外面逃,略微一思量事情自然明白的七七八八了,還真行,打統禦司的時候演得還真不錯。
壯漢想直接定他們幾人的生死。
閻多嗤笑不已,莫不是以為他一個剛躋身破竅境氣脈虛浮,又受了傷的人,還真能夠一手遮天不成!
閻多瞳孔中驀然間跳動氣橘紅色火焰,詭異的暗紅色紋路從瞳孔中瘋狂湧出,頃刻之間覆蓋整個臉龐,原本俊朗的面容在此刻顯得有些陰鷙。
雙手印記變換,火焰從袖口傾瀉而出,獵獵生風,化作威嚴龍形,凶猛虎形,一往無前朝古弈通撲去。
熊熊烈火在夜晚中格外明晃,恐怖的高溫瞬間彌漫開來,望之令人生畏。
古弈通神色微變,沒想到這些年輕人居然還隱藏著這樣的本事,那個劍修硬抗朱山,雖落入下風,但也已經很不俗了,這個年輕人一手控火術更是不同凡響。
古弈通以手指虛空作符,手指劃過點點符光無中生有,聚而不散,憑空畫出一道名為冰霧符的水字符篆。
符篆漂浮在他身前,氣溫驟降,蒙蒙冰霧彌散開來,阻擋視線,古弈通拉著白豆抽身急退。
火龍沒入冰霧之中,發出陣陣悠遠龍吟,火龍將霧氣撞得凹陷進去,卻難以慣穿,飄渺的霧氣竟然硬抗住了粗壯的火龍。
雙方此消彼長。
這時虎形一躍而起與火龍合二為一,火龍如有神助,威勢更勝,揮起利爪將霧氣劃出一道道空隙。
古弈通心中無奈,沒有符紙,僅有篆字,威力會大大折扣,而他畫符的速度遠遠比不上這個年輕人控火的速度,怎麽算他都是吃虧。
他精通陣道與符道,但是身上即沒有符籙又沒有陣盤,太吃虧了。
白豆突然低聲道:“畫木字符籙,能滅火龍。”
五行之中,水克火,火克木,極少有人能以木系克火系,古弈通詫異不已,卻沒有懷疑,繼續抬指作畫,鮮明的綠色光曜閃爍,落入地面,迅速抽芽長出一大片鮮嫩藤蔓,藤曼在空中張牙舞爪纏住火龍。
如古弈通所料,火焰將藤曼吞噬,火光更勝,可奇怪的是那條火龍並沒有再向他們撲過來。
喬灰白借著水蒙霧氣在夜幕下潛藏繞行,眨眼之間貼近古弈通兩人,在僅有十步之遙,猛然發力,直衝白豆而去。
其實不用閻多的提示,從古弈通一直隱隱護著白豆,他就能猜測出白豆的身份應該很重要。
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直擊要點最有效。
古弈通勃然大怒,移步擋在白豆面前,體內真元澎湃洶湧,直來直去,一掌拍向喬灰白。
突然間一聲鳴啼回蕩,一隻巨大火雀展翅而來,這隻火雀栩栩如生,絨毛尾翎清晰可見,宛如活物,對著白豆俯衝而去,兩面夾擊,硬是讓古弈通無法分身。
卻見一人突然出現,怒喝一聲,一身護體罡氣凝結成實質,挺拔如山嶽,揮出雙拳,將火雀轟散。
正是朱山。
李豐年幾乎同時趕到,身形矯若驚龍,手中長劍劍尖白芒凝聚,由遠及近,在空中劃出一條細微白線,殺向古弈通。
古弈通心知不能力敵,向後撤去,朱山橫步阻擋。
這時,有一點火光衝向天空,懸停於空中,久久不散,引人注目。
“全部住手!”
“年哥退回來!”
李豐年與朱山短暫交手後,一劍橫擋,借力後退,拉著喬灰白回到閻多身邊。
朱山並非抓緊機會欺身而上,而是和古弈通一起後退,護在白豆身前。
雙方對峙。
閻多冷聲道:“要不要點臉,先動手的是你們,現在打不過就要叫人?”
那一點火光是白豆放的, 作用很簡單,發信號叫同夥過來支援。
不過閻多心中並沒有多少懼意,眼下城中局勢依舊不明朗,這一點火光既能呼喚他的同夥,也能招來他的敵人。
白豆和朱山低聲說了幾乎話,詢問緣由,而後朗聲道:“十分抱歉,我兄長說他在被統禦司的人抓捕的時候見過你們,便誤以為你們是統禦司的人,我們幾人剛剛出來,心中急迫,對統禦司的身份比較敏感。這才對你們出手。”
閻多冷笑道:“呵呵,也是看在我們修為比他低,便覺得殺我們易如反掌吧!”
白豆不置可否,坦然自若道:“我們之間並沒有你死我活的理由,不如各退一步如何,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閻多鬱悶不已,見面就打,打得贏沒事,打不贏就說沒有必要你死我活,然後賠禮道歉,他娘的這種強盜理論不是一直他在用嗎,今天怎麽被人用到自己身上來了。
閻多心中狠狠道,小子,我記住你了,等著,別讓我有一天再碰到你!
閻多臉上笑嘻嘻道:“可以,咱們現在各自往後退,你走你的我走我的。”
並不是閻多不想打,而是現在繼續打沒有意義,他剛才看出來了,喬灰白剛突破那道天塹,並沒有熟悉身體的變化,這時候死戰,有害而無益。
他們兩方實力不相上下,只能彼此牽製,白豆又傳訊叫人,不管是敵是友,這個時候能趕過來這裡的都不簡單,再待著在這裡會有危險。
不如趕緊撤退,再做打算。
“有人往這邊過來了,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