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上庸失魂落魄呆坐在地上,歷盡千難萬險,費盡心力到頭來還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又輸了。
他朱上庸出身頂尖世家,出生時便天現異樣,有虹橋落於屋外,金龍盤據於空,因其天資卓絕,八方來賀,堪稱盛事。
幼年早慧,心竅玲瓏,功法絕學一點即透,境界一日千裡,少年時便能和一些老怪物平起平坐,在他面前可謂無人敢稱天驕。
又因家世樣貌和修為,被眾多仙子青眼相加,桃花運不斷,羨煞旁人。
他的前半生用順風順水來形容可以說是再貼切不過了。
注意,是前半生。
後半生就遇到站在他眼前的這個人。
從此如遇天敵,禍患不斷,有好幾次因為眼前的這個人陷入幾乎必死的境地,更是在這個人的構陷之下差點身敗名裂。
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樣的情況時有發生。
但是他在這人的壓迫之下就沒怎麽抬起過頭來,萬年以來都是如此,好不容易迎來翻身的機會,又被這人親手粉碎!
他怎麽能忍。
“不對!你剛才就在騙我,你不可能是看著我進真假鏡的,這是這千真萬確就是真鏡,按照規則來說,你不應該出現在是這裡!”
朱上庸猛然起身,雙眼湧動利芒,氣勢暴漲,衣服上的五爪金龍環繞其身,凶神惡煞,緊緊盯著眼前這個不速之客。
今天要是得不到想要得答案,他就舍棄一身性命與修為,跟這人拚個魚死網破!
這人笑容依舊,如沐春風,嗓音醇厚:“我騙你幹嘛,這是真鏡沒錯,你也說起了規則,那你再說說遵守規則的人和制定規則的人這兩者能一樣嗎。”
朱上庸氣急,怒罵道:“按照你的意思這真假鏡的規則還是你制定的?天底下有誰比我更清楚你的根底,咱們兩個最多也就是半斤八兩,你制定個屁啊!”
“我和那個存在做了一筆交易,這真假鏡就是我弄出來的。”
朱上庸瞳孔驟然收縮,如遭雷擊,一臉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瘋了!咱們兩人都只差一步便超脫物外,邁入那個不可知的境界,只差一步而已,這個時候你回頭和那個存在做交易,這麽多年來你走的路就都白走了,這個粗淺的道理你難道不清楚嗎?!”
“無所謂了,我都不在意,你驚訝惋惜個什麽,你應該高興啊,少了我這個死對頭。”
朱上庸握緊拳頭,冷笑道:“你這是在羞辱我?”
“我沒有這個意思,咱們鬥了這麽多年,不求好聚,但求個好散,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你大爺的別在這惡心人,誰跟你好聚好散,你先說說,什麽交易。”
“我和那個存在商量好了,打開一條通道來這裡,作為代價,我自願去鎮守最後一道門萬萬年,等你以後走到最後一扇門,我不為難你,直接讓你過去,你要做的僅僅是幫我稍稍抵擋一下頭頂的神罰,這買賣你絕對不虧。”
朱上庸嘴角微翹,面露譏諷:“這就是你讓我一起過來的原因吧,你瘋了我可沒瘋,我走過一道門只是時間問題,但要是抵禦頭頂神罰我得少半條命,這種事我才不乾,呵呵,你自己玩吧,告辭。”
話音剛落,朱上庸身形驟然不見,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人搖搖頭,取出一張鬼怪模樣的猙獰面具覆蓋在臉上,太天真了,進來容易出去可就難咯。
他輕輕一揮衣袖,
如鏡子碎裂,閻多三人身上出現一道道細微裂縫,最後哐當一聲,如卸枷鎖,三人恢復自如,行動如初。 恢復自由之後三人都沒有動,準確的說是不敢動,他們都立刻察覺到了環境的不正常,沒有任何的聲響,連風都凝固了,任笑管和那邊的四人全部都靜止不動,臉上表情保持不變,發絲懸停宛如雕塑。
甲騎與青隼不知為何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並且在一瞬間腐朽,土崩瓦解,想是被硬生生抹去的一樣。
遠處還有一個身穿赤紅長袍,長發及腰,面戴恐怖面具的人盯著他們,與任笑官他們如今顯得有些呆滯的眼神完全不同,透過面具的那雙眼睛明亮有神,好似能看穿人心,深不可測。
這樣詭異的場景絕對和突然出現在此處的這個人有關系,閻多三人心中同時有個直覺,任何不恰當的動作都可能導致死亡。
閻多當機立斷,雙手合禮,一揖彎腰到底,恭敬道:“拜見前輩!“
閻多猛然間雙手伸展觸碰到了李豐年和喬灰白,李豐年有默契,喬灰白有機警,得到了這樣不露痕跡的提示,立馬模仿閻多的動作,同樣彎腰行禮。
三人遲遲沒有起身,畢恭畢敬,仿佛只要前輩不讓他們起身,他們就能夠一直這樣。
萬籟寂靜,那人並沒有出聲。
閻多背後冷汗滲出,直到這一刻他的心才真正慌了,就算是之前面對魏榮,他也只是緊張而已,哪怕最後任笑官沒有趕來,他也有壓箱底的手段去向閻境求救。
最壞的結果也只是打破了他和閻靖約定的出手次數而已。
早年間閻靖和慶舒已經明言,閻靖最多只會為他出手三次,如果三次之後閻多還沒有成長起來,那麽以後都不會和閻多提及修行的事,閻多就得安安心心當他得六華城閻家大少爺。
他們第一次出任務,因為心慈手軟陷入危險之中,這是閻靖第一次出手,之後有一次因為有世家勢力介入,他們不得脫身,這是閻靖第二次出手,還有閻靖還有一次出手的機會,慶舒說過這最後一次出手便是對他的大考。
之前有猶豫是在考慮時機恰不恰當,但是現在連想都不敢想,眼前這人恐怕連閻靖都對付不了,這才是最麻煩的。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被動無奈。
赤袍人輕聲道:“年輕人銳意進取沒有錯,但是同時也要多花些時間和注意力在身邊人身邊事上面,這個道理你懂嗎?“
什麽意思,怎麽突然和他講起這些大道理來了。
閻多一怔,隨即朗聲道:“前輩說得有理,小子懂了。“
“那好你們起身吧。”
“多謝前輩。”
“這幾句前輩叫得我心裡頭舒坦,我心情好,所以讓你把這個道理懂得更深一些。”
赤袍人一步邁出,幾乎是瞬間走到了閻多的身前,抬起一腳印在閻多的胸膛之上。
閻多倒飛而出,砸入不遠處圍牆之中,碎石零散鋪亂一身,嘔血不止,動彈不得再難以起身。
天穹雷芒如雨傾盆,澎湃洶湧,開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