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灰白現在很讚同閻多的決定,他混跡在市井底層時,通過血和淚的教訓領悟到了一個道理,那就是管好自己,與自己無關的事情盡量不要插手。
各家自掃門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這有些冷血與自私,但是對於他而言卻是很實用的道理。
他離開酒館,經過一段時間的流離顛簸之後,想要照顧好自己已經很不容易了,像他這樣連自己都顧不上的人沒資格去關心別人。
古語有雲,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又有雲,窮者獨善其身。
他以前有很長一段時間都用這句話安慰自己。
在閻多說出那兩種可能的時候,他很怕因為閻府脫離了危險,閻多便有想法去做今夜那個力挽狂瀾的人,他只是一個聚氣境的渣渣,沒那個能力和自信和閻多、李豐年一起進入這樣的刀子陣後,完好無缺的出來。
還好閻多沒有這個意思。
李豐年冷不丁開口道:“小多,今晚過後,我要知道你隱瞞的事情。”
閻多心中一緊,臉色卻沒有任何變化,道:“年哥,你怎麽突然說這樣的話,我能有什麽事瞞你。”
李豐年語氣平靜,眼神清澈,道:“你可以不告訴我閻叔的事,夫子的事你要告訴我。”
閻多隱晦的給了喬灰白一個眼神,語焉不詳,轉移話題:“夫子沒有什麽事,眼前事態緊急,我們先過去六華學院那邊看看。”
喬灰白立即起身,道:“我知道六華學院的位置,由我帶路,從這裡過去沒有什麽問題。”
李豐年默然起身,看著閻多堅定說道:“你要是不告訴我夫子的事,我就自己查。”
李豐年目光如劍,狠狠扎在了閻多的心頭,閻多如同被秋霜拍打的茄子,一下就蔫了,氣勢消沉。
閻多有一個他認為的毛病,騙起外人來一本正經,能把有的說成沒的,假的說成是真的。
但是每次想要騙自己人時,會下意識避免有眼神之間的交流,哪怕閻多有意控制自己的眼神,說到理虧的時候也總是會有所閃避。
閻多曾經和慶舒說過這事,慶舒說沒關系,不用改,也不準他改,說這是一件好事,能防止他讓自己把什麽事都抗下來,不給身邊人選擇的機會。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多,就五個,他爹娘,慶舒,李豐年,唐欣塵。
閻多偷偷研究過,他只在這幾人面前有這樣的表現,但是也沒放在心上,因為沒有改的必要,用不上。
他在爹娘和慶舒面前不說謊話,李豐年對他保有絕對的信任,到現在也沒問過他幾件事,而唐欣塵心裡通透明亮,只要不碰到她的底線,閻多是自由的,她並不會在意。
李豐年平時是個悶葫蘆,話少,卻真。
閻多同樣不會去懷疑他話中的真假,但是閻多是真的不想說,就是清楚夫子在李豐年心中的地位,怕李豐年發狂。
失策了,他查以前那些事情的時候動作應該再隱蔽一點。
三人一同出了茶樓,往六華學院的地方走去。
茶樓的地方位於白荷坊,距離六華學院大概是橫穿一個坊市距離,喬灰白很清楚這些東西,在沒來臨陽學院以前,六華學院是他只能在被窩裡奢求的夢,他對六華學院的情況一清二楚。
即存了想在夜晚造訪的心思,也有以後堂堂正正進入六華學院的打算。
不管是為了什麽,他最後都沒能去城六華學院,只在外面見過圍牆和大門。
他發現這一次往那邊過去心境居然出奇的平和,從前心裡那坐至高的殿堂好像從天上落在了地上,失去了那耀眼的光芒。
喬灰白趕緊打消這些有的沒的念頭,管他那麽多,腳下面走的路最要緊。
陣圖變換,他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撞了上去,不由得心裡窩火,這些陣圖還真是麻煩,那些攻擊型陣圖更是操蛋,見面就得繞行。
這也就是他修為太差,處理不了,喬灰白暗暗發誓,等他以後修為提上去,再有人用陣法對付他,他便要效仿劍修的一劍破萬法。
來個一拳破萬陣!
在越行過程中連喬灰白自己都沒有發現一個問題,這走了這麽遠的距離,他沒有覺得累。
一個正常的聚氣境修士不應該是這樣。
在距離六華學院不遠處喬灰白放慢步調,最終停了下來,眼前陣圖莫名奇妙空了,像是人為刻意留出來的一樣。
他皺眉打量了一下周圍環境,然後揮手示意後面兩人別動,低聲道:“前面有情況。”
閻多同樣壓低聲音:“溜了,不用再過去了。”
沒有絲毫猶豫,喬灰白轉身就走,可還沒走出幾步,六華城內一座座陣圖山峰驟然間坍塌!
哐當當,陣圖碎片如同大山雪崩,排山倒海般向他們碾來。
鋪天蓋地,避無可避,來勢洶洶。
眼見便要將他們三人淹沒。
李豐年反應極快,身形一動,將兩人護在身後。
洪流轟隆隆呼嘯而過,直接將三人從街頭衝到了街角,如同被獸群踐踏過一般,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衣衫襤褸,宛如乞丐。
喬灰白腦袋瓜子嗡嗡作響,視線模糊,全身酸痛,掙扎著站起身來,他感覺到嘴唇濕潤,伸手一摸,鼻血。
他有些懵,跟他有關系嗎,穿越陣圖能夠讓陣圖崩潰嗎,是不是他睬到什麽。
突然來的打擊讓他產生了對自己靈魂的拷問。
閻多撐著牆壁搖搖晃晃起身,他是個術士,不是體修,他比喬灰白要慘得多,要不是李豐年動作快,在他身前護著,不然怕不是要少半條命。
在周圍尋找到李豐年的身影后,他心中微寬,李豐年是三人中體魄最好的人,還好看起來沒有什麽大礙,只是抱著劍坐在地上發愣,有些失魂落魄。
閻多忍不住破口大罵:“這他娘的怎麽又變了!”
夜幕重新籠罩大地。
六華城內層疊的陣圖全部崩壞,剛才的洪流便是陣圖碎裂產生的碎裂,他們剛才是站在街上,兩邊有牆壁,無形之中,加大衝擊力,這才悶聲吃了個大虧。
喬灰白回過神來:“趕緊走,別待在這裡。”
話音剛落。
喬灰白隻覺得自己的手腳猛然之間失去知覺,摔倒在地上,不能動彈。
他陷入了一個奇異的狀態之中,魂魄仿佛與身體分離,兩者獨立開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身體發生的種種變化,卻失去了對身體的控制權。
心臟再次猛然跳動,沉悶的聲響在他耳邊恍如天雷滾滾,他感覺到了自己靈魂的戰栗,仿佛是卑微的螻蟻在面對浩蕩的天穹,絲毫沒有抵抗之力。
他能夠親眼看見活躍在自己體內的那一縷真元,變成一條凶猛威嚴的長龍,在體內的各個各個關竅遊走,如攻城拔寨,兩方拉鋸,最後佔領一處又一處,在他體內繪製成一副新的走勢圖。
喬灰白心中突然多出了幾分明悟,這是他以後真元運行的路線。
亦是屬於他自己的獨到功法。
他在這一刻莫名奇妙突破了聚氣六品的這個關卡。
修行關卡有兩道,聚氣六品是第一道,東荒域絕大多數人都卡在這裡,能過便算是修行者,不能過便是普通人,被譽為天塹,即便是像安平樂這等驚才絕豔、舉世無雙的人物也被擋在這裡。
成為了心中夢寐以求的修行者,喬灰白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反而感覺到惶恐。
時間不對,情況不對。
現在他要做的是遠離六華學院,遠離危險,和閻多他們一起找個地方躲起來,時間緊迫,耽擱不得。
另外他從未聽說過突破聚氣境六品會導致身體出現這種情況,他看過臨陽學院藏書閣的那些典籍,也詢問過慶舒,與現在的自己出入太大。
他有些擔心是不是出了什麽問題。
他一個普通人,不應該這樣。
喬灰白的意識仿佛是被一股巨力拉扯,天旋地轉,再清醒時,他已經來到了陌生的城頭,此處戰火紛飛,血流成河,哀嚎不絕,仿佛人間煉獄。
他手腳冰冷。
這是哪?他明明在六華城裡面。
城頭異常寬廣,滿目蒼夷,來往之人皆身披漆黑重鎧,手提長槍,鎧上皆刻滿玄妙符文,流轉生輝,面容覆甲,有黑雲繚繞,看不真切。
他的耳畔清晰想起指揮聲,甲士訓練有素立刻到位,防禦外敵。
呐喊聲震耳欲聾,人人都在說死戰二字。
喬灰白孤零零杵在那,從他身邊經過的人都會他視而不見,仿佛他就士一團空氣,不複存在。
喬灰白抬眼往城外看去,那是一個戰場。
無數劍芒橫貫天空,一道道劍痕把天空分解的支離破碎。
粗壯的可怕的閃電,就像是從天空俯衝下來的銀蛇怪蛇,與衝天的火光悍然相撞,電芒四溢,流火飛濺,染透了天空。
不斷有細微人影從天空中墜落,砸入大地,生死不知。
地面上人潮如水,正在向這邊瘋狂湧來,前赴後繼,不懼生死。
喬灰白看得目瞪口呆,心悸神搖。
他從未見過如此壯烈的場面,眼前山河破碎,劍痕延綿數百裡,字符如雨紛紛灑灑飄落,難以望穿。
這是仙人才能有的手段吧,他見到天上的仙人了。
突然天際一柄飛劍向他飛來,電光火石間沒入他的胸口,將他釘在城頭宇牆上。
喬灰白痛到不能自已。
仙人?
我日他個仙人板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