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伯雷和蘭斯特洛走遠了,但小雀羅傑卻留在了原地,秋天的太陽正在中間,附近騎士團的馬廄傳來了很刺鼻的味道,鐵匠大叔正在有節奏地敲著鐵製箭頭。
副團長那邊還有不少人在排隊進行考核,羅傑現在不著急過去。
報名參加這次任務的人有不少,拉雷伯團長直接指派了50個人,而其他人為了剩下的那100個名額爭得你死我活。
每個進去皇家騎士團的年輕人都是忠於查爾斯大帝的,這次任務是查爾斯大帝吩咐下來的,他們每個人都希望為大帝的任務而效力。
至於為什麽皇家騎士團的年輕人會這麽早就知道這個任務是大帝吩咐下來的呢?
因為小雀羅傑先知道了,所以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嗯,就這麽簡單。
現在,羅傑要先解決個人私事,去排隊接受考核是一件很浪費時間的事情,他不希望他的綽號變成“尿褲子的羅傑”。
小雀憋緊膀胱,經過正在為騎士團的馬兒添加備用箭矢的鐵匠,問了一下鐵匠大叔打了什麽樣的箭矢,那些箭矢是針對無甲敵人的;又經過馬廄,得意地拍了一下那些戰馬的屁股,用腳把草料撥遠,戰馬不耐煩地放了個屁,這次選用的戰馬多是短腿的耐力馬;用來運輸裝備和糧草的騾子倒是沒什麽出奇的,就是數量比正常情況多了些。
小雀羅傑憋得臉上的雀斑都有些紅了,他浪費在亂瞟亂看的時間用了太久了。
“亂瞟亂看,高聲闊論是不對的”,他的父親老羅傑總是這樣對他說,父親老羅傑是軍功貴族,他和所有的老兵一樣,沉穩又安靜。
小雀羅傑快步地走到一個沒有人的角落,這裡是一個死角,有一輛長木板貨車能當掩護,上面堆滿了草料。
羅傑松開褲帶,放下訓練用的麻布褲子,抬起頭看看周圍,謝天謝地,周圍沒有人。
小雀羅傑不是那種周圍有人就無法放開膀胱的害羞小男孩,但是查爾斯大帝不提倡隨地小便,雖然不至於沒收作案工具,但罰一枚銀幣還是要的。皇家騎士團的騎手們尤其要自身作則,裡面的每一個年輕人都很愛戴查爾斯大帝。
羅傑也愛戴大帝,但是他離騎士團的公共廁所還有些遠,因為他花在亂瞟亂看的時間太久了,羅傑決定找個沒人的地方放松一下膀胱。
亂瞟亂看確實不對,也許就可能損害你的一枚銀幣,小雀這樣想道。他想起了父親的教訓,父親以沉著穩重著名於鄰裡間。
但是,愛戴大帝的同時也可以愛護銀幣,不是嗎?他離廁所實在有些遠,找個沒人的地方解決問題才是正確之道。
羅傑聽到有腳步聲和談話聲接近他,這沒什麽的,只要不被告發,他就不會被老頭拉伯雷踢屁股,騎士團人人親如兄弟,不會互相告發,重點是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尿尿。
等等!被老頭踢屁股!
小雀羅傑突然夾緊屁股,硬生生截斷了奔流而出的水流,中斷這種行為讓他一陣反胃,但他分辨出了接近的人是誰,就是團長拉伯雷!
小雀馬上躲了起來,他今天已經惹毛過一次冷鋼騎士了,他不需要再惹毛另一次,老頭是真的會把人踢出騎士團的,而小雀喜歡這個地方。
談話聲在接近,老頭的聲音有些不悅,小雀馬上又分辨跟他談話的人是誰,冠軍騎士蘭斯特洛!
“如果你敢搗亂,我就會讓你的家人死掉一些。”
這是蘭斯特洛的聲音,
他的聲音聽起來跟醇厚的美酒一樣迷人。 “如果你敢弄出亂子”,蘭斯特洛又說,“我可能會派些不好的朋友去拜訪你的幾個女兒。”
拉伯雷的女兒都已經出嫁,他沒有兒子。
羅傑斷定這是最適合屏住呼吸的時候,他無心偷聽這等事情,但命運無常。
“盡管試試看”,冷鋼拉伯雷滿不在乎地說,他的心就跟他的綽號一樣冷,“我不在乎。”
“白臉的小子,你最好給我說明一下”,拉伯雷又說,“為什麽搞出亂子的會是我的人,而不是你的那些愚蠢的護衛,嗯?”
昨天拉伯雷從皇宮回來後就著手組建一支隊伍前往西邊,但另有50人組了另一隻隊伍前往赫爾斯旺。
那50個人年紀不一,卻都出身自帝國皇家學院,是注定要統治小雀羅傑這種蠢笨的士兵的軍官預備役。
不過,50名帝國皇家學院分院軍事學院和皇家學院地理系的學生們組成的隊伍,比他們這150名騎手的隊伍還要龐大,因為隨行的還有學院的老教授們、一大串仆人、一大票護衛、隨身侍從、醫師、廚子、報社記者和多情的少女們派去保護蘭斯特洛的仆人……
隊伍規模近四百人了。
居然還有為數不少的吟遊詩人自費跟著他們!
而皇家軍事學院的天才,“冠軍”蘭斯特洛正是50人的其中之一。
羅傑繼續屏住呼吸,他想捂住耳朵,但這其實無濟於事,如果你被發現了,即使你是個聾子,你都會被懷疑有偷聽的可能,即使你是個瞎子和啞巴,都會被懷疑有泄密的可能。
捂住耳朵僅僅是欺騙自己的行為,倒不如繼續聽下去。
“如果,我是說如果”,蘭斯特洛醇厚迷人的聲音響起,“有個領地的村子要突然發生火災,這跟你拉伯雷又有什麽關系呢?”
冠軍暗示了一下冷鋼。
“好啊,既然是這種小事,你何必跑過來跟我說?我的任務只是護送一個人來帝都,保證他的安全,如果小村子自己著火了,我何必多管閑事呢?”冷鋼的心就像冷鋼一樣硬。
“我只是想讓你不那麽難堪。”醇厚迷人的聲音說。
“你沒有讓我難堪,小子。”
“如果你讓我難堪了,我就會讓你難堪,你只是一個騎士團團長,但我是白狼之孫,賈森之子。做好你的任務,你的任務會很順利。我無意冒犯荊棘家的那個人。”
(要護送的人是說六英雄之一的巴巴托斯伯爵?小雀想道。)
“帝都總是透明的。”冷鋼的聲音響起。
“對白狼之孫來說,帝都就是透明的,是不是呢?冷鋼?”
醇厚迷人的聲音特意把冷鋼兩個字咬得很重。
隨後兩個人都默不出聲了一段時間,然後,冷鋼騎士拉伯雷對著遠方的騎手們大聲呼喊,發出各種指令,聲音裡帶著怒氣。
對遠處的騎手們來說,冷鋼和冠軍只是在談些什麽, 也許是這兩隻部隊的行程安排。
要是“冠軍”蘭斯特洛施施然不加掩飾地走進皇家騎士團的營地,不跟團長大人談些什麽,這才是奇怪的事情。
兩個人躲在角落裡,希望不要被人看見,這是安徒生的騎士小說裡愚蠢的反派才會乾的事,難道蘭斯特洛走進皇家騎士團的營地是為了借用廁所?
哦,不對,躲在角落希望不要被人看見,除了安徒生的反派會喜歡外,還有一個小雀羅傑。
這位菜鳥士兵感覺他們的談話結束了,他悄悄地松了口氣,之前他一直緊張不安。
僅僅緊張,一點也不興奮,如果可以,他寧願頂著“尿褲子的羅傑”這個稱號也不願意聽到這次談話。
現實不是安徒生的騎士小說,如果有什麽平凡的小子,在聽到什麽陰謀後還能從中獲得莫大好處,那只會是安徒生的那些運氣決定成敗的主角。
小雀有自知之明,他有些小運氣,有些小本領,這就是為什麽他這個年紀就能成為皇家騎士團的騎手的原因,但他知道他絕對無法承擔被發現後的後果。
絲毫不興奮,一直緊張不安,流著冷汗的菜鳥士兵悄悄地松了口氣,謝天謝地,他們終於談完了。
快點走吧,我會守住嘴巴的,我沒聽過任何對話,沉穩持重的父親的教訓又在羅傑的腦子裡響起,一個舊派的軍人,亂瞟亂看,高聲闊論是不對的。
但是,冷鋼的聲音突然又恢復平常,拉伯雷又說話了。
菜鳥士兵的心又提起來了,一滴冷汗從額頭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