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舍又髒又亂,讓你們見笑了。”
戴歪著帽子的達芬奇先生興奮地將我們迎進屋內,裡頭確實雜亂無章得不像樣,到處堆放著他的素材以及一些半成品。可能因為剛才達芬奇先生摔了一跤,這些東西就順其自然地移位了,現在還有些擋在過道上。我們想進屋就必須通過一段障礙跑的賽道才行。
“你還是老樣子啊,萊昂納多。”艾吉奧的笑容由始至終。
“哈哈,沒想到在威尼斯能重新見到你們兩個,蒙特裡久尼一別已經有一年多了吧,時間可過得真快呢……對了!有什麽是我能幫到你們的嗎?”
“你們不先聊一下家常什麽的嗎?”
達芬奇先生的爽快讓我有些感動,然而艾吉奧對此已經是見怪不怪了,直接從身上取出那些我和他分別收集起來的手稿。
“萊昂納多是個很務實的人,工作就是他最大的快樂。”艾吉奧說起話來就像一個壓榨員工的無良老板。
“這話說得太傷人心了,我也是有很多優點的好不好!”達芬奇先生順手接過那些未被破譯的稿件、笑逐顏開,“不過這話也確實在理!”
在我們二人期盼的目光下,達芬奇先生拿著那一摞手稿重新回到工作台前、若無旁人地伏案工作起來。
“我們等吧。”
遞給我一個“放心吧”的眼神後,艾吉奧金馬大刀地在屋裡的椅子上坐下來。我看了眼埋頭工作的達芬奇先生,心中替他叫了一聲不值。
工作室的環境挺清幽的,外頭是威尼斯城內少有的不那麽熱鬧的街區,連小孩子嬉戲打鬧的聲音都鮮有耳聞。在這種條件下,那些天賦異稟的藝術家們或許會靈感如泉湧。可要是我這種凡人的話,就只能昏昏欲睡了。
“殺父之仇,我沒齒難忘。”
艾吉奧突然就聊起了沉重的話題。
“嗯,喬瓦尼先生也是我的恩人,我們一定能乾掉羅德裡戈的。”
“不是這個意思……”
“嗯?”
“這些年,我被仇恨給衝昏頭腦、三番四次落入險境中以至於拖累了身邊的人。”
“該說這話的應該是我才對。”
“聽我說。”
艾吉奧打斷了我。
“多虧一些陌生人的智能,我才能不被仇恨所淹沒。他們教導我不能被自己的直覺左右,也從不會強迫我從他們身上接受什麽,而是引導我從自己身上尋找答案。我想說的是,我們應該要有選擇自己人生的自由,我不必一直在復仇的道路上執迷不悟,而凡你也是……”
艾吉奧那雙棕色的瞳孔與我的雙目相對。
“我希望你能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毫無顧慮地去做!”
是為了開導我嗎?可艾吉奧你想的實在是太天真了,我要做的事情可是關乎了這個世界的命運。我必須小心翼翼地去觸碰任何一樣東西,不能再讓它們受到無緣無故的損害了……
我故意轉來話題說:“你這麽說是要放過波奇亞嗎?難不成你不想去羅馬了?”
“並沒有。”艾吉奧眼中倒映著室內的燭光,“我放下仇恨並不代表我要放過羅德裡戈,驅逐他是為了正義和審判!”
“你成長了許多啊……”
自從背井離鄉以後,我都忘記自己要比艾吉奧年長這件事情了。他現在不過剛二十一二歲,說話和處事方式就足像一個成熟的男人了,這點實在是令我自愧不如。
接著我們兩人又進行了一番深入的談話,可惜我還是沒有勇氣把掖在心裡的事情告訴他,隱瞞朋友的感覺真的一點都不好受。
“你們兩個快過來!手稿已經破譯成功了,但有一些內容我還是讀不明白,或許這些只有你們才能讀懂吧。”
達芬奇先生將破譯好的手稿交還到艾吉奧的手上,艾吉奧熱情地擁抱了他。
“謝了萊昂納多,一直以來都是。”
“不必客氣,走吧,你們還有你們該做的事情。對了!帶上這些新裝備——袖槍以及填滿了毒藥的袖劍刀刃,它們一定會派上用場的。”
…………
我和艾吉奧滿載而歸地離開達芬奇先生的工作室。破譯的手稿和全新的裝備,這些對我們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東西。特別是記錄了遠古秘密的手稿,它對刺客和聖殿騎士的重要性不亞於伊甸聖器。我本想當場拜讀的、可艾吉奧說要回蒙特裡久尼跟馬裡奧一起研究,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案。
當天晚上,我們就要乘上離開威尼斯的船。眼下已經到了分秒必爭的時刻,趁著聖殿騎士還沒從威尼斯的損失中緩過來,我們要洞悉手稿的秘密、將袖劍刺入敵人的胸膛。
“老大,我們等你們凱旋而歸!”
“有需要的話盡管來威尼斯找我!”
“傭兵不管身處何處都是戰場,你們可以考慮在戰鬥的時候帶上我們。”
我和艾吉奧立在船上,看著碼頭上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心中百感交集。或許他來這裡的日子不長、感覺沒有那麽強烈。可對於我來說,在威尼斯的所有事情都歷歷在目、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賣魚商人提供給我們容身之所、傑克和沃爾波死皮賴臉地跟在身後,不想卻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安東尼奧一出場看似是反派結果卻以外的是個正義之士、還有令人難以忘懷的嘉年華………在這裡的短短半年時間,幾乎讓我忘記了自己從前十多年的人生。
“記得常回來看看!威尼斯永遠歡迎你!”
“沒錯!永遠歡迎你!”
“…………”
本來我是想著低調離開的,但一些在碼頭工作的漁人還是認出了我,畢竟我先前在這裡大鬧特鬧過了。他們口中送別的話語滔滔不絕,明明平時並不會讀太多的書,到了現在這時候卻沒能體現出書到用時方恨少這句話。果然,若是要表達出人最真摯的感情,是不需要文采藻飾的。
“再見各位,有機會的話我們一定會再見的!”
換作還未穿越來這個世界的我,一定會覺得這副送別的場景特別矯情。可我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了、並且因為某人某事做出了很大的改變……躬耕於黑暗,侍奉於光明的守則也一定會堅持到底!
沒有辦法了,不僅是現世,這個美好的世界也一定要守護好!這不單只是阿泰爾導師的囑托,也是現在我給自己立下的誓言。
…………
當我和艾吉奧重新踏上蒙特裡久尼的土地時,時間已經過去一個星期了。一路上我們風餐露宿、舟車勞頓,跨越了佛利與威尼斯之間的海洋、佛羅倫薩與蒙特裡久尼之間的荒原,終於要到達馬裡奧先生掌管的奧迪托雷莊園、解鎖那下面的阿泰爾鎧甲了,可等待我們的卻不是什麽好消息。
“侄子!侄子!你回來啦!”
馬裡奧先生喜出望外地出城迎接我們的歸來,然而他的這種喜悅卻不僅是重逢親人的喜悅,還參雜著某種特殊的情緒成分。
“叔叔,你真的有把蒙特裡久尼和聖吉米那諾這兩個城市打理好嗎?”艾吉奧一開口就是興師問罪,表達了自身對叔叔的極度不信任。
原本我也以為這能當成是玩笑揭過,誰知馬裡奧的神色真的就突然變得古怪起來,並且不敢用正眼去看自己的侄子,完全沒有長輩的樣子、反而像是晚輩。
“好是打理好了,可現在有一個問題。”
連令人聞風喪膽的馬裡奧都變得支支吾吾的,看來問題應該不小。
“就在這裡告訴我吧,你當初跟我在信裡沒說清楚,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我知道你們的時間很緊迫,那我就長話短說好了。就是、我一不小心把莊園給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