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是新建的,連扎圍欄時挖的土都還沒有乾透。營地的條件雖然不錯,但沒有軍情誰又願意住在野外呢,蕭十牧這樣想著,沿著一路的行軍痕跡往軍營相反的方向走,大概能到這支看起來戰鬥力不弱的軍隊原本的駐城。看著一路的痕跡,蕭十牧又不禁認為將軍很草率,這麽大動靜也不處理一下,不諳軍事的他就在心裡這樣定論著。
畢竟是邊塞,雖然說不上黃沙漫天,但呼吸時的塵土也是不小的,書中說的“大漠孤煙直”,自己也著實沒有心情欣賞了,好在路程不遠,不到一天的時間,便看到了駐城的輪廓,夕陽把那邊的雲照的通紅,看不清城牆的模樣,城門連同城牆都是黑色,他一個人向那邊走去,想著如果我是去戰鬥的,現在應該用壯烈來形容把,畢竟我要面對的是這樣一座雄偉的城池。
已經接近夜晚,本就行人不多的邊城,更顯的沉寂,由於有將軍給的文牒,守城士兵除了質疑是否是逃兵以外沒有太多為難,只是囑咐不要把刀露在外面,而且看得出他們都對這位將軍十分尊敬。
由於被質疑是逃兵,主角沒了和這個人詢問將軍的興致,拿了交過去的文牒就向城內走去,隨便找了家店住下了,除了被店家一臉橫肉嚇了一下,再沒有別的阻礙。
第二天清早,蕭十牧和以前一樣在卯時起床,在院子裡開始了鐵匠交給他的鍛煉任務,每日揮刀五百下,可多不可少,結束後夏秋以冷水,冬春以溫水衝洗身體,至於還有的,比如晨跑則暫時被他省略了。
店家對人的態度很冷漠,昨天從蕭十牧進店到住下連十句話都沒有說到,只有交錢的時候掌櫃的眼皮才抬了抬。
和店家問了聲早,店家鼻子裡哼了哼,便算是回禮了,吃完早飯,向幫自己收拾行李的小二道了謝,便準備離開。到店門口,好像想起了什麽,停下了腳步。
轉身準備張口時,掌櫃像是能未卜先知,開口道:“你要是準備勸我對人態度好點,那還是免了,別說什麽生意和心情,沒有宰客已經對得起良心了,不續租就趕緊滾蛋,心情早被沙子埋掉了!”
蕭十牧的笑意僵在臉上,心想哪有這般做生意的,有些悻悻的出了店門,走之前小聲說了句“生意興隆”。他在村裡是個比較安靜的孩子,本沒有這麽多話,但不知是對外界的好奇激起了他有些許悸動的心,還是感受到掌櫃那不像表面那麽冷漠的本意,讓他生出了勸勸掌櫃的想法,然而卻被掌櫃搶先出招,把想說的話堵了回來。最後也只能用那句話來化解自己臉上的尷尬。
那個冷漠的中年掌櫃微薄的嘴角抽了抽,“哪裡來的毛頭小子。”很快便恢復了那張面癱般的表情。
蕭十牧當然不知道掌櫃心裡的那一絲波瀾,出了城,視野一下開闊起來,遠處也有了些喜人的綠意。
“嘿!”突然,一個聲音在他耳邊炸響。正遠眺賞景順便回憶昨晚幻夢的蕭十牧,還沒回神,就來這麽一下。這一聲真的讓他天旋地轉,甚至分不清是男是女。饒是從小情緒控制很好的他也有點想罵娘的衝動,好在多年的習慣讓他第一時間忍住了嘴邊的言語。
“幹嘛啊!”蕭十牧捂著耳朵向前跑了兩步,回頭皺眉看向那道驚雷的來源。
“哈哈哈......”銀鈴般的笑聲從剛剛的地方響起,接著便是百靈鳥一樣清脆調皮的嗓音:“誰讓你在發呆,剛剛叫你兩遍都不理我,就小小的懲罰一下咯。
”嘰嘰喳喳的,並不討厭。 原來是個小姑娘,微黃的裙擺在風中飄搖,背著手,仰著精致的鵝蛋臉大眼睛往上微微翻著,長長的馬尾在身後一搖一擺的,很是可愛。
怎麽說呢,男性總是對漂亮的異性沒什麽抵抗力,尤其是想蕭十牧這種情竇未開的少年,本來想斥責的話也變成了小心的詢問,“嗯......我們好像不認識。”由於村裡的同齡人都是男生,沒有和姑娘交流的經驗,所以有些笨拙的,帶著一點羞澀,開始了和異性的第一次對話。
“我叫安靜,你叫什麽?”小姑娘眼睛一轉,彎腰撿起蕭十牧剛剛落下的行李,蹦蹦跳跳的走了過來,伴隨著身上叮叮當當的響聲,出現在了蕭十牧的眼前,“給!你的東西。”
香風襲來,看著眼前這個可愛的小姑娘,蕭十牧有些失神,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她的問題,伸手接包袱時,小姑娘不樂意了,立刻縮回遞出的東西,皺著眉頭嚷道:“喂,我在問你話,好歹應一句啊,太沒禮貌了吧!”
蕭十牧這時還有些耳鳴,聽到沒禮貌這三個字,覺得十分無語,心想剛剛到現在你哪個動作和禮貌沾邊了。
“哦,抱歉,剛剛被你嚇著了,還沒緩過來,我叫蕭十牧。”想起剛剛這個小姑娘說自己叫安靜,腹誹道:你父母真不會起名。
還準備介紹點什麽的時候,小姑娘清脆的嗓音又響起:“我們昨晚也住那家車店,廊口關只有那一家店不坑人,就是老板太凶了。你今早在幹嘛,你習武嗎,我早上被你吵醒,看到你在揮刀,好快啊,但是一點招式和套路都沒有,有用嗎?”
這才明白過來,剛剛她接近自己,自己居然一點察覺都沒有,原來有點習武的底子,來找自己,是因為早上看到了鍛煉的景象。雖然沒有什麽招式,只是那一個動作,但就熟練程度來說,應該沒有多少人能比的上自己,畢竟已經堅持了那那麽久。小姑娘因為不解為什麽能揮出這麽快這麽穩的刀的人會有這麽多善意去提醒車店老板對人的態度,十分好奇,於是有了剛剛那些對話。
說實話蕭十牧有些失望,本以為自己天生神武,玉樹臨風才吸引來了這麽可愛的姑娘,看來想的有點多啊。之後覺得這份失望好生羞恥,不禁臉頰有些發燙。
小姑娘看著他滑稽樣子,咯咯笑了起來。
“咳咳”尷尬的咳了兩聲,然後說道:“沒什麽用,小時候身體不好,長輩讓我鍛煉用的,最多能增加點力量,和你們練武的比不了。”說著笑了起來,小姑娘真的很可愛。
“虛偽,我可揮不出那麽快的刀。”安靜說著,遞過蕭十牧的包袱,這時候一道慈祥的喊聲響起:“小姐,咱該走啦!”
“知道啦!”回應一聲,扭頭對蕭十牧說道:“我該走啦,這就一條路,要一起嗎?”
蕭十牧楞了一下,“好!”反正自己也不太清楚要去哪,就跟他們走一段吧,順便打聽一下這裡的情況。
安靜指了下前面那三輛馬車,“你看,那是我家的車隊。”說著帶著蕭十牧往那邊走去。
三輛馬車並不華麗,有些老舊,上面還有些刀痕,走近才知道,居然是金屬的。蕭十牧突然有些心疼前面那幾匹馬,雖然兩匹馬拉一輛車,但每匹分到的重量也是不輕的,“你們路上是不是換了好幾次馬?”
小姑娘雖然調皮,但也心思細膩,不然也不會注意蕭十牧和掌櫃的對話。看著對方的神態大概想到了對方的想法,喊冤道:“一路上就這幾個玩伴,我可舍不得累著它們”又低聲道,“車上有陣法,幫助馬兒快跑,馬的作用更多的是控制方向,別看車是鐵的,我的心可是肉長的呢!!”
蕭十牧在書上看到過,一些專門研究自然的大家會把一些與自然有些許溝通的圖形留在媒介上,當然必定會加一些自己的東西,保持著氣息,不然會失效,這樣的東西居然被用來當馬車拉人?!!果然有錢人的生活自己想象不到。安靜當然不會向他解釋這次運輸任務家裡的重視程度,以及動用這種馬車的原因,哪怕對這個傻傻的少年有很大的好奇和好感。想著出發前父親那長達一個時辰的叮囑,小姑娘不禁抖了抖肩膀,不過好在已經結束了。
蕭十牧邀請和安靜坐上同一輛馬車,同座的還有剛剛喊小姑娘的老仆,老仆兩個手插在袖子裡,蹲坐在角落,粗布衣服洗的很乾淨,只是鞋有些破舊了,花白的頭髮束在頭頂,眉毛有些長,微微耷拉著,遮住了本該有些亮光的眼睛,只能通過漏出的微黃牙齒和臉上沒多少的肌肉來判斷應該是在笑。但是不管怎麽看,這個老仆都不應該和安靜坐同一輛車啊,書上說,越是富有高貴的門第,越看重身份等級,這個老頭是個高人?也許他抱著的匣子是什麽法寶吧,好吧,不管怎麽樣,自己是客,就算先來後到也沒有趕人出去的道理,他也是那種在乎身份的人,可能在別人眼裡自己連下人都不如,自己不一樣和安靜坐一個車廂。
想著便坐了下來,車廂不小,就算再來兩個人也不顯得狹小。小姑娘在擺弄些什麽,蕭十牧坐下在回憶昨天做的夢,車廂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車軸與車輪的摩擦聲,車很穩,應該是法陣生效了。
昨天的夢裡,記不太清了,隻覺得那裡很有靈氣,是一個山腰上的道觀,道觀裡有個老頭,看不清模樣,一切都是模糊的,然而詭異的是,道觀的名字卻十分清楚“自在”。他就是在看清這個名字時醒來的,好氣魄的名字,自己很想去看看,雖然是夢裡,但他很確定,這個道觀真實存在。
不知過了多久,蕭十牧才想起來,略帶歉意的輕聲問道:“你們要去哪?”,害怕打擾到小姑娘手頭的事。
回答的是老仆,同樣的輕聲:“我們是商人,去關外送貨,現在準備回懷陽城。”
懷陽城是南邊的一座大城。
當然主角並不知道有多大,因為看書的時候“不小心”漏掉了,只是依稀記得是在這個國家的南方,這個國家叫做青耀。
見老頭不討厭自己,蕭十牧也放肆了起來,很美禮貌的問道:“老人家是個高手吧,像話本裡那種隱藏在大人物身邊保護他們的。”
老仆原本有點耷拉的眉毛突然一挑,浩瀚的雙眸一閃而逝,“呵呵,就比你高那麽一點點,嘿嘿嘿。”如果說剛剛老人的聲音像徐徐微風,祥和而平靜,那現在就像被山風響的山穴,更顯得空靈。
蕭十牧沒有注意到那雙眼睛,但也有些不自在,察覺自己唐突,雖然老人沒有生氣,但能明顯感覺到同情情緒有些波動。尷尬的解釋道:“我就隨便問問,沒別的意思,您消消氣。”說著把手探進背囊,摸出了一個果子,遞了出去。
“你第一次出門吧,”老人的聲音又恢復了祥和,接過果子,說道:“剛剛出來,記得多看,多學,少說話,如果你的氣息再強一點,你剛剛就已經死了,難得小姐這麽開心,我看你也挺順眼,記住你的小命不是每一次都能用果子換回來的。”
蕭十牧背後有些汗,在心裡抱怨將軍“不是說這個國家很安全的嗎,怎麽我還沒走多久就要死要活的......”
“嗯??什麽?什麽?你們在說什麽?”還在擺弄手裡物什的小姑娘突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根本沒有聽到前面他們說的話,驚醒後在蕭十牧和老仆的臉上來回望,希望能得到些有用的信息,樣子像極了弄丟松果的松鼠。
“嘿嘿”老仆又漏出微黃的牙齒, 笑著說道:“我們在商量給小姐下多少聘禮呐。”
“什麽?聘禮?”安靜楞了一下,然後羞惱的站起來跺了跺腳:“哎呀!!錢爺爺你真討厭!!不跟你玩啦!!!”說著就從疾馳的馬車車窗上跳了出去。
“咚”的一聲悶響,聲音很近,想必是落在另一輛馬車上了。
“應該沒事吧。”蕭十牧有些擔心的問道。
“常事了,不用在意。”老人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想起老人應該比較強大,閱歷應該也不淺,所以把昨天做的夢告訴了老人。
“自在觀,”老人沉默了一會,“沒聽說過,不過附近有座山,景色不錯,看著也有些靈氣,你可以去試試運氣,遊歷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好的,謝謝...錢前輩。”從剛剛安靜的話中,蕭十牧認為老人姓錢。
楞了一下,老人反應過來其中緣由,也不點破,“小事。”
有美女高手相伴,時間總是過的很快,當然前提是忽略同行一些人冒火的目光,心想自己鞍前馬後的伺候小姐,老頭也就算了,自己惹不起,你憑什麽和小姐走這麽近,便是連昨天睡覺都和小姐鄰帳,當然這些他們萬萬是不敢讓小姐聽到的,不過在蕭十牧身邊時還是會嘲諷幾句,以發泄自己心中的不滿。蕭十牧沒怎麽在意,再說又是承別人情,聽兩句閑話也沒什麽關系。
老人說離那座山還有一段距離,自己也不怎麽急,就一直跟著了。
距離和安靜在廊口關相遇,已經過去了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