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懸崖邊上,洛特王臉色慘白地看著莫求緣。 莫求緣將棒棒糖嚼碎吞下,叼著糖棍笑了起來。
少女的笑容很燦爛,但是洛特王除了惡寒以外什麽也感覺不到。
“同樣的招式,同樣的解法,同樣的變數,到頭來,你還是什麽都沒有學會,枉費我一片苦心讓你明白器量的差距,結果你居然只是認為那只不過是一個「變數」而已嗎?”
像是毫不愛惜一樣從羽扇上若無其事地拔下一根羽毛,松手任其隨風飄得不見蹤影,莫求緣在椅子上換了個稍微舒服的姿勢。
“明珠樓,就是你的計劃最大的破綻……你居然還完全沒有預料到這一點,甚至忽視掉了嗎?你的智慧,乏味得讓我憤怒……不止如此,你明知道阿爾托莉雅的身邊有我和梅林,居然連稍微的應對措施都沒有,真是廢材。”
毫不在意地說著極盡挑釁意味的話語,莫求緣仿佛面對著的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而不是一個隨時都能將她斬殺的王者。
“捕捉眾王和騎士的計劃失敗了……但是那又如何……”
洛特王緊抱著最後的一線希望。
在他聽來,莫求緣恐怕是已經破解了他這一步吧?
但是很可惜的,是他並沒有將自己的兵力用在這上面。
去負責捕捉眾王的,是他雇傭來的人。
“哎呀,不妙(棒讀)……你以為我會這樣說嗎?還是說你覺得我稍微裝裝傻能增加你的優越感呢?”
莫求緣用死魚眼的形式看著洛特王,就算她不明說,洛特王也可以從他的眼中看出濃濃的鄙視……
“到底是什麽,讓你認為「明珠樓只有很少的人」?”
“是什麽,讓你覺得「你的布局很隱秘」?”
“又是什麽,讓你產生了……”
“「我沒有完全算中你」的錯覺?”
銀青色的策師,笑得冷厲。
“調虎離山這種計謀,雖然不符合騎士道,但是在戰爭的時候,完全按照騎士道的正大光明的原則去公平作戰,對於弱勢的一方才是真正的不公平……但是很可惜,調虎離山,必須要是一座「只有一頭老虎」的山才行。”
莫求緣一邊在膝蓋上鋪開一張地圖,為了照顧洛特王,還故意將南方的方向也就是地圖的下方對準了洛特王的方向。
一邊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箭頭,銀青色的少女完全無視了洛特王慘白一片的臉,就像是炫耀玩具的小孩子一樣舉著地圖解說著。
在地圖上,有好幾個箭頭,大多都是沿著路的方向畫的,同時還進行了不少的標注。
“從你的領地,到卡美洛城,一共可以分作三道大軍來分散大軍以防太早引起警覺,然後分出一道自由的遊擊隊作為開路先鋒進行突擊,翻山越嶺走小路抄近,這樣一來就可以趕在探子回報信令以前進行一次閃電戰……這一戰至關重要,所以你必然將你最器用的人設置在這一路……”
少女如青蔥一般的纖細手指,輕輕地點著一個直接穿過了山嶺的箭頭。
“也就是說,這一條路是你最強的軍隊,是你所有最信任的精銳……也正是因為你讓阿爾托莉雅離開了卡美洛城,所以才敢布下這樣的配置。因為你知道,如果這支隊伍出了什麽問題,都會對你將來征戰造成極大的影響……所以,只需要將這支隊伍進行滅殺的話,你就相當於是被斷了一隻手……”
洛特王的腦子裡,不斷被越發深刻地烙上少女的笑容,
不是因為那笑容的可愛,而是因為那笑容的可怕。 他不由得發現了一件事。
從莫求緣出現開始,他的立場就發生了可怕的變化。
從「狩獵者」,變成了「獵物」。
不,不對。
並不是「變成了獵物」。
而是……
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淪為了這銀青色少女眼中的……
「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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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吧,我的部下們!不允許留下任何的俘虜!”
手中的短劍向前一揮,安格諾一馬當先向著城裡衝了過去。
但是,就在他衝進城門的瞬間——
“——!”
迎接他的,不是敵人驚恐的神色,不是即將到來的勝利,而是——
空空如也的街道。
太異常了。
就算再怎麽松懈,為什麽城牆內也是這樣?
就在安格諾驚疑的時候,城門轟然一響,竟然就在所有人都進入之後,重新重重關上!
然後,迎接他們的,是——
一支利箭!
“抱歉,此路不通。”
伴隨著腳步聲,一名手持巨大長弓的紅色雙馬尾少女從暗巷中轉了出來。
“上一箭射你腳邊,乖乖地站好哦,下一箭我要射你的頭!”
紅發的少女笑著,再次拉開了弓。
敵人,在一對上眼的時候就明白了。
那麽,將之斬殺是唯一的路,也是安格諾唯一的做法。
安格諾握緊了劍。
然後,他就看見在遠處的城牆上,掛著一個球型的東西。
那是作為內應的人的頭。
“委托人說過,這招叫做關門打狗~你們的計劃全部都被算中了,所以很抱歉,你的人頭,由我明珠樓的黃寶石級的夕月收下了~!”
揮動著長弓,目標是眼前的男人。
那嬉笑的表情,卻意味著殘殺的開始。
敲響了意味著殺戮的喪鍾。
===場景跳換===
“這是我還能夠調動的明珠樓的兵力,拿來對付你的主力軍就足夠了……為了能夠急行軍,再加上是精銳,不可能會有太多,所以只需要關門打狗就夠了……不要說什麽那種程度無法消滅你的騎士們哦?畢竟你的騎士說到底還是比不了圓桌騎士的……而那幾個孩子,可是具有堪比圓桌上層的殺傷力的哦?”
莫求緣一邊說著,一邊伸手用筆在直指卡美洛城的箭頭上打了個叉。
“然後是兩邊……三路大軍是最常見的行軍手段,分兩翼從兩個方向包抄,最後大軍長驅直入,圍三缺一,先用閃電戰造成對手的混亂,然後再利用大軍壓境,這樣一來對手的戰意會飛快下降,不錯的想法,算是你布局中少有的亮點吧……問題是……如果這些大軍,一個都過不來的話呢?如果你的閃電戰,只不過是在往籠子裡跑呢?”
“但是,就算明珠樓的殺手再強大,要擋住我的軍隊,怎麽可能……”
“當然不可能,殺手再強大也是有限度的,但是……如果不是明珠樓呢?”
對於洛特王的「反論」,莫求緣毫不猶豫地將其論破。
“事實上你不是應該很清楚這類手段嗎?因為,你也這樣做了不是嗎?所以,我只是用了和你一樣的手段而已……你的大軍行進根本不會被探子發現,因為你們的前進路線上一個探子都沒有……如果有探子的話,豈不是顯得我太掉價?”
===跳轉===
在大路上,大軍正在行進。
三路大軍,分別直指卡美洛城的西北面、東南面和東北面,只要一旦合圍,卡美洛城就只剩下一個方向能夠逃走。
先鋒恐怕已經衝進城裡了吧?在混亂的情況下,要攻陷這座城肯定是易如反掌。
雖然說最大的功勞肯定會被打前鋒的安格諾領了,但是只要洛特王執掌了整個不列顛,權利和財富都不是遙遠的事情吧?
這樣想著的將領,帶著大軍穿過了山谷。
“……很好,沒有埋伏。”
看了看山谷的山頂,帶頭的將領點了點頭。
沒有任何的問題。
雖然是山谷,但是山頂上有大量的鳥類群居,如果說有人埋伏在崖上的話,群鳥必然無法落下,到時候一目了然,自然不會中計。
群鳥沒有亂飛的跡象,很正常。
然而,就在他們全軍離開山谷的瞬間,迎接他們的不是陽光,而是橫衝出來的亞瑟王的軍隊。
衝出來的軍隊並沒有多少,被困住的人依然是數倍甚至十數倍於他們,但是在被伏擊而喪失了戰意的情況下,又被加上了鐐銬防止抵抗,再加上領隊的又是武藝強大的貝狄威爾,即便是人數佔優,依然是毫無抵抗方式——何況在其中,還有很多應該不是圓桌騎士的高手混在裡面看守著。
而在東南面進軍的大軍,則是在中途休整的時候,被明珠樓的殺手在水裡下了藥,不戰而敗,全部被捆得結結實實的用板車拉往王城。
剩下的正面的大軍……
“果然,一切都如同她所料的那樣……洛特王選擇了這一種進攻的方式。”
披著紅色兜帽鬥篷的少女漠然地遙望著遠處正在逼近的大軍。
“不過虧你口中的那個委托人想得出來啊?居然委托雇傭兵和遊離勢力幫忙什麽的,一般來說這種雇傭都是單獨行動的斬首任務吧?哪有讓傭兵上戰場廝殺的?而且還是這麽重要的戰役哦?這種情況真的沒問題嗎?這麽大膽的布局到底是誰想出來的?還有你怎麽一直悶著不理我?說說話嘛,我只是想多交幾個朋友……”
一個身材不高但是也不顯得多麽矮胖,看上去就是一個「少年」,但是長相卻完全不讓人誤會他年齡的男人笑著說道。
他似乎是非常話嘮的類型,一張嘴就劈裡啪啦地說個不停,有的時候連標點符號都直接被他略了過去。
“安靜,恩菲爾德,不然或許我可以考慮把你的嘴巴縫上。”
在另一邊嚴陣以待的一個黑皮膚的中年男子抬手摸了摸太陽穴上突突亂跳的青筋。
“叫我尤利西斯或是叫我尤利就好了,別叫姓氏那麽見外嘛弗利曼,我們好歹還是共事了好一段時間了吧?隻叫姓氏也太冷淡了吧,好歹拿出點對得起你「自由人(freeman)」這個名字的放松來啊,雖然我也不習慣叫你名字的「摩根」,總覺得會和什麽人搞混,開玩笑的……話說其實我不喜歡叫這個名字的,讀起來也繞口,姓氏聽上去就像是地名一樣,搞得我總有種「我是地圖上的一份子」一樣的奇怪榮譽感……好好好我不說就是了,把拳頭收起來啊,好可怕的,我怕怕……”
又是一通劈裡啪啦……
在兩人都看不到的兜帽底下,路娜的額頭上跳動著十幾個紅十字……
「這是……對我的考驗嗎?……好想先開殺把這個「自己人」砍死啊……!」
三人身後,是並不大量的軍隊。
這場戰鬥不需要太大的兵力,何況卡美洛城中也沒有那麽多的兵力來正面應付任何一路大軍,哪怕是加入了雇傭來的人也一樣。
但是這樣就足夠了。
騎士不一定要正面交戰,智謀是必要的,區別只是在於道德的問題,也就是所謂的戰場倫理。
“喂,恩菲爾德……要不要再來賭一把?看誰殺的多?”
眼看著大軍越來越近,同時因為看到了他們而開始策馬衝擊,名叫摩根-弗利曼的黑人騎士帶上頭盔,同時綁著拳套的雙手在身前用力互砸了一下。
“唔唔唔……”
名叫尤利西斯-恩菲爾德的用雙手捂著嘴巴,用無辜的眼神看著弗利曼。
“……好吧可以說話了。”
“呼哈!搶先得分!”
被允許說話的尤利西斯沒有去回應弗利曼的話,而是怪叫了一聲,架起一直掛在腰邊的十字弩猛然一箭向著遠方已經漸漸進入射程的騎士射去。
這一箭並不算快,被當做目標的那個騎士冷冷一笑,揮起了手中的騎士槍。
對於弩箭來說,騎士槍這種具有平滑表面和沉重質量的武器是最為難以應付的東西,只需要稍微一磕,沒有後力可繼的弩箭就必然會被磕飛。
但是,前提是拿槍的人能磕到箭。
在他揮出的槍即將磕到箭矢的前一秒,騎士忽然發現世界發生了偏移,不對,是自己發生了偏移,也不對,是馬!
飛奔的快馬完全無法察覺到地面的異狀,就這樣陷入了事先挖好的陷馬坑之中,將身上的騎士掀落了下來。
而就在騎士發生前傾的瞬間,毫無阻礙的箭矢狠狠穿過了他的額頭。
“呀呼!BINGO!”
高舉起手中十字弩的尤利西斯歡呼了一聲。
“嘿!你偷跑!”
弗利曼惱怒地叫著,同時再不等待,向著前方衝了過去。
事先布置好的陷馬坑當然不可能只有一個,而是作為一大片布置好了的陷阱,用比較高明的方式掩飾好了,等待大軍的到來。
而這也很明顯起到了很好的作用。為了產生足夠的威懾力,這支大軍有大量的騎兵作為前隊,但是因為剛才的衝擊,加上陷馬坑,讓前排的馬匹全部人仰馬翻, 後面無法止步的騎兵自然就像是綿羊跳欄杆一樣刹不住車地一個個翻了下來。
陷阱起了作用,那麽接下來就是殺戮了。
“不要亂!不要亂!”
在大軍之中,約修亞努力地想要穩住局面,同時拔出武器向著敵人衝殺了過來。
但是沒用的。
就算他再怎麽喝止,怕死的人還是存在。隨著對陣展開,局勢越發倒向亞瑟王和明珠樓一側,還是開始出現大叫投降的人。
但那也是沒用的。
雖然其他的大軍是「能捉活的就捉活的」,但是只有這邊的人,得到的都是「一個不留」的命令。
因為這支隊伍是至關重要的。
如果捉活的,勢必要浪費很多的時間,那麽,莫求緣接下來的布局就不一定能夠起到作用了。
所以……
“————!!!”
金屬摩擦的聲音從路娜的鬥篷下響起,然後出現的,是根本不像是能夠藏在那鬥篷下的「凶器」。
“一個不留,殺!”
高舉著手中的「深紅詭月」(Crescent-Crimson),路娜向著敵軍開始靠近。
===
作者語:基本上都是之前的布局和存稿……要說劣者偷懶劣者也認了,劣者才不想又另外特意去對著同樣的內容再寫一次完全不同的展開……具體的變化大概就是偶爾在細節上會添油加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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