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弈騎著車心不在焉地在街上遊蕩,空空蕩蕩的街道只有些微從不知那戶人家裡飄出來的鼾聲。
研究院的選址遠離喧囂的新城都市,在這綠化滿分充滿歷史韻味的老城區裡夜晚只有昏暗的街燈、窸窣的蟲鳴、微弱的鼾聲,寧靜安詳又孤寂幽深。
洛子弈騎著自行車,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十幾分鍾後,他將車停靠在了路邊。
十三路公交站台,是他和妹妹每天上學等車的地方。坐上十三路公交車,路過新民街,順著三角口江經過五個站,下車步行五百年進入新城,在彭山站乘3號線地鐵,經過六個站點,在秋明站下地鐵,出地鐵左轉直行十五米,就是他和洛子茜就讀的學校——秋明中學——H市市一中。
從上中學算起,隻算一周五天上課時間,一個月算四周,寒暑假不算,一年上九個月課,一天兩次來這個地方——一次去學校,一次回家——這個地方他來過不下七百二十次。
對洛子弈來說,這應該是一個很熟悉的地方。但就此刻而言,這個地方卻是那麽的陌生。
白日裡潔淨的站台染了塵埃。纖細碧綠的藤蔓順著鐵杆爬上了站牌,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片婆娑的光影。最近才翻新的站台頂上,積著厚厚的落葉。
十三號公交站台的時間,仿佛被人按了快進鍵,一晝夜的時間,變得蒼涼頹敗。
洛子弈感到脊背發寒,下意識地揉了揉酸脹的眼,再睜開時,十三號站台又成了白日裡的樣子。不染纖塵,乾淨明亮。
估計是自己想事情想入迷了,所以花了眼。
洛子弈在心中給自己解釋著。
打了個哈欠,伸個懶腰,洛子弈蹬著車離開。
今天,似乎格外的累啊!果然昨晚不該熬夜打遊戲。今天還是早點睡覺算了,反正遊戲也快通關了,明天再打也不遲。
他想著,腳下不禁加快了速度。
又是十幾分鍾過去了,洛子弈已經困到快睜不開眼了,對時間的概念早已模糊。他只知道,自己還沒到家。
洛子弈的意識被困頓所籠罩,腳下有一下沒一下地踩著踏板。
又走了一小段路,洛子弈一腳踏空,本就處在失控邊緣的腳踏車乾乾脆脆地倒下了,連帶著車上的洛子弈摔了個狗啃泥。
這一摔,著實把洛子弈摔清醒了,瞌睡蟲去了大半。
洛子弈揉著發疼的臉,低罵了一句,扶起自行車,卻是不敢再騎了。
他估摸著自己早該到了的,轉頭四望,發現自己正站在三角口江邊上,一隻黑貓在他身後優雅地踱步,綠油油的眼睛讓人心中生寒。
江風一吹,洛子弈徹底清醒了,心底的寒意更甚。
他回家,是不用路過十三號公交車站台的,亦不會經過三角口江。可是剛剛他經過十三號公交車站台時,隻覺得有些怪異,絲毫沒覺得自己走錯了路。
是自己困頓到腦子短路了?還是……
洛子弈不知怎的就想到了白日裡看到的古籍。
邪魔……這些東西真的存在嗎?
“喲,竟然有人能擺脫偃獸的操控,倒是難得。”清麗的聲音如清泉湧動,清澈,寒骨。
洛子弈尋聲轉頭,一棟二層小樓的樓頂,一隻黑乎乎的大型兔子正蹲在欄杆沿上。
兔子一躍而下,橫在洛子弈和黑貓的中間,朝著黑貓靠近,清冽的聲音裡透著點興奮:“之前的人,也是靠這種方法殺掉的?混沌人的意識,
讓人走上死路,再吞沒他們的靈魂,將他們的肉身獻給後面的那些豺狼?沒有實體的偃獸想吃口東西,都不能直接動手,還得想辦法讓那人自己去死了。麻不麻煩?” 黑貓衝兔子齜牙咧嘴地嘶吼,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開來,無聲的嘶吼,帶起腥臭的氣浪,掀翻了“兔子的頭”,一頭柔順的黑發在空中飛揚,配著手中幽幽藍光,顯得張揚而無畏。
洛子弈一手扶著江邊的欄杆,一手掩住口鼻。
原來H市裡鬧得沸沸揚揚的“黑兔子”,並不是真的兔子,而是一個穿著黑色兔子玩偶服的妹子。而那些沒找到的失蹤人口,已經被眼前這個三米開外黑乎乎一團認得出一雙綠油油眼睛的被妹子稱作偃獸的東西和它身後眼睛裡冒著紅光的大型犬,分吃了個乾淨。
“很臭!”兔偶妹子一手捏著鼻子,清冽的聲音裡帶了鼻音,“明明是不吃血肉的偃獸,還能有這麽大口臭,看來是偷偷吃了不該吃的東西啊!”
偃獸無聲地嘶吼, 它沒有實體,沒有聲帶,用盡全力嘶吼,也只能掀起點微風,壓根兒不具有震動空氣發聲的條件。
偃獸是一種靠控制人的精神意識來戰鬥的邪獸,偃獸能力的強弱,決定於它能控制的人的群種和控制的時間。
眼前這個,顯然不是太高級的那種。
洛子弈經過一開始的驚詫恐慌之後,已經鎮定了下來,開始分析現在的局面。
先不管眼前的這些到底是什麽東西,也不管是真是假——反正他不可能拿自己的小命去試這真假。就目前來看,兔偶妹子應該是人類這頭的,而那偃獸可以控制人的意識,而被控制過的人想再次控制可能有點難,至少他是沒再感受到什麽精神恍惚了。而偃獸身後眼冒紅光的大型犬,根據兔偶妹子的說法,那是要吃人的,但它們之前是跟著偃獸,吃偃獸弄死的人,所以攻擊性應該不會太高,看其體型,初步判定其攻擊力應該和哈士奇那種大型犬不相上下。
洛子弈數了數紅眼睛的個數,十隻眼睛,那就是有五隻大型犬。
洛子弈看了看對峙的兩方,偃獸無聲的嘶吼可以看做是警告,而兔偶妹子顯然更忌憚偃獸身後的大型犬。這似乎可以說明,這大型犬的實力,可能在自己預估之上。
洛子弈摸摸自行車把,看著不動如山的將方,心裡思量這自己騎著自行車跑路有多大機會。
像似猜到了洛子弈心中所想,兔偶妹子回身笑得冷冽:“小子,我要是你就絕不會乾偷偷跑路這種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