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高傑將寫滿的兩張紙碼好放在抽屜裡的時候,已經是上午十點四十七分了。
記筆記整整花費了他幾乎五個小時的時間。
窗戶外的那輛二手電瓶車已經沒有了,意料之內,畢竟高傑並沒有花太多的心思去鎖。
即便是鎖了,在老虎鉗下也不堪一擊。
鎖是給好人看的,在壞人眼裡,鎖只是一個看起來像是玻璃一般很簡單就可以擊碎的東西。
呼了一口氣,高傑將右手因為長時間的用力握筆而導致有些彎曲變形的食指掰了下來丟進了垃圾桶裡,然後站起身,走了幾步,推開了臥室的房門。
臥室的外面就是客廳,兩者之間只有一堵嵌著木門的白牆。
出租屋的構造一般再簡單不過了,而這種廉價的出租屋更不值得一提。
沒有廚房,從上帝視角去看的話,就是一個8??8平方米的正方形客廳,而臥室和衛生間,便鑲嵌在這個基礎之上。
縮進客廳裡唯一個露著海綿的破沙發裡,高傑拿起了茶幾上一部已經退伍的智能機,撥通了通訊裡唯一的一個聯系人。
聽筒隻響了三聲,便接通了。
“老板,有什麽事情嗎?”是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匆忙和慌張,背景音很嘈雜,就像是電話對面的人在人才招聘市場一般。
“你在哪?做什麽?”高傑回到,語氣冰涼的似乎比這天氣還要重上幾分。
“在找店鋪,這裡還是比較多的,有不少符合您要求的門面,您看?”
“你自己定吧,按照我的要求,找一個最符合的,然後抓緊時間回來。”沒有再給女人說話的機會,高傑掛斷了電話,將茶幾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部掀下了桌,將腿搭在上面,腦袋枕著交叉的九指,目光有些渙散的看著天花板。
發呆幾乎是高傑不在忙事情之外最常用的打發時間的方法了,有時候,可以發一天的呆,在沒有別人打擾他的前提下。
按照往常來說,在自己給女下屬打過電話後,不會過很長時間,門就會響,女下屬會喘著粗氣的跑到自己跟前。
但今天卻有些反常,門響了,但並不是那種由外而內被打開的響,而是一陣不間斷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這不難猜,一般有鑰匙的人開門,只會發出一陣清脆的哢嗒聲,然後門就開了,所以,有人在用別的途徑開門。
高傑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就想清楚了,但他只是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門,便不再有什麽動作。
大約五分鍾之後,門被打開了,一陣寒風灌了進來,隨之進來的還有一個穿著軍綠色破大衣的中年男人。
蓬頭垢面,滿臉黢黑,胡子拉碴,眼眶深陷,很顯然是一個拾荒者。
他在看到屋子裡有人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呆在原地。
而高傑在那次瞥了一眼門之後,目光自始至終的都沒有放在男人身上一眼。
那男人環顧了一下四周,眼神發生了一些變化,他用黑乎乎的手掌將門關上,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掉漆的老虎鉗,舉在胸前,朝著高傑緩緩的走了過去,沒走幾步便開口威脅到,“把錢都給我拿出來,我不傷害你。”
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寒冷,還是這是第一次入室搶劫,男人的聲音有一些顫抖。
“我沒有錢。”高傑聲音平靜的說道,“而且你偷走了我的電瓶車還不知足嗎?”
“少他媽廢話,趕緊拿錢!”男人眼神一陣恍惚,
但很快就恢復了過來,已經站在了高傑的一側,手中老虎鉗的頂端已經差不多碰到了高傑的額頭。 “人和人還是不一樣的,有些人知恩圖報,別人給予他一點小恩小惠就感激不盡,而有些人只會覺得這理所應當,反而愈發的貪婪,無恥,得寸進尺,貪得無厭,這就是區別。”高傑緩緩起身,那把老虎鉗跟著他的頭顱緩緩上移,直到兩雙眼睛,四目相對時,再次開口道,“不勞而獲的快感只有零次和無數次,但現在,我再給你一次機會,轉身出門,騎著我的電瓶車離開這裡。”
很顯然,高傑的話起了一定的威懾作用,男人明顯的有些遲疑,似乎在內心裡掙扎了很久。
但最終,貪婪的欲望,金錢的誘惑還是埋沒了男人的理智,他直接將老虎鉗頂在了高傑的太陽穴上,“我也再給你一次機會,把錢給我拿出來!”
“暴力,偷盜,貪婪。人總會對那些和自己存在共同點的人類表達好感,但我不同,我厭惡所有,所有和我有著相同品質的你們,你們都是……罪。”像是虔誠的念誦了幾句經文一般,高傑一個側閃,閃出老虎鉗的攻擊范圍,探出右手,緊緊扣在男人的脖頸處。
那男人體格倒也不錯,脖子雖被扣住,但行為卻沒有受到多少的限制,見擊打不到頭部,當下直接揮舞著鉗子砸向了掐住自己脖子的手臂。
哢嚓
伴隨著一陣骨裂的聲音,整條右臂從中間骨節處斷裂,高傑皺了皺眉頭,往後退了些許距離。
男人將那條還掐著自己脖子的斷臂從身上撕下扔到一旁, 紅著眼往前一步,伴隨著一陣粗氣,對著高傑的頭就揮砸了過去。
高傑快速下蹲,堪堪躲避了過去,不料一個沙包大的膝蓋由下而上直接撞上了自己的面門。
膝蓋上的力道極大,高傑隻感覺整張臉似乎都被頂的凹陷了進去,整個身體幾乎騰空離地的往後倒去。
又是一陣微風吹過,高傑瞳孔放大,老虎鉗的頂端這一次直接硬生生的敲在自己右側的腦袋上。
嗡嗡嗡
像是腦袋裡擠滿了蜜蜂一般,無數嘈雜的聲音響起,伴隨著聲音的還有那讓人撕心裂縫的振疼感,高傑眼前一黑,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呼呼呼
男人看著躺在地上,沒了一條胳膊,整張臉扭曲變形,看不出一個人樣,而且腦袋凹陷的高傑,粗氣還沒喘勻就慌忙的收起了鉗子,開始在房間裡翻箱倒櫃。
出租屋並不是很大,幾乎沒有幾分鍾,男人就把能翻的地方都給翻遍了,正如高傑所說的,沒有翻到一分錢。
唯一找到的看起來能值點錢的就是一個在臥室書桌抽屜裡的彩色面具,和掛在牆壁上的一副純黑色的油畫。
男人淬了一口唾沫,有些暗道晦氣,無奈隻好將面具裝在懷裡,然後找了一個凳子站在上面伸手去取那副油畫。
“嗯?”
當男人近距離的想要拿走那副畫的時候,才發現有些不對勁,這幅畫沒有畫框,只是因為畫功太好,讓人誤以為這是一副畫而已,其實整張作品,都是直接畫在牆上的。
而更加有些不同尋常的是,那副畫似乎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