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任與張魯皆以為這董卓若是突圍,必定往西走,其次往北,絕不會往南往東,這是因為往南便是渭河,既無船隻也無橋梁;而往東是往長安去,董卓必以為川兵聚大兵於此,難以脫困。因此分兵圍城之時,張魯在西,張任在北,而東面兵馬雖留了不少,卻無大將。待張任聞訊匆忙趕到之時,已見川兵軍陣被破,董卓領著千余殘兵闖了出去。再看時,見張魯立於一旁坡上,張任本待引軍追趕,見張魯早到,就先策馬去見張魯。
張魯見張任到了,輕歎道:“事不可為,放董卓去罷。”張任道:“天師何出此言?董卓身邊隻余了些殘兵敗將,待我領兵追趕,定能將其生擒,解回成都。”張魯道:“將軍可看見落在最後那一匹紅馬?馬上之人,乃是呂布。”
張任大駭,道:“可是虎牢關下退袁紹與諸侯聯軍五十萬的呂布?她自那之後便杳無音訊,為何卻出現在此處?”
張魯道:“正是此人。虎牢關下,她便救了董卓一次,今日又救了他一次,可見與董卓關系匪淺。當日十四路諸侯五十萬兵馬都奈何不了她,反而被她單人獨騎殺得大敗,如今既然她在此,想再擒董卓便難了。如今營中糧草勉強可支持眾軍退回川中,我欲與將軍商議,不如就此退兵罷。”
張任面有難色,道:“我奉主公之命,盡起川中兵馬是為擒董卓。如今隻空耗錢糧,卻眼見董卓東逸,縱然主公不加罪,我又有何面目歸川。縱然知呂布之勇,然而我不能不戰,倘真不能勝,便是董卓命不該絕,我便自縛回成都向主公請罪。”
張魯道:“將軍既然堅持,可請馬超將軍一起,試與呂布一戰。我亦當在旁為二位掠陣。當日虎牢關下,盡趙、關、張三將之力方才能與呂布相抗,以我度之馬超之勇於趙雲相若,將軍亦近於關張之一,然仍少一人,只怕並非呂布敵手。我所學道術能用於陣前的多是幻術機巧,對付呂布只怕無用,將軍當仔細當心,若無法取勝,當以自保為要義。”
此時馬超亦到了。當日她被董軍追入谷內,谷內突現迷霧,雷聲轟鳴,殺聲震天,持續一夜。一夜之後,谷上伏兵進入谷中檢視,董軍大多自相殘殺而死,西涼兵馬亦幾乎全軍覆沒,龐德、馬岱亦各受重傷,只有馬超毫發無損,只是略有疲累而已。馬超兵馬俱失,便暫居於川兵營中。聽聞董卓出城投東去了,她就已經上馬飛奔而來,正好趕到,遂與張任一道追趕上去。
呂布原本就走在最後,望見川兵來了,調轉馬頭,攔在了路中央。馬超一馬當先,人還未到,手中長矛已出手,如流星一般徑朝呂布直直墜下。呂布望見飛來這一支矛的聲勢亦是吃了一驚,欲要躲避已然來不及,隻好於馬上側身一躲讓過矛尖,探出雙手去抓矛尾,剛一握住,便覺得一股巨力自矛身傳來,幾乎將呂布拽下馬。此等巨力她從未見過,不由定睛瞧了馬超兩眼,調轉矛尖,手一使力就將長矛又朝馬超擲了過去。
這矛回去飛得比來時更快,馬超縱馬狂奔之間更不及得躲閃,就也如呂布那般樣側身躲過,伸手去拿矛尾。長矛入手,方才發現這支矛被擲回來時是旋著的,馬超一時未拿穩,長矛脫手,繼續朝後落下,擦到馬腿。戰馬一聲嘶鳴,後腿跪地,將馬超掀到了馬下。
馬超落馬只是一瞬,張任未及反應,已經到了呂布面前,隻好勉力舉槍便刺。呂布伸手奪槍,兩人在馬上扯著槍杆,竟將這條槍折成兩段,
每人手中一段,互相揮打。張任這杆槍極長,兩頭都是槍尖,斷成兩截之後每一截倒隻比長槍稍短一點。只是張任使不慣這短槍,而呂布平日根本不用兵器,無所謂慣用不慣用,張任原本就遠非呂布之敵,如今兵器又斷,更難抵擋,過了幾個回合,就被呂布一槍扎在左肩上,吃痛墜馬。張魯遠遠地看著二人都落於馬下,縱身便飛到近前,伸手提起張任朝後飄走。馬超方從地上起身正欲上前,也被張魯攔住。呂布亦未追趕,只是繼續立在原處。張魯高聲道:“將軍之勇,果然名不虛傳,我等今日領教了。請將軍與董相安心回長安,川兵既敗,必不會再出兵追趕。” 呂布問道:“你是何人,能做得主?”
張魯道:“貧道乃是漢中五鬥米道掌教,受劉璋公所邀而來,自然做得了主。”
呂布點頭道:“既然如此,你們便引兵退走,我不追趕。”張魯這才攜著張任與馬超回到川兵陣中,命眾軍收兵回營。呂布見川兵退了,又望望董卓逃去的方向,見他亦走遠了,她也不去追趕董卓,徑直騎馬朝長安城去。
呂布到長安之時,果如她初時所說,貂蟬還未到長安。她在城內歇息了一晚,清早又離城朝洛陽方向去,行到正午,正遇到洛陽來護送貂蟬的馬隊。貂蟬見呂布竟已歸來,急忙問時,呂布說道:“我已經解了川兵之圍,他已經脫困,正歸長安。阿姐不用擔心,既然他已獲救,咱們便還是去江東吧。”
貂蟬對呂布所說半信半疑,便說:“父親遭逢此難,好容易才脫困,我既然在近前,無論如何都該去探視問安。此處離長安亦不遠,我們便先去長安見見父親,再轉道去江東不遲。”
呂布雖不喜歡董卓,卻頗聽貂蟬的話,聞言也不再作聲,隨著馬隊一同繼續往長安去。
隔了三五日, 董卓才引著殘兵敗將回到長安,與一眾舊臣相見,頗有再世為人之感。此番出征,十余萬大軍幾乎喪盡,雖然西涼馬超已平,然而蜀中劉璋擁眾虎視關內,數年之內,董卓難有兵馬相抗。董卓又問了河北形勢,知道曹操在官渡大勝,已經進軍河北,佔據鄴城,袁紹節節敗退,大勢已去。他連夜召集心腹謀士,在相府之內商議了一夜。翌日上朝,董卓上表,將西征失利歸咎於己,自貶三級,暫署相府事,又請天子加封益州牧劉璋為大司馬,假節鉞,天子皆許,遣使往蜀中宣旨,暫安劉璋之心。
川兵被呂布所退,張魯與張任算算糧草實在難以為繼,便取道退回川中。西涼兵馬俱沒,各地亦已背反,馬超等人無處可去,亦隨著川兵同去川中了。董卓從壺關守軍抽了三萬,待川兵退走,即分兵把手各處入蜀道路,又屯重兵翼護長安,以免蜀兵再來。又起用韓遂之弟韓德為西涼太守,於西涼諸地征募新兵,嚴加訓練。諸事皆安排完畢,李儒來見董卓,說道:“曹操在官渡勝了袁紹,即揮軍渡河,徑取鄴城,前軍片刻不停直接便堵塞了壺關口,可知他對相國是早有防備,怕壺關兵馬趁勢進入河北,奪了他的功勞。如今河北大局已定,袁紹敗亡是早晚之事,曹操若盡並袁紹之地,則將據兗、豫、徐、青、冀、幽六州之地,兵強馬壯,到時恐非我們所能相抗。相國該早作打算。”
董卓歎道:“此戰一敗,內外交困,如今已無余力他顧,只能緩緩圖之。待河北戰事結束,我們再細細商議罷。”
李儒亦知別無他法,歎息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