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德在城牆上望見袁軍又到,正焦急不知如何是好,旁邊孫乾說道:“大王不需擔憂,關、張二將軍屯兵下邳與小沛,見徐州危急必定發兵來援。如今袁軍傾巢而出,營中必然空虛,若遇偷襲必定大亂,則徐州之危自解。”玄德聞言,方才稍有安心。
果然,袁軍攻城不過一個時辰,營中突然大亂,原來是關羽引兵自下邳來,繞開城外高覽大營,徑直就衝到了袁紹後軍之中。此時袁紹營中都是些傷殘老弱之卒,被關羽這麽一衝,根本無從抵擋,死傷狼藉。袁紹連忙自前軍之中抽了數營人馬來攔關羽,正廝殺間,突然遠處塵煙大起,一支軍又殺了過來,原來是張飛也到了。袁紹營中殺入這兩支生力軍,被攪得天翻地覆,隻得將正在攻城的大軍召回,先保大營。
城牆上玄德見狀,亦親率城中大軍殺了出來,三下夾擊,打的袁紹潰不成軍。幸得袁紹兵多,而下邳小沛方向亦有援兵來,方才堪堪打退了徐州兵。玄德安然收兵回城,關、張亦從容引兵回到下邳與小沛。
袁紹又敗了一陣,悶悶不樂,問計於中謀士道:“徐州兵分三路,攻其一處,則另兩處必發兵救援,三處齊進,則我兵力卻頗為不足。關、張、趙俱是當世虎將,縱然想要困之於城中恐怕也難以做到。如今我進退兩難,諸位可有良策?”
一眾謀士面面相覷,此時大將麴義進到帳中說道:“主公,末將有一計。”
袁紹忙問:“何計?”
麴義道:“徐州距小沛與下邳俱有數十裡,大軍來往總需半日,故此究竟徐州如何,其實二地難以詳細得知。既然城池難攻,主公可設計將他們誘出城來,只需如此如此……”
袁紹聽完大喜,道:“此計甚妙!”便令眾將依計而行。
第二日,袁紹軍並未攻城,只是分出數千軍士四散開來,進到山中砍伐樹木。探子回報玄德,玄德便上城去看,只見軍士來來往往拖著樹枝,卻都是些枯枝落葉,並不見樹乾,砍伐這些又不能修繕營寨打造器械,只能用於生火。玄德十分疑惑,不知道袁紹究竟欲要如何。又見袁紹在大營之後一片空曠處將這些枯枝堆積到一起,堆得如同小山一般,派兵守著。玄德便召了城中文武來看,眾人也猜不透袁紹之意,玄德隻好命令眾軍當心,仔細防守城池。
翌日清晨,城外突然火起,探子報與玄德知,他慌忙登上城牆。只見茫茫霧氣之中火光閃爍,濃煙滾滾,正式昨日袁紹軍堆在營後的那一大堆枯枝落葉。玄德以為是雲長或翼德發兵至此,見了這座柴山順手給點了,正要點起人馬出城助陣,但此時霧氣逐漸散去,玄德見火堆周圍隻圍著袁紹士卒,並無其他人馬,這火似乎是袁紹軍自己點的,而且眾軍只是圍看,恐怕是有意為之。玄德正思索袁紹為何如此時,子龍上城來,望見城外火起大驚失色,道:“此乃是袁紹一計,大事不好!”
玄德忙問究竟,子龍道:“雲長與翼德遠在數十裡之外,消息傳遞不便,倘若他們望見徐州方向火光,必定以為徐州危殆,發兵來救。袁紹則伏兵於二人必經之路,則二人必敗,下邳與小沛也難以保全。”
玄德急道:“既如此,趕緊發兵去救,孤引兵去救雲長,子龍你引兵去救翼德。”子龍諫道:“主公不可,袁紹此計,本就欲引我出城,城外營中定還有大隊人馬。若貿然出城,於曠野之中與袁紹決戰,不僅難救兩位將軍,徐州也難以保全。主公只能穩守城池,
至於雲長、翼德,隻盼他們吉人天相,能識破袁紹之計了。” 玄德道:“雲長、翼德與你,三人自洛陽起便追隨在孤左右,名為君臣,實為手足。出洛陽城之時,孤便立誓,願與你三人同生死,如今二弟三弟有難,我如何能坐視不管?”
子龍道:“雲長翼德勇不可當,俱是萬人敵,即便中計也能保全自身,主公你乃是萬金之軀,千萬不可親涉險地。我這就領兵出城去救,請主公留在徐州,等我消息。”
玄德還是不肯,道:“你們三人身處危難之中,我如何能安居城中!我與你一同去,生則同生,死則同死。”
無論子龍如何勸,玄德總是不肯,無奈隻好點兵一萬,與玄德一同殺出城去。袁紹軍果然早有準備,玄德剛出城,便有大批袁軍湧了過來,幸賴子龍奮勇拚殺,保著玄德殺出重圍,朝著小沛方向而去,後面袁紹大軍一路追趕。行不了多久,就見在一個山谷之中,翼德引軍正在廝殺,袁紹伏兵佔據山嶺,居高而下,將翼德圍在谷中,翼德多次衝到嶺上都被亂箭射回。玄德領軍殺入,袁軍便走,救出翼德,再往下邳方向去。又行了不久,見前面一支軍至,原來是雲長殺透重圍,正來尋他們。檢視軍馬,翼德麾下不過數百殘兵,雲長亦是隻余下千余人,加上玄德所領,攏共不過萬人。兄弟三人相聚,欷歔不已。既已救出二人,玄德便打算引軍退回徐州,子龍道:“不可,袁紹必定已經截斷退往徐州的道路,如今我等所率乃是疲兵,恐難回到徐州。”
玄德問道:“天下茫茫,若不回徐州,何處又有孤容身之地?”
子龍沉默不語。玄德歎息:“陶公將徐州交與我,如今竟落得如此田地,是我才疏智短,無能所致。但孤是天子所封彭城王,安有棄封地而逃竄之道理?今日唯有死戰而已,眾軍願追隨孤的,當隨孤並力向前,若不願追隨的,此時就可離去,孤絕不怪罪。”
眾軍感其意,皆高聲道:“願誓死追隨大王!”於是玄德重整旗鼓,領著關張趙三將與全部人馬,反身徑直往徐州城去。行至半道,便與袁紹軍遭遇,領軍之人是河北大將顏良。他曾在虎牢關前見過玄德,一眼便認出來,又見玄德身後兵馬不整,心中大喜,提刀直取玄德,欲建此大功。只是他全然未曾提防旁人,自玄德身側衝出雲長,拍馬舞刀,將他截住。顏良見來將速度如此之快,猛然想到玄德身旁還有三員大將,心中已有怯意, 拉住馬韁,問道:“來將何人,報上名來!”
雲長根本不管他,衝到近前,舉刀便砍,顏良隻好舉刀相迎,不過四五合後,顏良刀法已然凌亂,自知不敵,便虛晃一刀,拔馬欲退。雲長趕上,手起刀落,將其劈落馬下。正在此時,麴義也引軍到了,見顏良已死,便引軍遠遠看著,隻命眾軍放箭,不近前交戰。
玄德欲要與麴義交兵,可麴義見徐州兵靠近,引兵就退,玄德無奈,隻得派兵將其遠遠趕開,而後率兵繼續朝徐州去。一路上又遇到袁軍阻攔,俱被關張趙三將擊敗,只是麾下士卒死傷甚眾。日暮時分,眾人終於抵達徐州城下,卻見徐州城上早就插滿了袁紹的旗幟。
徐州還是失了,玄德長歎不已,此時袁紹軍自四面八方而至,關張趙保著玄德奪路而逃。玄德問道:“徐州已失,你我兄弟該往何處去?”
翼德道:“哥哥莫要灰心,這天下仍是漢家天下,哥哥貴為天子之叔,無論到何處去,都當得主,何愁不能落腳。”
雲長道:“大哥與袁紹結怨,都是為江東擋禍。如今失了徐州,我們可暫去江東,借得兵馬,還能重新奪回來。”
玄德心想,也無其他去處,便與眾人取道向南,欲經淮南,過江而到江東。行了不久,突然斜刺裡殺出一支兵馬,攔住去路。玄德歎道:“此處仍有伏兵,是天不欲我生離徐州!”
眾人亦手持兵刃,準備廝殺。卻見一騎馬自對面陣中出來,馬上之人高聲喝道:“來者可是彭城王?臣兗州牧曹操,奉天子詔,宣彭城王入京陛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