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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三國》第16章
  洛陽那裡早就已經見過袁紹的矯詔與檄文,征調各路兵馬準備作戰。曹操原本在右扶風屯兵,此次也奉命回到洛陽。

  他離開洛陽不過半年,如今洛陽風光依舊。行人如織,洛陽城最熱鬧的街市上飯館酒肆招牌被仔細擦拭過,日光之下熠熠生輝。幾百裡外五十萬大軍直逼虎牢,而這裡似乎是沒受到任何影響。

  想來不過短短幾年,之前袁紹和他還是同僚,一同追隨大將軍何進。他們常常在大將軍府中相聚,縱論天下人物。大將軍不幸罹難,他們又曾一起誅殺作亂的十常侍,為大將軍復仇,那也是兩人最後一次見面了。在那之後,兩人各奔東西,如今袁紹已經是統領十四路諸侯的盟主,身兼冀、青兩州州牧,手下兵多將廣,威震天下;而他曹操除了曾經隨軍征討過一次黃巾賊之外,一直賦閑,還被趕出洛陽,領著些老弱病殘去屯田,每每想到此處,內心深處便不由得生出好些感慨。

  拜過上官,交割了差事,曹操閑來無事,便在這洛陽城中信馬由韁。秋風蕭瑟,道路兩旁遍地黃葉,些許殘片還掛在枝頭,為秋風所搖動,更添惆悵之感。正行間,他望見前面有主仆二人,俱是年輕女子,小姐蒙著一方白色面巾,卻被秋風卷起,飄落到了地上。驚鴻一瞥,曹操隻覺此生還未見過如此美麗的女子,心中讚歎,難怪這女子出門還要圍一條面巾,若是沒有這條面巾,只怕這整個洛陽城中全都是癡兒了。

  曹操驚歎完了,便欲繼續前行,可惜這女子面巾掉落雖就只是一瞬,得睹其容顏的卻不止曹操一人。不遠處突然冒出一個浪蕩子,領著三五家奴,舉止輕佻,攔著那主仆二人動手動腳的。曹操看不過去,上前相助。那浪蕩子看著曹操一身便服,以為他是個過路人,開口罵道:“瞎了你的狗眼,我乃是廷尉之子,你敢攔我!”伸手就去拔佩劍。

  曹操雖然有抱打不平之心,卻也不想得罪廷尉,多惹麻煩,既然他不認識自己,便也不自報家門,見他伸手拔劍,抬腳就踹在握劍柄的右手上。這浪蕩子不學無術,被踢了個正著,手上吃痛,嘴裡就不乾不淨地罵了起來。曹操抬手,又扇了他一個耳光,三拳兩腳把幾個上來幫忙的家奴打翻在地。浪蕩子見他武藝高超,自己和家奴加一塊也不是對手,明白再鬧下去只能吃虧,便放了幾句場面話,由家奴扶著便溜了。

  女子朝曹操施禮:“多謝公子搭救,可否告知姓名?”

  曹操看到周圍還有不少看熱鬧的人,抱拳回了個禮:“路見不平,不必言謝。這世道不太平,小姐出門還是小心的好。”說完,他翻身上馬,也不理那小姐在身後喚他,徑直往家裡去了。

  回到家中,曹操先去拜見了父親。曹嵩千年已經致仕,本來居住在家鄉陳留,今年春天舉家遷回了洛陽。見曹操回來,便對曹操說:“過幾日是王司徒的壽誕,我已經準備下了一份禮物,到時候你代我送過去,為王司徒祝壽。”

  司徒王允是曹嵩在洛陽為官時的老上司,也是相交甚厚的老友。只是曹操記得,王允生辰似乎並不在這個月裡,況且兩人既然是老友,父親身體又稱康健,王允壽誕怎麽說也該父親親自去,為何遣他代為祝賀呢?正要問時,父親已經拄著拐轉回內室了。曹操無奈,只能喚來管家,詢問壽誕時間地點以及禮物所在,一一準備妥當。

  壽宴當晚,王允府上來了滿朝的公卿,簡直比朝堂上還要熱鬧。曹操到了,

見如此光景,心中更是嘀咕,畢竟王司徒是當世大儒,一貫淡泊簡樸,從不如此鋪張,更何況如今董卓當政,這樣大肆炫耀自己人脈廣受尊重,無意於自取死路。今日這場壽宴必定不是什麽好宴,想到這一節,曹操更加謹言慎行,一切小心。  主人家出場很晚,眾人坐得都不耐煩了,菜也都涼透了,王允才露面,方才開宴。酒過數巡之後,王允突然放聲大哭,眾人趕緊問:“今天是大人壽誕,為何要哭呢?”王允回道:“今天本不是我的生日,我詐稱如此,其實是想與大家一聚,只是害怕那董卓生疑。董卓欺主弄權,大漢社稷眼看就不保了,我等世代食漢祿卻放任董卓如此,等死後到了地下,如何有臉面見歷朝歷代的先帝啊!”

  眾官聞言,也都是垂淚不止,曹操在座中,一時沒鬧明白這到底是要唱哪一出,便也假裝痛哭。哭了一會,曹操突然聽聞身後有人附耳低聲道:“司徒有請,將軍請隨我來。”

  曹操回頭,見那人是王允府中的家奴,再往上看的時候,已不見王允蹤影。曹操便跟著這名家奴一路到了後堂,進入一間小室。小室之內點著一盞孤燈,王允獨自一人正坐在那。

  曹操便行了個禮:“下官曹操,拜見司徒大人。”

  王允道:“世侄起來吧,我與你父親是至交,如今又在私邸,便不以官職相稱,你稱我一聲伯父就行了。你父親身體可好啊?”

  曹操回道:“勞世伯掛念,家父身體尚稱康健。他本欲親自來賀壽,只是被些俗事絆住了,無奈才遣小侄代為賀壽,還請世伯見諒。”

  王允卻搖頭道:“世侄不必掩飾,其實前幾日我剛與你父親會過面。我辦這場假壽宴,你父親不來卻派你來,也是我們商議好的。”

  曹操心中早有預感,卻不知這兩位這麽折騰是要做什麽,便問道:“小侄愚鈍,卻不知世伯與父親為何如此啊?”

  王允道:“方才在壽宴之上眾官的表現,孟德以為如何?”

  曹操道:“諸位大人皆對漢室忠心耿耿,令我也是十分感動。”

  “數百公卿大臣對坐痛哭,就算哭到天亮,能哭死董卓麽?”

  曹操默然,良久之後才說:“董卓手握西涼勁旅,如今又兼有三輔及京中所有兵馬,眾位大人只是文臣,有心殺敵,無力回天啊。”

  王允道:“這便是今日找孟德你來的緣故啊。”

  曹操以為王允打算靠他那點兵馬反董,連忙道:“世伯不知,我雖然手下有點兵馬,但多是老弱,而且新近才受任命,無法掌控全軍。況這點兵馬還遠在洛陽以外,遠水無以解近渴。”

  王允擺手道:“孟德誤會了,此時並不為那點兵馬。董卓攻洛陽,廢少帝,三輔屯軍與羽林諸衛戰戰兢兢,不敢妄動,那是便是如此,更何況如今。我早就知道兵馬對於此事無益,前番太尉喬公四方奔走召集勤王之師,四方名雖響應,實則未出一兵一卒,故若要成就大事,還是只能從京中著手。袁紹如今聚集了十多路諸侯起兵反董,兵鋒已到汜水關,想必孟德已知悉,這一戰不論是袁紹勝還是董卓勝,損害的都是我大漢江山社稷,當此生死存亡之刻,我們這些漢室老臣不能只是坐觀成敗存亡。我與你父親商議良久,最後思得一計,此計由孟德你來施行最好不過了,不知孟德你可願意啊?”

  曹操大致已經猜到這是何計了, 既然他們已經計劃良久,想必已經十分周全,由不得他不去,多說無益,他直接拜伏於地道:“任憑世伯調配,孟德無有不從。不知世伯具體如何謀劃?”

  王允將曹操扶起來,坐好,道:“我有一家傳寶刀,名叫七星刀,據傳是春秋時鑄劍大師乾將莫邪所鑄,又傳曾為項羽佩刀。我先祖偶然得之,傳之子孫。董卓好刀劍,聽說此事,曾經多次向我索要,我托言說此刀被我送給了你父親,他便召你父親從陳留回京。之後正逢董卓在巨鹿城下被張寶所咒,昏迷不醒,此事便放下了。如今董卓蘇醒,又提到此事,我和你父親商議,就說你父親情願獻出此刀給董卓,只是為你求一份差事,董卓已經應允。孟德若心中有大漢社稷,便手持此刀,去見董卓,詐稱獻刀,效專諸、要離之行。董卓一死,其黨羽必然作鳥獸散,到時候漢室得安,孟德也將是中興功臣。”

  話說到這個份上,曹操也非貪生怕死之人,道:“孟德願往,必取董卓首級,獻於天子階前。”

  王允從案下取出一個木匣,遞給曹操,“這便是七星刀了,孟德仔細收好。此事十分緊要,若不成則有滅族之禍,今日孟德便在我府中留宿,明日即去獻刀。我已經打探清楚,午後董卓常小睡數刻,你便在這時候進府。我已經打點好上下,能使你一路暢通無阻,直到董卓榻前,漢室興亡,便在此舉了。”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便各自去安歇,養精蓄銳。至第二日正午,王允府後門駛出一輛小車,徑直往相國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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